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给夏尔西?
商尧特别有冲动站起来让她收拾收拾自己拿回去吃。
这些东西他是绝对不吃的,而且周围的确也从来没见过,下沉市场。那当然也不想让夏尔西吃,倒不是何不食肉糜,而是真的不健康。
不会?夏尔西在这里生活,吃的也是这些吧,那不要在这里了,赚不到钱,品质也下降了不少。
这话要是夏尔西听到,一定会说,少爷您委屈了,少爷您受罪了,少爷您屈尊了……在这里生活的人多去了,而且这样的地方也多了去了,难道都活不下去了?就少爷您的事儿多。
等前台走了,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找夏尔西?”
两人赶紧堆起笑容,连忙应道:“对,您认识她吗?”女人开口问道。
“不熟。”商尧随口回。
他自己说完心里都乐了,不熟不熟不熟,他说了多少次不熟了,没错啊,他好像跟谁都说跟夏尔西不熟,生怕跟夏尔西扯上什么关系似的。
女人点点头:“也是,像她这种做导游的,见过的她的人肯定不少,我们就慢慢等,反正也不着急。”
这句“像她这种做导游的”特别不好听。
是有种优越感在心里的。
商尧没再理。
又一会儿,女人看向前台又看了看商尧,试探着问:“哎,你们有夏尔西的联系方式吗?”
前台摇了摇头,“有联系方式也没用,山里压根儿没信号,她今天带的团也是去山里的,您就安心等着吧,她肯定能回来。”
前台极有警惕性,这民宿里偶尔也有人过来问夏尔西的情况,她除了说夏尔西是带团出去的,其余信息半点都不透露,更别说把私人联系方式给外人了。
本来商尧还想着,说不定能借着这个机会拿到夏尔西的手机号,现在一看,这念想直接破灭了。
只能跟他们一起接着等。
可他又不想跟这对夫妻一起等,心里也嘀咕,这俩人特意拎着东西来找夏尔西,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这点儿东西,扔大厅都没人拿,这到底是重视见面还是不重视见面呢?商尧搞不懂。
商尧本不是爱八卦的人,可这一刻,忍不住想打听打听。
没等商尧打听呢,男的又开口了。
“要不然,就把东西放在这就走吧,省得人家回来见了面跟咱们再推推搡搡的,表达谢意的话留个纸条儿吧,她们这种干导游的,天天带着人到处跑,事儿多了去了,可能连看都不看,给点儿东西就能高兴半天,这也算该表示的都表示了,还不行?”
商尧在旁边儿暗想,这些东西也叫表示?也叫谢意?连当面说声谢谢都不肯,在他成长所接受的教养和礼仪里——
没这么干的!
这种穿着打扮,这种谈吐举止,这种体面身份,居然这么没礼数。
看来教养跟财富有关系,但不大。
这种人看上去很成功,实际上精致利己,似乎方方面面都只是做给别人看起来很周到很妥帖,缺了的,是人心。
商尧没过多评价,在旁边安安静静。
女的立刻皱着眉反驳,声音都抬高了,压着嗓子的尖锐:“就说你想得简单!那不合适吧,怎么着也得当面说句话。你不是说,问了人家这边儿的人,救他的是两个人,也得问问另一个人是谁,咱们一起感谢感谢。”
商尧觉得这女的还算明白?
“别问了,我就说你这事儿想多了,其实连来都不用来!”男的有些急躁。
“不是有那十万的事儿嘛!要不是这个事儿,我也不担心啊。”女的语气急急的。
“要十万就给十万啊?她怎么不去抢?再说了,人家说了,这里只能是当地人导游,她要是敢开口,我就找人查她,她要是非法的,还得进去几天!再说了,另一个就是游客,游客说不定谁都不认识,找他干什么呢?”男的显然是当惯了领导,思维清晰,逻辑合理。
除了语气里透出不耐烦。
商尧这回听出来了。
这个应该就是夏长鲸的父母。
说的事儿基本上就是夏尔西和自己救他们儿子的事了。
真是要鼓鼓掌,自己去救人,他们被救的,觉得感谢恩人还是一种负担,甚至连问都不想问一句是谁救的。
商尧突然就可怜起夏尔西来,是她特意回去救人的,可是她救人的这个举动其实在别人父母眼里并不算什么。自己倒是没什么值得可怜的,因为自己这些举动完全是为了夏尔西,夏尔西不下去救,那就肯定是向导下去救,可是向导显然也不会下去救。
他不想让夏尔西冒险,他也不是个袖手旁观的人,所以下去也是义无反顾的,并没有想到得到别人的感谢。
但是,此刻这对夫妻的态度让他觉得其实以后也没有必要圣母心泛滥的去救人。
商尧把头扭了过去,不想再听夫妻俩说什么。
女的似乎还想劝男的留下来,开始在男的耳朵边儿窃窃私语,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内容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商尧耳朵里。
“咱们还是得见一面,现在孩子正要保研,本来就怕别人举报,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出半点差池。当初找人特意没说孩子名字,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外人知道,结果他自己跟人家那俩人说了,我看向导没问题,给了两千就不少了。现在就是找到夏尔西,给她点钱了事就行,但是十万那个人,你说不找到,他心里不舒服,万一把这事儿发到网上,说儿子跟网友约着,跑山里,把这些事儿都牵扯出来,那可怎么办?这要是碰上较真儿的人,抖搂出来点儿别的事儿,现在网络多不可控啊,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整出什么事端,你说是不是?”
男的沉默,思考,似乎也听进去了。
商尧也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心里明镜似的。
这夫妻俩当时没下车,就是想避嫌的,儿子安全了,他们连个谢都没有就走了。
如果不是回去跟儿子沟通了一下,知道了十万块钱这个事儿,根本不会再过来,完全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利益,才特地来找夏尔西,打算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他们肯定也想找商尧,只是没有联系方式,不好找人。
估摸着张霆远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要是他们清楚张霆远跟自己和夏尔西的关系,这件事说不定就能不出面顺顺利利解决了。
商尧不由得感慨,这世界看着挺小的,可这小小的世界,都是恶心的事情。
他起身,给张霆远打了电话。
破天荒地问了夏尔西的联系方式。
“霆远,你把尔西的微信推送给我,手机号也发给我。”
张霆远特别惊讶!“啥玩意儿?你到现在都没有尔西的微信?没有她手机号?你不是认识她吗?”
商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在是,不熟。
张霆远惊讶完,突然自己好像醒悟了什么,“哦,对了对了,你们不熟,不熟。”
他是懂得扎心的。
然后又叽呱呱开始说,“哦,想起来了,她从大理来维希,把那个手机号和微信都换了。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嗯,我忘了我忘了,哥,我马上给你啊,我也是她过来了以后我又加上她新的,不赖你不赖你啊,怪老弟了,老弟上次吃饭聚会的时候,没想这事儿啊,马上马上啊。”
商尧拿到了夏尔西的手机号和微信。
微信发过去了,但是夏尔西没反应。
手机号拨过去,显示无法接通,肯定还在无信号区。
商尧也不着急,既然已经拿到了联系方式,就没必要在这儿等着了。
商尧走到前台,问夏尔西今天的线路知不知道。
前台见过商尧,上次商尧和沈玺年跟着张霆远来过,这就是做酒店服务行业的优秀特质,一下子就知道领导带来的人是需要重点关注的。
刚才商尧进来坐在沙发上,没跟前台说什么,但前台也认出她来了,知道她是张霆远和夏尔西的朋友,就赶紧倒了水,也不多问。
现在商尧问起夏尔西。
前台看了看那对夫妻正在一旁窃窃私语,就悄悄收拢着手跟商尧说:“夏尔西今天只带了一个男生,去走南布罗的十号线了。这个线比其他线路要长一点,估计夏尔西晚上得跟那个男生吃饭,让商尧要不然去村口等她。”
商尧觉得这前台姑娘太上道儿了,有前途。
道了谢就走了。
他在这儿没有车,联系了平时常用的包车司机,需要用车的时候他就给这个司机打电话。
司机说正好就在南布罗村口。
商尧马上让他帮忙查查,今天夏尔西有没有回来。
司机挺痛快,对金主自然是有求必应,立马就到村里去问。
好巧不巧,夏尔西他们正好刚下来没多久,正在休整。带的那个男生已经累惨了,抱着腿喊疼,此刻趴在地上,夏尔西正用脚给他踩筋放松小腿。
放松到一半儿,司机进来了,司机正好也认识夏尔西,立马给商尧打电话,说人下来了,都见着了。
商尧马上给夏尔西电话,还是不通,坏了吗?还是模式没调整好啊,只好嘱咐司机,拉着夏尔西和那个男生一起到指定地点来接他,大家碰面会合。
这个决定他没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那个男生已经累得不想动了,去哪里都行。
男生单独找夏尔西带队,是因为夏尔西拍照好看,而且他想走的线路跟大部队不一样,只能单走,司机跟他们说是商尧要带他们去吃饭,夏尔西拍了拍他的肩,“你是福星啊,我这正没钱吃饭呢,你来了,就有大老板要请咱们吃饭了。”
夏尔西的每顿饭。
来源都未知。
靠天吃饭,在她这里,具象化了。
行李箱里的一万块现金。
是忘了?
还是忘了?
还是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