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神祇 第112章 道宗妖女

洛白时和宁言归如离弦之箭同时朝四十七坠落的方向飞去。

手指擦过衣角，明明马上就要够到了。她挣扎着用力，灵气却断线的溪流顿时卡顿。洛白时的身影自半空停滞极速往下坠落。

谢昭衍掷出非鹤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伺机而动的敌方修士们已经将那道身影团团围住。

非鹤化作人形震开周围人的时候，只闻到满起的血腥气。

泥土和伤口混杂，少女脸上全是血污，骨肉凹陷血液噗噗往外淌。她已经奄奄一息，合着眸子一动不动。

非鹤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软作一滩的人，抱着她回落山门。

宁言归抛却了一切紧随其后扑上前，方才的一切怨怼都已烟消云散。

谢昭衍先用术法止血，捞起洛白时的一只手给她灌神力。

宁言归跪在另一侧抓着她的手，神力源源不断输入，脸上的眼泪决堤而出，“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的。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能不能别丢下我一个人。”

“阿姐。”四十七懵懂的望着身边的人，钻过人群凑到近前。她的眼睛里蒙着雾色，木然的问围绕过来的众人：“阿姐怎么了？”

四十七推了推洛白时断掉的手臂，见众人忙着救人没空理自己。原本按在少女胳膊上的小手，移到胸口。衣袖不知道何时掏出了一柄金色匕首。冷刃的光举起又落下，闪过所有人的眼瞳，径直插入了少女的心脏。

洛白时原本合着的眼睛猛然睁开，不可置信看着自己心口那把象征金龙的匕首。那把短刃时金龙死前留下的，作为托付四十七的报酬。他作为父亲没为儿女们做贡献，托孤也只能拿出所剩不多的几件宝物。

匕首是金龙的逆鳞炼化，他作为父亲能给洛白时的补偿不多，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件拿得出手。呵护的宝贝被洛白时随手送给了四十七，因为她从没想过要原谅金龙。

洛白时和所有神使一样是胎穿。她原本拥有罕见的金龙血脉和水天灵根，不知道是万人迷美强惨的光环，还是阴差阳错命运弄人。洛白时出生在苍城的春风如意楼，她算好运，直到五岁才被人挖去了灵根。那些人当年做事不干净，她的灵根被挖走了却还剩了一小节。

后来叶还真带人第一次清扫佘弥的巢穴，将她和易允一起带回了宗门。

废墟中重生希望，洛白时以为自己迎来了转机，日夜修炼却始终做不到引气入体。叶还真时常安慰她，不必执着于求仙问道，如果她想可以在飘渺道宗住一辈子。

可洛白时是什么人，以她的心性绝对不会放弃。飘渺道宗书库里的典籍被她读了又读，直到她成年也没发现可行方法。她知道唯一的解法被叶还真藏起来了，无论洛白时怎么求师尊都不肯给。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踏入筑基，她却连引气入体都不行，更别所功德榜上一个接一个跳动的数字。

那日她依旧坐在洞府门口的湖边叹气，她看着水中飘摇的倒影，心中对坏人和金龙的恨意一层叠过一层。她跳进了湖水中，任由冰冷的潭水将自己淹没。

“去它的狗屎任务，老娘不玩了。”

被窒息感吞没之前，一双手将洛白时从湖底捞起。易允浑身带着酒气抱着她哭，“不就是修为吗？我拼命修炼就是为了能护住你。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你总有不在的时候。”洛白时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推开易允的，她大概说了许多话，绝望的，崩溃的，疯狂的，以至于逼的易允拿出了被叶还真藏起来的合欢宗典籍。

不堪的炉鼎功法能带给洛白时的是权利，自尊和新生。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主动答应了易允。仅仅是一次双修，加上多年积攒的神力，洛白时的修为直接从引气入体跳上了练气大圆满。

当然，被叶还真发现后，叶宗主以为是易允的诱骗，打的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是洛白时跪着求情才留下易允一条命。

“你想好了？为了修为去当炉鼎，你会被他们当做货品，牲口，甚至是法器。”叶还真看着弟子小鹿似的眼睛，“你会比别人更难上许多。”

“师尊，我不怕。”洛白时明白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有系统又神力，才敢走这种险之又险的路。倘若换做别人，只怕第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于是飘渺道宗的妖女横空出世，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划过洛白时眼前。她想过许多死法，男的女的，对手爱人，唯独没想过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不过十余岁的孩子！

“你做什么！”宁言归提着她的衣袖，将四十七摔飞出去数十米，“阿时，别……我求你。”

原本在人群外的易允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他跌跌撞撞行走，几乎是半爬过来推开谢昭衍，将洛白时抱进自己怀里。“白时，白时。是哥哥不好，是我的错。”

洛白时的身形开始化作蓝色光点消散，再无转圜的余地，谢昭衍后退一步离开了三人。他的神力扫过易允，他刚刚居然挣脱了天道的控制。

谢昭衍朝四十七摔在地上的位置靠近，抬脚踩住小孩的衣摆令她动弹不得。这个被天道控制的身体里面或许装着的不止有四十七被封禁的灵魂。

谢昭衍居高临下看着四十七愤愤不平的神情，“你看，我们什么都没做易允就能挣脱你的控制。今日他能，明日就会有更多人能。你以为一道术法就能阻隔人间复杂的爱恨？真是天真。”

天道朝谢昭衍一笑，用口型比着：“我不在乎，只要能让你们痛苦，就是胜利。”

天道的意识抽离，四十七已经昏迷。谢昭衍回望场上，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原本自以为能护住所有人，偏偏他这种自以为是造就了悲剧。

天道无声的嘲讽点燃了谢昭衍的情绪，可变故来的更快。

随着无数落下的术法攻击，不停碰撞防御大阵。其他神使还在前线奋战，地动山摇倒是震出了藏在地底的众人。

跟在赵安然身后出来的是九畹，其后光剑跃出，乔禹和方千筹并列。再往后是女主云朝，男主秦在野，还有人在往外走。

谢昭衍脑子嗡鸣听不清他们在喊着什么口号，长碧剑宗的众人如飞蛾扑火般加入了战局。

“别，不要去！”谢昭衍想拦但已经拦不住了。无数文字串成的锁链从天空洒落，如一幅细眼的断子绝孙网，扑洒下来罩住了无数长碧众人。

锁链精准找到了每一个人。原本往前厮杀的乔禹和方千筹瞬间停滞，眼瞳中的杀意熄灭，化作一层被雾蒙住的水。原本和牧歌并肩作战的云朝放下剑，她环顾四周，眼神最后停在秦在野身上。

秦在野在战斗中回首，原本带着些惊讶的神色，在被黑色文字锁链缠住的瞬间化作木然。他扔了剑朝云朝飞奔过去。四周的交战还未停息，男女主紧紧相拥，仿佛世间仅剩他们二人，仿若世间唯有爱情一物。

“既然你们想打破剧情，那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天道的声音从云端降下，回荡的声响在每位神使心中盘旋。天道的行为无非是在昭告天下，此书中世界，无论你之前是什么位面的高等神明，在这里也只是天道手下的一颗棋子，一个下属。

天道的威胁成功起了作用，即便再有神使想要站队谢昭衍，也要思量思量自己的小命。反间计用的巧妙。就算已经和谢昭衍达成一致的盟友，在天道灭顶的威压之下也承受了当头一棒。

宋还和陆知行首先收起武器，离开对峙阵列。随着天道的号令围攻长臂剑宗的修士们也停下了攻击。

谢昭衍眼中众人都被黑色锁链牵负，黑压压的人群散开，重新露出长碧山下的苍翠景色。连那些血污尸首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功德帮上颠覆得数字还记录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神使们回头看着谢昭衍，其中以宁言归为首。他的长枪还上还沾染着血迹，杀气凛冽看着谢昭衍。微生宴上前一步拦住他，急切道：“你做什么？”

谢昭衍站在微生宴身后抬头看宁言归。他明白宁言归在恨什么，当日洛白时拉宁言归入伙，千方百计才说服了宁言归。因为所谓的大计和蓝图，现在却被天道抬手推翻，连心爱的人也走了。宁言归此刻的不甘和愤怒成了天道最好的养料。

因为这些养料，天道才能轻而易举控制所有人。

“宁言归，你冷静。你的情绪都会变成天道的利刃。”谢昭衍推开微生宴，“我知道是我的计划有变，是我让萧轻白打乱了所有。但没事的，洛白时没事，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我们只不过是在系统空间里飘荡的孤魂野鬼。”宁言归的枪已经指向谢昭衍的咽喉，“我不在乎你们要怎样改变世界，毕竟我也活不了多久。你对萧轻白的包庇，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叛变，为何你不杀了他？你说起来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既然我不好过，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的话触动了谢昭衍，面对挥动过来的枪头没有躲避。锋利的刃划开皮肉，颈侧的鲜血从喉咙浅浅的伤口渗出。

“没事的，马上梦就醒了。”谢昭衍闭上眼睛整个人开始散发金光，神魂的震动从躯体恙出。他开始念动献祭的咒诀，即便是残破的神格，破碎的功德散落也足以度化整个命书。

谢昭衍掩藏了眼中的决绝，只敛目垂眸被金光裹挟至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