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尧有一个高清摄像头,是他哥们专门做的门禁管理系统,盯着夏尔西民宿的大门口呢,好比一个宿舍的后台管理界面。
但凡有个男的过往,都直接触发警报。
不过忙起来发现有段儿时间没报警了,结果是报警系统因为停电卡BUG了,重启才好,但是重启后就吓人了,民宿男人来往频繁,生意巨好。
不对啊,她刚去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啊,因为她招桃花吗?
不过他还有双层保障。
他一直无间隔拜托各种朋友去。
一定要去那个民宿——
【尔西尔兮】
是的,就是大理的那个连锁,也是拉萨的那个连锁。
……
他们回复也都挺好的。
开始几个月,不管语音还是留言,都不错。
【哥,我住好几天了啊,今天走,嫂子挺好的,放心】
【哥,我刚到机场返程,你说的尔西挺好的】
【哥,你放心吧,你的尔西很好】
后来。
【哥,是尔西什么尔兮,挺好放心】
【尔兮很好,放心】
【尧哥,尔兮是不是,很好啊,哥。】
他们乱打字,商尧也忍了。
他。
一直都觉得。
他们说的是尔西。
尔西很好……
……
然后,然后,一天一天的。
突然就那么突然。
【尧哥!我的哥,速来,你被撬墙角了。】
商尧正开会呢。
这句吓一跳。
心凉了一整截儿。
抓心挠肺,让助理买了中午机票,午宴推掉就奔了机场,到民宿的时候,民宿依然熙熙攘攘。
到前台,一个都不认识,“尔西呢,”他问。
“你找我们老板?是,朋友?”一个声音柔和的男生问。
商尧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嗯”了一声,但是心不甘情不愿,可是也不想现在傻乎乎争辩是男朋友。
“你稍等,您怎么称呼?”小伙子一边手机通话,一边客气询问。
“商尧。”
“哦,老板,您的朋友,商尧商先生在【尔兮】这边,您方便来一下?还是我让他去找您?哦,哦,好的好的,我转告。”
“商先生,我们老板在【花溪满楼】,她现在有个领导过来参访,可能不方便过来,您可以在这里等一下,也可以去那边儿,领导应该是转到那边儿了,也挺快的。花溪满楼就在前面那个路口,这么走……”小伙子刚要出来指路,商尧已经冲出去了。
没听完就跑。
路上果然是迎到了一群人,有一些领导,人群中间居然还有熟人,周建刚,想起来了,他们应该是一个体系,他在大理,也不远。
俩人眼神触碰认出彼此,但是碍于工作,商尧笑了一下,就从人群边儿溜过去了。
到了花溪满楼,他也想问问前台。
这里是网红打卡点,游客特别多,尤其刚才来人,影响了一群要拍照的人,商尧挤进来特别费劲,好不容易到了前台,问:尔西在这里吗?
“我们老板吗?刚才送那些领导,在门口。”
“哪里?”
“我看看,哦,那里,那个,那个,就是跟姐夫抱着那个,那两个白衣服,情侣装那对,您看到没,他俩今儿特意穿的情侣装,老板!您朋友……”小姑娘朝着那边儿招手,无奈人太多,对方也没回应。
这句话,直接把商尧浇得心里哇凉哇凉的。
真的被偷家了?
商尧刚才跑过来微微有点儿喘,但是现在觉得上不来气了。
外面乌央乌央的人本来在耳朵里此起彼伏,现在突然就跟安静了一瞬,这一瞬间,安静的不像话。
心脏像是被针扎着。
狗屁一年期。
哦,她也的确没承诺一年之内她不找人,她说如果一年之后,我们各自快乐的成长,不去刻意干扰对方的生活,也不可以拒绝身边出现的幸福,那才能等到一年之后,商尧说过,身边的幸福是叫夏尔西的美女,可夏尔西从没说过她身边的幸福是商尧。
商尧其实这段时间跟夏尔西联系很少。
那种微信里说:我想你了,他觉得太空洞了,所以都会问,今天做了什么,将来有什么计划和打算,夏尔西也会如实回答,她忙的是民宿,人多时候回复不及时,等她不忙了,可能就忘了点开过商尧的微信了。
他觉得他活该。
不过他也想知道这么繁重的工作,他到底会不会忘记。
忘不了。
那,夏尔西找到幸福了,自己之后会忘吗?
商尧缓了一会儿,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订个回去的机票,越快越好。”
“老板,您位置?我看看去机场的时间。”
商尧发了定位,助理说老板稍等。
“先生,先生,先喝杯咖啡吧,这个咖啡是‘西西的大灰狼’,不用排队,要不然这时间,至少排半小时。”
商尧看到前台上的咖啡,咖啡名字是手写字体。
夏尔西写“西”会把两笔往里勾一点点,她讲过这个故事,一笔往南,一笔往北,太伤感了,我偏要他俩都往西,尔西尔西,其实写完还是一笔往南,一笔往北,但是,换了方向,就会无限接近了。
这个“西西的大灰狼”,就是尔西写的。
“咖啡还有名字?”
“嗯,还有‘妖妖的小野马’,女孩子一般喝小野马,小野马放四季花,现在放的是玫瑰……我们民宿和咖啡店就因为这个火的,都来打卡,您尝尝。”
妖妖,是,尧尧吧。
这是夏尔西有一次在维希租房的天台上看着远山,给商尧讲的那个故事,夏尔西的大灰狼,商尧的小野马,跑不到一起,各自在天高地广的世界奔腾。
她说她特别会讲故事,她的民宿都是各种故事,后来,来来往往的人,也就有了故事。
从前。
有一头高原狼。
生在雪山脊梁,独来独往,习惯了在崖壁上走,在风雪里藏,在黑夜里追。
他的世界是山脊线无边无际的寂静。
还有一匹小野马。
生在繁茂草甸,四肢结实,头脑简单,不认缰绳,不低头,不服管,喜欢迎着风狂奔。
她的世界是草原长河,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辽阔。
人们都说:
大灰狼和小野马,天生走不到一起。
一个在山尖,一个在草原;一个寒,一个暖;一个独行,一个狂奔。
他们路径不同,性情不同,活法不同,注定生活在各自的天涯。
有一年雪季,狼群闹饥荒,大灰狼被逼下山,第一次踏进开阔草原。
他在风里嗅到一股野性自由的味道——小野马。
那时小野马没在马群里,天地之间,鬃毛被风吹得荡漾,这种场景,在摄影师镜头里都是一道风景,何况一条没见过世面的狼呢。
狼在远处的石头后,马在开阔的天光下。
他们没靠近,没说话,甚至没有对视。
但风把彼此的气息送过去,那一刻,两个世界,撞了一下。
雪化了之后的春天,野马群被袭击,小野马一路奔进了从没人敢进的深山。
密林绝壁,她差点冻死摔死。
最后是一场暴雪,把她困在悬崖。
就在她快撑不住时,雪雾里走出一只灰影——是那只大灰狼。
狼没有扑他,没有咬他,只是站在风雪里,看着他。
小野马也没逃,只是喘着粗气,盯着那双冰一样的眼。
雪落了很久,世界安静得只剩风。
然后,大灰狼转身,往更深的山里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野马没有退路跟了上去。
那一路,没有并肩,没有亲近,只是一前一后。
狼熟悉每一块岩石和每一处能避风的凹地。
小野马跟着他,学会了在悬崖边稳住蹄子,在暴雪里识别方向。
走出深山那天。
阳光炸开,草原在脚下铺开。
大灰狼站在山尽头,小野马站在草原边。
他们之间,隔着几步,也是隔着千山万水。
山的归山,野的归野,本就不是一路。
后来很多年。
大灰狼,依旧在高山之巅,独对风雪。
小野马,依旧在草原之上,肆意驰骋。
他们没有走到一起,没有相伴,没有依偎,没有变成同一个世界。
他们都活成了对方眼里,自由的风景。
大灰狼在山脊上眺望时,会想起草原里那团烈火。
小野马在草原上狂奔时,会记得深山里那道黑影。
他们跑不到一起,却在天高地广的世界里,各自奔腾。
……
商尧不喜欢这个故事。
夏尔西说,每个故事都是商机。
其实哪有不吃肉的大灰狼,哪有不怕狼的小野马。
幻想的美好,从来都是发家致富的好点子。
夏尔西又说,“那我跟你说另一个版本呗。”
商尧笑,“还有另一个版本?”
“其实那不是小野马,是家养的,母马离群,生了小马,在野外溜达了一个多月,主人后来找到母马,那天小马没在母马身边,幸好那天没走远,一个头狼追小马,要吃它,小马疯狂找妈妈,当时主人也吓惨了,跟母马一起把狼赶走,结果赶走的时候,才发现,头狼之所以疯狂追小马,但是却没吃掉小马,是因为头狼不是健康的狼,他受伤了,这一折腾吧,头狼直接倒下了,当时主人为了安全,走了,第二天又去看了看,头狼还在,不过很微弱了。
所以主人就把头狼拉回家,死马当活马医,救活了。
小马也算是头狼的救命恩人了。
不过后面就没后面了,头狼后来被动保放生了。”
商尧说,“我更喜欢第二个,合理,而且不管过程如何,狼不是都没吃掉小马吗?小马不是都算救了狼吗?第一个是故事会和第二个是纪实报道,我从不相信故事。”
夏尔西说:“所以你很实际啊,肯定大家都喜欢听第一个,可那只是向阳而生的故事,故事讲起来都动听,可是实际上就那么简单的你死我活的事儿。”
商尧觉得咖啡真苦。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