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西不想让商尧跟着,毕竟俩人刚闹完别扭,虽然没打没骂吧,在一起也怪尴尬的。
商尧的确不开心,被她甩得明明白白,还要高高兴兴是不可能的,许翰飞说得很现实,她如果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什么都打听不到,她也没别的办法,但是她就不能别找许翰飞和颜立朵吗?
找这个眼前的,三米之内的商尧不可以?
夏尔西不知道他纠结这一点,他明显这两天不爱说话,夏尔西想哄哄他。
商尧看着她住过的地方,很简单,嗯,这是往好了说,其实很破,毕竟是二十来年的房子,当初盖的时候也挺潦草的。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房前屋后都有大树,一棵青奈,两棵柚子,还有本应该有的满院繁花似锦,现在都枯萎了,她们这里习惯种柚子,保佑孩子,佑子,夏尔西家的柚子树很大,即便商尧在身边,夏尔西都没按捺住,袋子扔给商尧,抱着树就上去了。
大树干上她像个猴子,商尧很难想象身边任何一个女孩子能做出来这种动作,他觉得他都无法保持这种臂力,腿力,附着力。夏尔西到了两三米处的大树杈分叉部分,把身子送上去,变成蹲着的姿势,稳当了之后,她站上去,如履平地,在碗口粗的树杈上走来走去,在茂密的枝叶中找寻,盯住了两个大的柚子,泛黄,“接着!”她话音部落就扔了下来。
商尧没反应过来,一瞬间一个大柚子砸到脸前,幸好反应快,躲了一下,手跟着柚子掉落的方向接住了,夏尔西哈哈笑,前仰后合的,商尧都怕她掉下来,她是故意的。
她在闹。
她对着商尧比了个赞。
阳光从她身后漏下来,她好像周身泛着光,很像小梅,整个场景特别宫崎骏。
此时商尧倒是希望沈玺年来一下,拍照。
然后,再滚!
她还在继续找,向阳枝日照时间长温度高,果实糖分积累快,比背阴面早熟,夏尔西很擅长一个一个摘下来吃,即便是大学后,她只要赶上水果的季节,就一定爬树摘。
她家没人敢偷,因为偷她家一个,她能一夜之间把别人家的都摘下来,也不拿走,就放在大树下,让老太太心疼。
没成本的果子,也不可能打起架来,小镇一向温和。
所以她是个别人惹不起的娃。
老太太说的最重的,也就是——
你个女娃子,心坏心硬的很!
商尧抬头,夏尔西似乎还不想下来,盛夏的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柚叶切的支离破碎,站在树下,清浅果香,阳光悠悠荡荡漫开来。商尧似乎感受到了这个周围是山,绵远稻田里长大的姑娘的童年。
她现在踩得树杈不粗,她也不算娇小的女孩子,但是她很轻盈地在树杈上走着,晃晃悠悠,向阳的枝桠朝着天光肆意伸展,柚子不密,但是一个个藏在叶子下坠得枝条微微下沉。她没有一点儿惧怕,发丝也随着动作肆意飘散,一步步挪到向阳最盛的枝头,这里日照最足,商尧也看到了,尽头那个柚子个头饱满,表皮已经晕开浅浅的蜜色,满树绿色下,它好像最先攒够了甜,夏尔西拉着上面的一个树枝,半个身子探出去,眼底铺满阳光,因为用力,微微闭着嘴,但是眼角的笑意藏不住,她够了两下,没成功,喊商尧:“你去那边!我拉下来,你接住!”说着,她踮起脚尖,手臂拼命向上伸展,用全力压在果柄处,看商尧已经走过去,猛地一下按压下去,柚子果柄连接处断了掉落下去,正好掉在商尧怀里。
“好玩儿吗?哈哈!”夏尔西笑。
商尧被她情绪带动,憨憨地回了句:“好玩儿。”
她走回去,商尧把柚子放在旁边椅子上,他出门不带包,夏尔西也没这个习惯,他帮夏尔西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她口袋里各种各种零零散散的东西,一点儿不像个精致姑娘。
看她下来,又撅着屁股想往下爬。
“来,跳下来。”商尧双臂展开。
“啊?你接得住吗?”
“你试试!”他也笑。
“那我来啦!”这件事夏尔西经常做,不过下面没人她也这么跳,但是她嫌脚底板疼,尤其好久没跳了,个子高了,怎么觉得好像距离地面不那么近了呢。
不过,距离商尧好近啊。
第一次,下面,有个这么美好的怀抱等着自己。
她开心坏了,蹲在树杈上,“那我下来啦?”
“来,”他笑。
她直直地扑到商尧怀里!
商尧抱住她后,就着她的惯性直接一揽她双腿,公主抱在了怀里,丝毫没费力,夏尔西搂紧了商尧的脖子,从面对面到倒在他怀里仰望他,她还因为跳下来哈哈笑着,完全没有表情管理,孩子气十足。
这是商尧最喜欢的状态,她肆无忌惮的!自由自在的!
甚至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她可以不长大,就做个孩子。
夏尔西不笑了,才搂紧了商尧脖子,腿往下够。
“我是不是很厉害?”她问。
“嗯,特别厉害!”商尧说。
“我更厉害的是摘的柚子绝对好吃!”她看着他没有任何瑕疵的宠溺,几乎是瞬间脱离他蹦了下来,但是那一瞬,她路过他脸颊,亲了他一口,重重的。
商尧心里如这阳光般蔓延,他不舍。
她去屋里拿了刀,在院子的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大概好久没用,开始的水有一些水锈,放了一会儿,才清澈,“我们家的水是甜的,是山泉下来的地下水,我从小喝到大,我大学去北京的时候,总觉得学校饮水机里的水不润滑,好像有很多渣滓似的,我就跟我妈说,结果,我妈会给我寄好几瓶水,我抱着快递走十分钟到宿舍,你知道,我打开快递一瞬间,都要笑翻了。”
商尧不敢去接她说妈妈时候的话,只是倾听。
夏尔西洗好刀,就把柚子从商尧旁边拿过去,也洗了洗皮,“我小时候会扛一麻袋柚子去高中,分给同学,她们都说我家的最好吃,可惜我家就要拆迁了,这是老树,品种可能现在都没有了,以后吃不到了。”
她认真切柚子,划了几刀,力度一看就是在控制,刀刃顺着柚子顶部到根部,只划开一圈浅浅的痕迹,然后顶上切个盖子,放下刀,指尖抠住顶端切开的边缘,一点点向外扯,这一瞬间,柚子皮的香气就蔓延过来了。
厚实的果皮剥开后,她耐心一点点撕附着的海绵絮,差不多了,从顶上空隙进去手指,用力一掰,撕拉一声儿,果肉就分开了,然后一瓣一瓣一瓣被她拿出来。
接下来她坐下来了,低着头,更专注地收拾果肉。
商尧起身走远了些,打电话问同学,有没有办法迁移一棵柚子树,在他的认知里,弄一个巨大的土球,连根一起,是不是就可以运输走。
同学说种你们家啊,好难哦,柚子树是亚热带果树,你们家属于偏北边缘地带了,勉强能活吧,结果不好说啊,喜欢的话,给你推荐一个耐寒品种啊,肯定不能像南方那么粗放养着。
商尧感谢了一下,不结果的柚子,夏尔西也不喜欢吧,她爬上去干嘛呢?没目标了。
接完电话转身看夏尔西的一瞬间,他眼前被一盘子柚子果肉堵着,她扒出来的柚子瓣特别完整,干干净净,轻微洁癖简直不要太爱。
“美不美!”夏尔西把柚子摆成了紧凑的圆,完美!
每一瓣底部白色的筋脉留着,“这个,要吃,我妈说不上火,这里头是多酚和膳食纤维,抗氧化消炎,延缓糖分吸收。中医上讲,理气通络,化痰止咳,健脾和胃,适合你!”她说。
她始终都惦念着的,也许根本是她已经刻在脑海,不经意的。
商尧要伸手拿。
她一拍,“洗手!”
“好。”商尧弯身去洗手,夏尔西亦步亦趋跟着,没洗完就被她塞进嘴巴一块,商尧咬住一半儿,她掰下来另一半儿放到自己嘴里,“嗯,这个还有点儿酸,不过汁水的口感已经很好了,好吃吗?”
商尧点头起身,夏尔西小指头上已经挂了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手,跟她一起吃,他其实不喜欢吃水果,可是这个水果,大概他以后也吃不到了。
“你是摘得专业,吃得更专业啊。”
“当然啦!也不看谁有个超级牛的中西医都懂的妈妈。”夏尔西自豪,并没有因为说起来妈妈神伤,商尧也就没刻意停顿。
“那等柚子都熟了再来一趟吧。”
“没戏,肯定都没了,我家的树,我在的时候,没人敢来,我不在,过几天就没了……”
商尧望着她鲜活烂漫的样子,心头一片温暖和柔软,让他也跟着由衷地愉悦起来。
如果一直这么跟她生活下去,多好啊。
夏尔西一度觉得自己不能再睹物思人。
但是,这么直接说起来这些心里禁地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万分,是因为有人在听吗?是因为商尧吗?
现在。
有点儿后悔辞职了呢。
主要是,之前待遇真的太好了,少了一大块儿收入,如果不辞职,到现在,怎么也有二三十万的收入了,那日子,能去好多地方,也能买好多漂亮的衣服,还能吃很多好吃的……虽然痛苦让人无法前行,但是贫穷,也挺让人难以舒服的生活下去的。
看了看商尧。
很感谢他。
这个能接住她跳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