一周后的深夜,苏念正在出租屋里修片,突然接到了护工王阿姨的电话。
“苏小姐,不好了!你爸突然晕倒了,已经送去医院了!”
苏念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哪家医院?”
“市第一医院!”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鞋都来不及换。深夜的出租车不好打,她骑着共享单车一路狂飙,二十分钟后终于赶到了医院。
急诊室门口,苏念看到了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的苏建国。
“爸!”她冲过去,“爸您怎么样?”
苏建国虚弱地睁开眼睛:“念念......别担心......就是有点头晕......”
“您先别说话!”苏念转头看向护士,“护士,我爸怎么样?”
“初步检查是心肌缺血导致的晕倒,”护士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们家属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苏念点头,跑去办手续、交押金、买生活用品。等她忙完一圈回来,发现苏建国已经睡着了。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瘦削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了。
母亲去世后,父亲独自把她拉扯大。为了供她上学,父亲省吃俭用,什么苦都肯吃。现在她工作了,父亲却......
苏念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去医生办公室了解病情。
“苏小姐,您父亲的情况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心内科的张医生说,“他本身就有心肌缺血的问题,这次是诱因。后续需要长期调理,不能让他太劳累。”
“那......需要人照顾吗?”
“最好是有人陪护。”张医生说,“他这个年纪身边不能离人。”
苏念皱眉。
她工作性质特殊,经常需要外出拍摄,根本不可能全天陪护。请护工倒是一个选择,但父亲倔强,未必肯接受。
“医生,我知道了。谢谢您。”
走出办公室,苏念靠在墙上,揉了揉眉心。
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淮之?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在和旁边的医生说话。仔细一看,他戴的不是手术帽,而是博物馆的工作服——应该是来医院送文物检测报告的。
苏念本想躲掉,但顾淮之已经看到了她。
“苏念?”他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住院了。”她简短地说,“心肌缺血。”
顾淮之愣了一下:“严重吗?”
“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叹了口气:“请护工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顾淮之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她苦笑,“总不能不管他。”
顾淮之看着她,突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
“也许......可以换个方式。”
苏念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咳,”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听说你家的情况了。”
“你听谁说的?”
“上次那个护工王阿姨,”顾淮之说,“她正好是我们家亲戚。”
苏念:“......”
这世界也太小了。
“所以呢?”她问,“你想说什么?”
顾淮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心理建设。
“就是......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结婚?”
苏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不是我!”顾淮之赶紧解释,“是我妈!她出的主意!”
“阿姨她......”
“她说反正我们都被家里催婚,不如干脆假结婚一年。”顾淮之飞快地说,“这样你爸有人照顾,我妈也安心,我们两个都能应付家里。一年后协议到期,好聚好散。”
苏念彻底愣住了。
“你疯了吗?”她问。
“认真考虑过的。”顾淮之认真地说,“首先,我们都有这个需求。其次,我房子是两室一厅,你可以搬来住,照顾你爸也方便。第三......”
“第三什么?”
“第三,”他顿了顿,“我觉得我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还算聊得来。”
苏念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提议很荒谬。但她更知道,父亲的病不能再拖了。如果她结婚......
“你让我想想。”她说。
当天晚上,苏念躺在医院的陪护床上,辗转反侧。
她给夏晚棠打了个电话。
“什么?!假结婚?!”夏晚棠的声音高了八度,“苏念你疯了吗?!”
“我知道这很疯狂......”
“何止是疯狂,简直是......唉,”夏晚棠叹气,“那个顾淮之,你了解他吗?万一他是个骗子呢?”
“他是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有正式工作的。”
“那也不行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一年的事。”苏念纠正她,“一年后好聚好散。”
夏晚棠沉默了几秒:“念念,你真的想好了?”
“没有。”苏念老实地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爸的病需要人照顾,我工作又顾不上。请护工他不肯接受,雇保姆我请不起。”
“那也不用把自己嫁出去啊!”
“只是假结婚。”
“假结婚也是结婚!”夏晚棠说,“你让他给你点时间考虑,这事不能冲动。”
“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念挂断电话,看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上午,苏念正在给苏建国削苹果,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请问......你是苏念吧?”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祥,“我是顾淮之的妈妈。”
苏念差点被苹果核卡住。
“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苏大哥住院了,”周雪芳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熬了点鸡汤,给他补补身子。”
“这......阿姨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周雪芳拉着苏念的手坐下,“淮之那孩子,说你们......咳,正在接触。我寻思着来见见你。”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阿姨,其实我们......”
“我知道,那臭小子都跟我说了。”周雪芳打断她,“假结婚的事,对吧?”
苏念:“......”
这家人也太直接了吧!
“苏念啊,”周雪芳拍拍她的手,“阿姨不骗你。淮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主动。我要是再不帮他一把,他这辈子就光棍了。”
“阿姨,我......”
“你爸的情况淮之都跟我说了。”周雪芳看了眼床上的苏建国,“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我们理解。这样,你们先处处看,互相了解了解。结婚的事,不着急。”
苏念没想到周雪芳会这么说。
“谢谢阿姨。”
“谢什么?”周雪芳笑眯眯的,“都是一家人。”
下午,苏念去医生办公室回来,经过急诊科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苏小姐?”
她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生,白大褂里穿着手术服,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我是顾老师的同事,沈迟。”男生说,“经常听顾老师提起你。”
“......他提起我?”
“对啊,”沈迟笑得很八卦,“说你摄影技术特别好,人也漂亮什么的。”
苏念:“......”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医生,”她打断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认识一下。”沈迟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做考古的,以后如果有文物相关的拍摄需求,可以找我。”
苏念接过名片:“......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沈迟凑近,压低声音,“对了苏小姐,我提醒你一下,顾老师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可闷骚了。你得多主动,不然他不敢表白。”
“表白?!”
“哎呀我说错了吗?”沈迟装傻,“总之加油吧!”
说完这句话,他一溜烟跑了,留下苏念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傍晚,苏念回到病房,发现顾淮之也在。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和苏建国下棋。周雪芳坐在旁边剥橘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
“念念回来啦?”周雪芳招呼她,“快来,淮之刚买的水果。”
苏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爸,今天怎么样?”
“ 好多了,”苏建国精神不错,“淮之这孩子刚才陪我下了会儿棋,棋品不错。”
顾淮之谦虚地说:“苏叔叔过奖了。”
苏念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也许......试试看,也不是不可以?
晚上,苏念送顾淮之出医院。
“今天......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他问。
“谢谢你爸......谢谢你陪我爸下棋。”
顾淮之笑了笑:“应该的。”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苏念,”他突然开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念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同意。”她说,“但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第一,只签一年协议。第二,在这期间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第三......”
“第三?”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饶不了你。”
顾淮之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放心,”他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