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恶不赦 第10章 第十章

玉明初成仙一个月之后，受封大典在即，妙仪真仙甚至为此出关。

就在受封大典上，陡生变故。

传闻，玉明初并指如刀，凝聚起磅礴仙力，毫不迟疑地刺入自己胸膛，苦修一百余年得来的仙骨，被他硬生生从体内剖出。

仙骨光华万丈，泛着金光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昆仑墟山上白玉石。

他将那枚足以引起九洲震动的仙骨，随意丢在昆仑墟上，只道：“昆仑百年，授业之恩，今日以此仙骨相还。”

“自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此话说完，玉明初带着其妹玉惊霜叛出昆仑，只留下那枚光华渐渐黯淡的仙骨，以及那摊触目惊心的金色仙血。

仙骨离体，玉明初体内浩瀚仙元如堤坝溃决，境界一路雪崩，堪堪余些微末灵力。

当时的玉明初几乎是九洲焦点所在，就算他不再是金仙境，时不时都有他的消息流传。

有消息道，玉明初与玉惊霜拜过天地后结契。

亦有昆仑墟弟子佐证，他们二人早有私情，玉惊霜的佩剑名为长明，玉明初手中的五弦琴名为流霜，武器名中各有对方的一个字。

又有消息道，起先玉明初不肯回璈台玉氏，是因为玉惊霜是位剑修，璈台没有适合她修炼的功法，遂拜入昆仑墟。

因为这样的言论，后面又传出玉惊霜有倾世容颜，能惑人心神，引得玉明初宁愿剖骨还恩、叛出昆仑墟也要与她结契。

真真假假，不知凡几。

这样的言论传了差不多一百多年，九洲都以为玉惊霜不过是依附玉明初的一株菟丝花。

改变世人印象的是从昆仑墟传来的一则消息，玉惊霜盗走琅枢温氏的血珀，温氏震怒，悬赏捉拿玉惊霜。

从五大世家之一的琅枢温氏手中盗走东西，玉惊霜也该是排得上名号的高手，她若参加昆仑墟春试，天榜上必定有她的名字。

方见微那时看到这则消息，心中猜测，恐怕玉明初命不久矣，玉惊霜才孤身犯险。

在血珀被盗一事发生十年后，仙山传来消息，玉明初重回昆仑墟，仙骨归位，玉倾宫终于等到它曾经的主人。玉惊霜从此渺无音讯，不知所终。

这件事有许多疑点，譬如玉明初当年为何叛出昆仑墟，又如玉明初为何重回昆仑虚，但都被流传的风月秘闻遮掩。

往事不可深思，方见微看着师叔拿出的这块血珀，一时间思绪万千，只想知道师叔是何来历。

参商剑派建派刚过百年，建立参商剑派的正是师尊和师叔二人。他单以为浮槎山外的陌生人能带来风波，不料最大的不确定性就在身边。

时黎已经将方见微的心理摸得七七八八，不诌谎糊弄方见微，反而将话题一转，道：“见微，你在灵目三阶滞留许久，可知是何原因？”

这话点到方见微心中痛处，他自认每日勤恳，灵核中灵力积累早已足够，却迟迟不见进益，无法突破灵目三阶的屏障。

见他不应，时黎继续道：“当初，你刚拜入兆雪名下，每月逢五逢十，随我出山义诊，最近几年，你却渐渐不来。”

“许多病症，并非你的灵目看不到病因病灶，而是你的心拦着你，不让你看到。”

话中之意玄妙，方见微似解非解。

“因为你看到了，也无法可解，甚至徒增烦恼，”时黎的话几乎能洞穿人心，“成也见微，败也见微。你看到太多，顾虑太多，心有余而力不足，久而久之，只当视而不见。”

此话直接点出方见微一直试图忽略或掩饰的心障。

时黎看着方见微怔怔站在原地，知道这话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九洲当中，朔殁洲最为贫瘠，岩石嶙峋、土地瘦瘠、难以收获，浮槎山一带尤甚。”

“周围那些村落，病人太多，而我们培养出的灵植有限，你能看出他们体内肺腑的阴寒、经脉的淤塞、积年累月的损耗，却又被你的仁心、过于沉重的责任感压着。”

“你总是在想，灵药给了这人，那人该怎么办，你怕自己能力不够，做不到绝对的公平，于是，便选择性的对那些没法兼顾的病症模糊几分，仿佛看不见，心中的负罪感就能轻一些。”

“你将我当做了不可逾越的高山，前期尚且勉励跟在我身边勤学好问，后面认为有我在外万事无忧，只会躲在山中。”

“不止如此，你甚至对自己升起疑心，认为自己不能胜任医道，凡事能避则避，能躲则躲。此乃修心之大忌，亦是你灵目无法进阶的关隘。”

见他神情触动颇深，时黎声音缓和下来，“见微，你要知晓医修修行之道，不只是开灵目、炼丹、制药，更是一颗能直面所有苦难与不公，仍能持守本心、尽力而为的道心。”

“药道之巅，从来不在丹炉之内，而在天地之间。”

方见微听完，没有辩解，也没有羞愧地低下头，安静地想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朝着时黎深深一揖，声音多出一份破开迷障后的清明与坚定：“弟子明白了，多些师叔点拨。”

时黎暗自评价，方见微能如此快地意识到问题根结，没有被直指本心的诘问击垮，而是生出直面之心，悟性、韧性都算尚可。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她为方见微迷津指路，也算做了一点好事，答应绛绡的话也并非不算数。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荒唐的令她发出一声嗤笑。

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罄竹难书的罪名面前，显得无聊又可笑。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计划。

一声轻笑从时黎喉间溢出，方见微听见师叔道：“既然道心渐明，今日借此机会，我将《青灵萃要诀》传授于你。”

不等方见微多问，时黎并指如剑，点向方见微眉心，一道温润平和的青色流光，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功法内容并不冗长，却字字珠玑，正在方见微连连惊叹功法之精妙时，时黎打断他的观阅，道：“既然我将功法传于你，不必急于这一时，先观我如何淬炼血珀。”

淬炼血珀时会产生异香，方圆百里融灵境之上的修者都会感知，她就不信月兆雪对此不好奇。

话毕，方见微只见方师叔周身气息沉静下来，掌中翡翠流光探入血珀当中。

“万物有灵，皆有其性。草木如是，血珀亦如是，”时黎一心二用为他讲解，“顺势而导，淬炼其华，方能领悟赤松子所说的第二则箴言。”

随着师叔口中吐出一个‘引’字，方见微清晰地看到，血珀中蕴藏的无数流动金丝顺着青芒的指引，缓缓进入宁姑娘体内。

直到血珀化为粉齑，宁沉欢体内的死气才面前被压制住。

方见微被师叔这一神乎其技的手法震撼，亦是师叔方才传授功法给他带来些底气，心中那点好奇重新冒出来：“这本功法从何而来，怎么未在九洲之中听过它的名号？”

天色渐黑，山外的雪下得愈发紧，时黎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回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好生修习。待得来年春试，能有所小成。”

方见微自认为听懂师叔言语中的期许，立刻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定然勤修不辍，不负师叔厚望。”

时黎微微颔首，开口吩咐：“你在这等他回来，我去找兆雪，看下外面情况。”

方见微领命，送师叔出了悬壶堂，不一会，江辰拿着热茶回来，手中多了一件御寒的法宝，阿黍师姐的。

看出江辰没心思同他闲聊，方见微安慰了句宁姑娘暂时没有大碍后告辞离开。

血珀发挥作用，宁沉欢脸上渐渐染上血色，手上温度也渐渐回暖，江辰看着这些变化才放下心，一直抓着宁沉欢的手腕，等到半夜，实在熬不住，失去意识趴在床榻边。

宁沉欢又做了个梦，梦中是一张斯文秀雅的脸颊，脸上遍布泪痕，她抬手想去擦拭，那张脸却如同水中月，突然破碎。

梦境塌裂，她的意识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扎着浮上来。母亲流出的泪仿佛落在她的脸上，烫得她心中一疼。

陈相因没说错，她果真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宁沉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母亲，她自认和母亲缘分浅薄。就算在梦中，梦见的也该是英年早逝的长姐，道基尽毁的江辰，怎么会是那一张湿漉漉的脸？

宁沉欢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上半身伏在榻边的江辰。他已经是累极，就这样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江辰的眉头也微微蹙着，眼下有些许青影，下巴上冒出些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感受到周边灵力充沛，宁沉欢确定她已经不在尘界。对感情一事她向来后知后觉，并上江、宁两家之间纠葛彻底结束，她心中那根总是绷紧的弦总算松弛下来。

宁沉欢内视识海，只见体内灵力充盈，明白她已然渡过死劫，不再是朝不保夕的人。她与江辰来到此间，母亲再也没办法继续追杀江辰。

她就这般静静地望着江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酸涩而胀痛。她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近乎触碰珍宝般，拂开江辰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

因长姐之死冰封住的情愫开始渐渐复苏，她开始考虑自己与江辰的未来，。

她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就算命运飘摇如浮萍，她与江辰也要紧紧缠绕在一起。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应当有一个长久的未来。

宁沉欢怀揣着这个念头，握住江辰微凉的手，安稳睡过去。

早上宁沉欢醒得早，她口中干涩的厉害，遂下了床榻，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管冷热，一饮而尽。

动作惊动江辰，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狂喜和激动：“沉欢，你终于醒了？！”

他喜欢的人性命无虞，界璧中那一个的拥抱，让他知道宁沉欢还在乎自己，两件好事相叠，平生再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但是，兴奋的情绪很快被现实的一盆冷水浇灭，浮槎山上这些弟子，听到他与宁沉欢竟是情侣时露出的或差异、或哀叹、或怜悯的面孔一张张浮现在眼前，无一不告诉他，他们二人不相配。

是的，不相配。明明以前，也有人夸一声天作之合。

宁沉欢被水润过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转过身，像从前一样等着江辰将她抱在怀里。等到那时，她会告诉江辰，“我们重新开始吧。”

只是一张床榻隔着，江辰很容易就可以越过来。

宁沉欢站着等了半晌，方才屋内的欣喜像是一阵错觉，她看着江辰僵住动作，甚至后退一步，说了句：“你先休息会，我去外面找些吃的”。

随后，江辰迫不及待的推门离开，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立在房中。

宁沉欢闭了闭眼，带着弧度的嘴角紧紧抿住，事情又开始出乎她的预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