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十恶不赦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十恶不赦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06 13:26:47 来源:文学城

时黎未来得及回答,巷子到头了。

不大的空地上,七八个年轻女子或站或坐,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她们穿着颜色鲜亮的衣裙,红的、粉的、鹅黄的,像一簇簇从泥地里生出来的、不合时宜的花。

在这片灰扑扑的破败之地里,鲜艳得刺眼。

空地中央,一把紫檀木圈椅端端正正摆着,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贵气。圈椅上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暗纹缎面的夹袄,料子厚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根成色极好的紫玉簪。

她的脸干瘦,皱纹堆叠,可一双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半分潦倒之色。

只是从袖管中探出的两只手——如果还能称之为手的话——是用暗红色的檀木雕成的。

木质温润,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是一件经年累月使用的旧物。檀木在光下泛着沉沉的棕红,和她枯瘦的手臂相接的地方,有一道分明的界限。

老妇人的膝前蹲着一个年轻女子,仰起脸,闭上眼睛,睫毛在晦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她用木质的腕部轻轻抵住那女子的下颌,稳住她的脸,左手五根僵直的木指正从那女子的眉梢缓缓划过。

一下又一下。

动作极轻,极慢,宛如春日的风拂过水面、深夜的烛火映在墙上。

旁边的女子们有的在低声说笑,有的在整理鬓发,有的凑在一处互相打量。她们的脸上都带着妆——浓的、淡的、艳的、素的。那些眉眼唇颊,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妥帖。

淡淡的脂粉香从她们身上飘过来,似一堵薄薄的墙,把这破败之地隔成了两个世界。

直到时黎与纪挽星进来。

这些女子齐齐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没有人说话,只有一束束目光,带着打量,带着警觉。

老妇人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女子,落在来人身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有意外,也没有欢迎,只是那么看着,像是在辨认着来人。

时黎停下脚步。

“容黛魁,”她说,“好久不见。”

老妇人听到那个名字,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离她太远了。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是她最初的名字,是她双手健全时的名字,是她在不周山时的名字。后来没人喊了,她也快忘了。

可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还是像一块石头砸进水塘里,砸出一圈圈涟漪。涟漪底下,是她以为早就埋葬的那些年月。

她出生那年,通天教如日中天,教主已经是四洲之主。

在容黛魁还没有真正见过教主一面之前,她已经听过无数遍教主的故事。

传说教主九死九生,神灵降世。传说教主法力通天,容貌绝世,见一面就能让人死心塌地。传说教主早晚要踏平其他五洲,成为九洲共主。

她无父无母,幼年时跟着一群乞丐长大。她最喜欢蹲在茶摊边乞讨,茶摊上有个说书先生,讲的就是教主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教主混迹在乞丐堆里,故事的结尾是教主成为九洲共主。她听的眼睛发直,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原来她和教主的起点是一样的。

她蹲在茶摊边上,缩成小小一团,听着说书先生的声音,看着那些门派弟子来来往往。她想,总有一天,她也会从这里走出去。

说书先生的寥寥几语,满足她年幼时的所有想象。她幻想着成为和教主一样的人,她想让别人提起自己时带着同样的敬畏神情。

幻想是免费的,她靠着那些幻想度过了很多个饿着肚子的夜晚。

可那时她并不知道,故事的开头是一样的,故事的走向却千差万别。

她那时候太穷了,修炼功法要钱,入门要钱,请人引荐要钱。她什么都没有,先是替人跑腿赚些果腹的钱,然后给人画眉、点唇、敷粉、调胭脂,她赚的钱多了一些,能吃饱了,偶尔还能攒下几个。

黛魁,黛魁,她年少时果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二十岁那年,她的名声已经在附近的几个乡镇传开了。好多修士过来找她,坐在她面前,仰着脸,闭着眼,任由她摆弄。

她收的钱越来越多,攒的也越来越多,足够她带着她那群伙伴在冬天住进房子里。可她心里清楚了一件事,她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成为教主那样的人——太远了,远到她不敢再想。

但还是心存妄想,她想着再攒些钱,拜入一个宗门。或许,或许有朝一日能加入不周山为其效力。

她不会再把自己的想法嚷嚷给那些伙伴听了。他们不会理解的。每次她提起教主时,他们眼神里那种怪异的东西,她早就看懂了。

伙伴的眼神里有欲言又止,有她读不懂的复杂,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种肯定。

她意识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就像教主与那群乞丐,早晚要分道扬镳。

命运以一种她想不到的方式来到她面前。

不周山派人来找她。

确切地说,是姑射道的人来找她。一群月白底子、银线绣鸾的女子,走动时裙摆微漾,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

她们站在自己那间小小的脂粉铺子门口,日光从她们身后照进来,把她简陋的铺子都照得亮堂了几分。

她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跟她们走的。胸腔里被喜悦充满塞满,涨得发疼,她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微末技能能被不周山看上。

要见她的人自然不是教主,是姑射道道主——奚弥音。

雪中妖娆,冷里藏媚。初见时以为是雪中仙子,再看时才发现那眼尾眉梢,尽是蚀骨的钩子。

道主让她把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装扮成画中的另一个人。

画在她的面前展开。

是个女子。一身红衣,身形高挑,容貌清冽。眉形修长如剑,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媚,只余凌厉,眉与眼合在一起却是明媚张扬。是与奚弥音道主完全不同的一种美。

她仔仔细细看过,然后问:“要扮成什么样?”

“一模一样。”

她对着那卷画看了整整一天,把画中人的眉眼唇形刻进脑子里。眉峰的高度,眉尾的弧度,眼线的走向,唇峰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奚弥音已经坐在镜前,穿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披散着,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画吧。”

她走过去,站在奚弥音身后。镜子里映出两张脸——一张妩媚慵懒,眼尾天生带着钩子;另一张紧绷专注,眼底有熬夜留下的血丝。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妆奁里是她自己调的胭脂、眉黛、唇脂。这些年她用惯的东西,闭着眼也能摸出哪盒是什么色。

她先画眉。奚弥音的眉形本就生得好,天生的弯,稍稍一画就能勾人。但画中人不是这种眉。画中人的眉修长如剑,斜斜挑入鬓角,凌厉得不像女子的眉。

她用手指轻轻按住奚弥音的眉骨,另一只手握着眉笔,一笔一笔地描。奚弥音没动,也没说话。只从镜子里看着她的手,看着眉形一点一点变样。

然后是眼。眼尾要挑,但不能媚。要凌厉,但不能凶。分寸极难把握,多一分就变成横眉冷对,少一分就没了那股劲儿。

她俯下身,凑得更近,笔尖从内眼角滑向外眼角,一笔,又一笔。每一笔都轻得像蜻蜓点水,合在一起却渐渐描出画中人那种张扬的神采。

最后是唇。画中人的唇抿着,没有笑,也没有表情。那唇形生得薄,颜色也淡,天生的薄情人。

她用工具蘸了唇脂,一点一点往奚弥音唇上敷。

妆容齐整,她退后一步,垂下眼,等着。

奚弥音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再出来时,她已经穿上那身红衣,和画中一模一样的那身红衣。

红得灼眼。红得像云朵烧起来一样。

奚弥音走到镜前,抬起眼看镜子。镜子里那张脸,已经不是姑射道道主了。

眉是剑眉,斜挑入鬓。眼是冷眼,微微上挑却不带媚。唇抿着,没有表情。和画中人站在一起,怕是要认不出哪个是哪个。

容黛魁屏住呼吸,等她的反应。

奚弥音看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容黛魁以为她要说什么了,她忽然抬起手。指尖抵在眉骨上,轻轻一抹。

那道画了半个时辰的眉,被她抹掉了。变成一道模糊的黛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又抹了一下。眼尾的线散了,唇上的颜色花了。那张好不容易画出来的脸,被她几下抹得面目全非。

“手艺不错,果真一模一样,”奚弥音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可是,我若变成了她,谁又是我呢?”

她说着,随手从妆奁边拿起一袋灵石,丢在桌上。袋子落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沉甸甸的,比她以前赚的都多。

“来人,送容老板下山。”奚弥音对外面说。

有人应声进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灵石就在她手边,伸手就能拿到。这笔灵石足够她拜进一个名声不错的宗门,日后或许还有机会进入不周山。

可是,可是,她现在就在不周山了。

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响。

奚弥音的手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她。

“我想留下。”她低着头,声音发紧,但字字清楚,“求道主收留。”

殿里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奚弥音随口一问,声音散漫。

容黛魁跪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该怎么答。说她妆容画得好?刚才那袋灵石已经说明一切,那是打赏,不是留下。说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不会,只会这点微末手艺。

可她必须说点什么。

“我想……”,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想为教主效力。”

这个理由太没有说服力了,但这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从蹲在茶摊边上听故事那天起,一直想到现在。

她不知道这个理由够不够。她只知道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一声笑。

笑声很短,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意思。不是嘲讽,不是欣赏,不是任何她能读懂的情绪。就是笑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让奚弥音觉得有意思。

“仰慕她的人还真多。”

奚弥音说了这么一句,她跪在那里,没敢抬头。她听懂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如愿留在姑射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待得久了,慢慢知道了许多事。

比如画像上的那个女子是宋芜,教主在天衍宗的大师姐,早已香消玉殒。

比如教主身边有两位护法,一男一女。女的名为绛绡,男的叫玄澋。不周山的教徒提起这二人,语气总是很软和。说绛绡护法人好,菩萨心肠,不嗔不怒。说玄澋护法也和善,温润如玉,光风霁月。

但是,奚弥音最讨厌他们二人。她说如今教主偃旗息鼓,就是因为他们二人在其中作祟。是他们拦着教主,不让教主一统九洲。

容黛魁听着,不吭声。可她心里不那么觉着。

她远远望见过教主一次。那天奚弥音心情好,带她去黑玉殿,她站在廊下,隔着重重人影,终于看见那个人。似万丈孤峰,遥遥矗立。

只那一眼,容黛魁就知道了一件事:教主不想干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左右她。绛绡不能,玄澋不能,谁都不能。

她继续待在姑射道,白天修炼,夜里修炼。她的悟性差,进度慢,但她不着急。能待在这里她已经很知足了。

有时也会有人来找她,让她帮忙修饰妆容。她的手艺比从前更好了,姑射道的人都说她手巧。她听了,笑笑,不说什么,她不再需要以此为生了。

她摸清楚了规律,奚弥音心情好的时候,会带着她去黑玉殿。她就能远远望见教主一面。但大多数时候,奚弥音的心情都没有那么好。

奚弥音心情最差的那一次,是教主成婚的消息从黑玉殿传来——和右护法玄澋。

奚弥音把自己关在寝宫里,里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闷响,瓷器碎了,桌椅倒了,妆奁砸在地上。

门再打开时,奚弥音站在一地狼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贱人。”她听见奚弥音如是说。

想要一个收藏,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