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不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巷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巷口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和楠潇同款校服,但和楠潇的校服不像同一件衣服——这个人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拉链拉得整整齐齐,连领口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甚至还带着一股清香。
那种清香在充满油烟味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放了一朵玫瑰。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文件夹是黑色的,笔是黑色的,连他的表情也是黑色的——或者说,没有表情。
最让人在意的是,他胸前别着一个红色的袖章。
学生会纪检部。
空气冷了五度。
李昭坤的嘴唇开始发抖,上下嘴唇在打架。
“卧——槽——”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在说悄悄话,但那个“槽”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绝望。
下一秒,他和另外几个“乙方兄弟”同步的四散奔逃。
跑得最快的是李昭坤。他的竹竿身材在这一刻发挥了空气动力学的优势——质量小,风阻低,加速度快。几乎是一阵风就飘到了巷子另一头,速度快得可以在校运会拿奖。
但他跑归跑,嘴上还不忘留下一句义气冲天的话。
“兄弟!我先走了!祝你好运!等下赔你!”
这句话的逻辑非常感人。
第一,他把楠潇一个人扔下了。第二,他说“等下赔你”,好像楠潇被打了他还能赔医药费似的,也不知道他的“赔”是什么意思,用辣条赔?
楠潇站在原地,校服还搭在肩上。
他看着李昭坤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秒。
“……这群狗东西。”
他是无语的。但他也不意外。李昭坤就是这样的人——跑得比谁都快,回来得也比谁都快,说不定等会儿还真会拿着两包五毛钱的辣条回来。
黄鸣的表情在“要不要跑”和“跑了丢人”之间反复横跳。
楠潇叹了口气。他在想:今天早上真不该起床。
他转头盯着那个学生会的人,那个人也在盯着他的脸看。
“昭坤的分记我头上,”他说,语气很平静,“不关他的事。”
反正那群狗东西已经跑远了,做个顺水人情也行。而且李昭坤欠他人情,以后可以让他帮忙跑腿买早餐。
那个学生会的人没有动。
他就站在巷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替他扛?”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念课文。
“嗯。”楠潇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兄弟。”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肉麻。李昭坤算个屁的兄弟,一个天天让他帮忙打架,跑得比兔子还快,算什么兄弟?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那个学生会的人看了他一会儿。从脸一直打量到鞋尖。
像是认识他。
但楠潇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他长得很好看——这是楠潇的第一个结论。五官很干净标准,皮肤很白。
那个人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楠潇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个人会直接扣分走人,或者拿出什么校规条例念一遍。但他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楠潇。”他说。
那个人听到“楠潇”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愣了一下。
不明显,如果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人再次看向楠潇的脸。
这次看他的时间更长。目光从楠潇的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巴,像是在确认什么。
楠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看什么呢?”楠潇说。
那个人没有回答,自顾自的盯着楠潇。
“你是什么品种的变态?”楠潇皱了皱眉问道。
“学生会纪检部。”那个人说。
“不是,”楠潇说,“我是说你这个人——”
“我叫霏砚。”
“哦,”楠潇说,“我没问你的名字……”
霏砚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后,下次扣你的分就没有异议了。”他说。
楠潇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霏砚问。
“没什么,”楠潇说,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霏砚把文件夹合上了。
“你可以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