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白站在门口,心中已然起了杀意,倘若赵铃姣揭穿他,或者说出任何怀疑的话,他立马就把赵铃姣收割了!
赵铃姣咽了咽口水,缓缓起身,朝赵听白走去。
赵听白掌中隐隐汇聚灵力。
“哥,你能开口了!再说句话我听听!”赵铃姣的碧灵眼眸渗出了眼泪,抓住赵听白的手臂,又晃了晃,“哥!你再说句话我听听,快让我再听听!”
赵听白面对这个反应,猝不及防。
“嗯,我能说话了。”他压低声音,垂眸看着那双充满惊喜的眼。
“太好了!”赵铃姣兴奋地敲了敲赵听白的手臂,又是跳着蹦远了两步,又是蹦回来,“我知道了,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我塞给你吃的那个灵药!灵药起作用了,才让你恢复了,那你也可以听见了吗?”
赵听白哽了一会儿,才又说:“可以听见了。”
“那我以后就有人讲话了!我也不会孤单了,哥哥,太好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没有的话,你多说点话,多说点我听听!
“哥,你声音可真好听,会说话了,一定要多说话啊!
“早知道灵药这么灵,以前就该让你多吃一些。”
赵铃姣又开始了,事实上,那灵药对凡人几乎没有任何作用。赵听白一想到那灵药的效果,也确实有些心动,自己吃了一点尚且恢复大量灵力,如果把整个田里的都吸收了,岂不是能直接原地飞升,继续去徜徉天际?
现在身体恢复好很多了,吸收灵药应该不在话下。
“很晚了,早点睡觉。”赵听白道。
赵铃姣似乎完全不在意赵听白说了什么,满脑子只有赵听白会说话了这么一件事。
“好,好,哥哥你再说两句,嗯,”她思考了一下,“那我们明日还需要去找赵牛哥帮忙收药吗?你可以吗?”
赵听白叹息,“我可以。”
“那太好了!早上我们一起收了灵药,然后下午去一趟赵欢婆婆那里,再带着灵药去跟邻居们换一些菜回来吃。
“这几日.你身体不好,我也没怎么吃好了,连熬的粥都不好喝,我们去别人家混一顿饱饭吃!”
-
赵听白并不认识赵铃姣说的那些村民,小院地处花桥村尽头的一个小土坡上,走下去需要过一道小桥,还要穿过一片小竹林。
离得不远,但有点复杂,赵铃姣自己也可以去的,就是总要赵听白带着。
赵听白起得早,自己先纵身一跃就落到了花桥村。
他原以为山上那些仙师会来把这里清理一下,却见这村里依旧是当日惨状。
凡人如何受得镇龙鞭的一击?那一鞭下来赵听白的魂都几乎被抽出去,何况凡人,甚至连全尸都难以保存。
仙师们兴许是也来这里找过他,到处都有翻找的痕迹,甚至有些尸身因过于破碎,已经被挑得四散八方。
赵听白原以为被掉进田里的赵铃姣熏过,鼻子已经能接受许多味道了,但这血腥气闻着,赵听白还是差点干呕出来。
于是他干脆跑到竹林里去找了块空地,随意削了根竹子,刨了个土坑出来。
把尸体全部丢里面埋了。
凡人的生前记忆都在脑子里,赵听白随手取了些记忆,就已经看到了谁是赵欢婆婆,谁是赵牛哥。
甚至也有,赵听白。
赵欢果然是有个女儿的,也快要出嫁了,那坛女儿红还埋在地窖里。
赵牛也果真是喜欢赵铃姣的,他眼里的赵铃姣活泼善良,天真可爱,赵听白读着他的记忆,感受到他对赵铃姣真诚又热烈的情谊,心中也有了些滚烫的感觉。
还有赵小柱,他的口袋里藏了一只蚱蜢,原是准备拿去找赵铃姣问问蚱蜢说了什么;赵铁娃想找赵铃姣要点灵药,救救他的小春,小春是他在河沟里抓到的一只螃蟹……
赵听白很疼爱妹妹赵铃姣,自己也正预备娶妻,在镇上还买了红布,尚未来得及取,临死前惦记的还是赵铃姣晚上肚子饿了怎么办。
读了太多记忆,妖龙赵听白觉得脑袋有点晕,他数了数,一共有四十一个村民尸身,削了四十一根竹片,戳在了坟堆上,才拍拍手走人。
既如此,他便安安心心,理所当然,当起了赵听白。
回到小院的时候,赵铃姣的笑声老远就能听见,赵听白难得忍受下了赵铃姣的声音。
推开院门,赵铃姣赶紧从凳子上站起身迎过来,“是哥哥回来了吗?
“赵欢婆婆送蘑菇来啦,我跟她说了你能开口讲话的事情,赵欢婆婆也很开心呢!”
赵铃姣拉着赵听白往院内小桌走。
“赵欢”的脖子僵硬地扭了两下,散了光的灰暗瞳孔朝赵听白望过来,赵听白冷漠地睨了一眼,轻“嗯”了声。
他留下了赵欢的尸体,保留了赵欢的些许记忆,再用灵力操控她,让她能够来这里,陪赵铃姣聊聊天。
这样,赵铃姣就不会整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像个蜜蜂无休无止得嗡嗡嗡。
赵铃姣问赵欢:“婆婆,你上次说的镇上的两户人家,一户女孩是个傻的,成天在家里就是吃吃喝喝然后傻乐,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你看我哥哥现在又会讲话了,而且又勤奋能干,不缺人家家里的那点点钱,我还是想找个能说话的嫂子。”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还是会从赵欢的身上散发出来,没有人给她清理,她也没有能力在清理了。
赵铃姣恍若不觉,仍抓着赵欢的手讲话,似乎是积压了多日的话要说,在今天一股脑全部都倾倒出来。
赵欢语气干硬:“那就换一个嫂子,陪你讲话。”
赵铃姣星眸皓齿,眉眼一弯:“另一个不能走路的我觉得可以。
“虽说她的家境也不是很好,但是嫁过来我和哥哥一定都会疼她宠她,绝不让她受气,我哥哥很能干的,你也知道,所以我想过两天我们去镇上见见这个姑娘。”
“赵铃姣。”赵听白喊她一声。
赵铃姣马上站起来,欢快地答应一声:“哎!哥哥,我在!”
“哥哥会说话了就是好,省得我总是喊不到人。”
“我的婚事,你先别操心了。”赵听白语气不悦。
赵铃姣笑着闭了闭嘴,小声窃窃笑出声,跟赵欢说:“哥哥害羞了,别管他。”
赵听白忍了又忍,罢了,说就说吧,反正自己又不会真的娶一个人族女孩,他堂堂神龙王之子,血统之尊贵,如何能找一介粗鄙的人族做伴侣?
不过是原来那个赵听白的梦想,应着便是,横竖自己身体完全恢复好以后也是要走的。
他并不想屈居这个小院许久,他是神龙王之子,肩负使命。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其他族民都在何处。
赵听白开始打起了那一田灵药的主意。
这些灵药当真神奇,不说多的,这一田被他全吸收了,也不用屈居在这小院里,提心吊胆担忧伏灵山上的那些个仙师了。
赵铃姣跟人聊着聊着,已经感觉到太阳西斜,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对面的人已经不再回答她的话,她一个人说了许久。
对面的血腥气和腐臭已经散去了很多。
赵铃姣不知疲倦地讲话,暂歇之间,此时似乎只能听见赵铃姣一个人的呼吸声。
山野间四面环植,鸟兽沉眠,天地忽地宁静,连风都停了。
此时,赵铃姣突然听见天边传来一阵悠长的吟啸,不知是什么巨型动物的叫声,那日在地动之日后也听见过一次。
赵铃姣朝那声音方向“望”过去,察觉那定然是个庞然大物,已经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方才还有些暖的日光现在已经被完全遮挡。
“哥!你快来看看天上那是什么?
“哥?
“赵听白?你在哪?”
赵铃姣到处跑着找了一圈,没摸到人,跑到药田边,发现已经闻不到灵药散发的香气了,脚下踩到了一堆枯草。
“赵听白!药呢!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铃姣蹲下来拿起一只枯草,小心摸了摸,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竟是已经了无生气的灵药。
赵铃姣心里一慌,跌坐在地,口中喃喃:“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妖龙!”伏灵山上,苍衡见天边一条巨型的银色妖龙盘旋,就是当日从伏灵山底跑出去的那只!
只是此时这条银龙的周身迸发霹雳雷电,似是要自爆了。
他甩出配剑便立即御剑而去,身后众修士陆续跟上去,一溜的“师兄”、
“师兄”声绵绵不绝。
苍衡皱了皱眉,略微停下对身后的人道:“快去找师尊取来镇龙鞭,其他人回去。”
他说罢便朝天边银龙追将上去。
那妖龙似乎极度痛苦,在漫天的红霞中,长长的龙身同一只受伤的蚯蚓一般,剧烈又奇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苍衡成竹在胸,唇角扬起的笑如同寒霜,他祭出一道法旨之音:“妖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
赵听白吸收了那些灵药,如同吞下了一炉子的三昧真火,浑身被烧烫得要爆裂出来。
烧得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烧得万死不能。
忽听见那一声法旨,他现在断然没有余力能够应付,绝望回想自己的一生,只觉不甘。
他自龙蛋之时便被强行破出,生剖了龙珠之后,又被另一龙的龙珠滋养长大,从未涉事,便已经被镇压。
这次出来,是他第一次见到日光。他的寿命竟短暂至此,又要永沉黑暗了吗?
这时候,赵听白体内龙珠开始泛出冰寒之意,瞬间中和了他体内的猛火爆裂之象,几番痛苦挣扎之后,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在他眼见一人仙风道骨破云而来,手中高高扬起镇龙鞭之时,龙首朝地面望了一眼,两眼一闭,直直坠落下去。
苍衡挥舞镇龙鞭扬了个空,爆发出一阵雷电声,万丈高空竟被他用镇龙鞭掀开了一个破洞,从中沙沙哗哗,漏起了盆泼大雨。
-
雨滴噼啪乱砸,原本就不太结实的房屋四面漏雨,赵铃姣哭着去找桶找盆接屋内的漏雨。
药田毁了,哥哥不见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雨,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手忙脚乱。
雨滴像石子一样密密麻麻捶打在房顶上,薄弱之处,竟直接被砸穿了洞,屋内漏雨的地方越来越多,赵铃姣找了盆找了桶,甚至屋外用来喂野鸟的小槽都被她拿进来接漏雨。
“哥哥!你在哪啊?不要丢我一个人啊!”赵铃姣已经没有办法了,靠坐在门边,听着雨打着一切。
上次地动时,也是她一个人在家,她跑出来四处寻找赵听白,赵听白听不见,她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找到柴房时,忽然垮了一面墙,吓得她连连后退,又被门槛绊倒,赵铃姣是爬着出的柴房门。
她想想还是很难过,“哥哥,你跑哪去了,快回来啊,我一个人害怕。”
雨势不懂人情,赵铃姣越是哭,雨滴越大,她将手伸出去,两滴雨砸在她手臂上砸得人生疼。
赵铃姣抽泣两声想放声大哭,药田间突闻“扑通”的轰然巨大一声。
赵铃姣赶紧收了声,仔细去听,整个世界已经被雨淹没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鼓起勇气往药田处跑了几步。
虚弱的人声从田里传出来,“赵,铃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