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度守恒 第64章 N-你要的痛

好像咽下了一杯苦涩的白茶，这种感觉让沈雨上并不舒服，他抬头看了一眼伏野，又把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沈雨上觉得胸口一闷，快喘不过气来。上次从墓园接伏野去酒吧之后，他其实有打电话给施黎，问他伏野父母的情况，可施黎只用几句话敷衍过去。

“施黎他没跟我说实话。我其实不知道你妈妈是当年……”沈雨上下意识咬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这话到底要怎么接下去。

“没事，都已经过去7年了，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伏野依旧看着窗外，投在脸上的表情波动并不大，就像讨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见风太大，他不知道从后排哪个包里取了件外套出来，随手盖到沈雨上的身上，还帮他掖了掖领口，说道：“冷不冷？”

“还好。”副驾的人把脸往下一低，有了大胆的猜测。沈雨上有些不可思议道：“所以……你当时退学，其实是因为这些事，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因为不想见你才退学的？”伏野忍不住笑了下，藏在眼底的难过好像溢了出来，“是么。”

不……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了别的人。沈雨上咬着嘴角摇了摇头。

施黎跟他开玩笑的话可以不当真，但当时同学间对伏野和梁煜清的传言却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理智。

他开始自我怀疑，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伏野这个人，以至于后来他不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开始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

可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可笑。明知道都是假的，但这场病还是把他拖进了深渊。

他一边挣扎，一边反抗，后来又突然明白没有谁能够拉他一把，所以最后选择坦然接受。

好像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里的主人公，被他自己强行换成了别的人。

他清醒又茫然，最后遍体鳞伤一路逃到了国外。

沈雨上的沉默让伏野微微蹙了下眉，随后他又把搭在车窗边的胳膊放了下来，开始跟他耐心解释道：“那时候我妈身边离不了人，我实在没精力继续留在学校，而且……”

“而且什么。”沈雨上回过神。

“而且每天的医药费怎么也得小一万……”伏野苦笑一声，抬着嘴角假装平复心情，“那时候，我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但她是我妈，我不能就那么放弃。”

“……”七年前的一万块钱对一个还在读书的高中生来说，到底是什么概念，沈雨上压根不敢去想。他吸了一口气，脑袋不自觉地往伏野那边靠，“那后来──”

“你们高三那年，我就一边在医院照顾我妈，一边打零工，总之，能赚多少是多少吧。”

沈雨上没再回应，他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后来，就看着你和施黎就毕业了。”伏野突然仰头，脸上的表情夹杂着羡慕，“高考出分那天我回过学校，在你们艺术楼1楼大厅的荣誉墙上，看到了你的照片。沈雨上，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然后我突然就觉得，我的人生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伏野只是笑了笑，伸手抚摸着沈雨上的脖子，手心摩擦过后的余温好像让他清醒了许多。

以前他总是觉得秘密这东西，就应该一直压在心里，等哪天愿意对着某个人亲口说出来，那也代表着他真的能够做到对过去释怀。

伏野突然回想起多年前伏微离世前说过的话，别的家长都是希望自己的小孩平安顺遂，衣食无忧，只有伏微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自由洒脱。

“后来呢？”

“我妈的病情一度恶化，我实在没办法……就找施黎借了钱。但钱救不了命，她是在冬天被火化的……于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别的牵挂。”

“……”

“怎么突然不说话？”伏野用冰凉的手指戳着沈雨上的脑门低头轻声道。

旁边的人睁开眼睛，从伏野身上闻到了咸涩的海风味道：“我有点不舒服。”

伏野一怔，从头到脚瞥了他一眼，最后一脸无奈地又问：“哪里不舒服？”

“这里。”沈雨上的手刚刚还全部藏在袖子里，现在却伸了根手指出来，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明明这里的风很大，可沈雨上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这里有点疼。”沈雨上小声呢喃了一句，也不知道伏野到底有没有听见。

伏野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重新启动车子，看了一眼正孤零零站在路边的公示牌，上面写着一串冰岛语，底下有中文翻译，大概意思就是距离维克小镇还有不到30公里。

他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把手机后台的导航目的地切换到了红房子，然后打开了录像功能，清过嗓之后才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现在是冰岛的下午5点，我们距离维克小镇的红房子还有最后30多公里，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说完，伏野又把镜头移到了沈雨上身上，有些无奈的笑了下，“坐在我旁边这位帅哥呢，他是我的老板，如果运气好的话，也可能还是我未来的男朋友。来──”

伏野把盖在沈雨上身上的外套往下稍微拉了一下，让他露出整张脸。

沈雨上眼睛有些红，好像偷偷哭过似的，看见镜头就想躲，可伏野不让，他的胳膊环着沈雨上的肩。

“躲什么。”伏野笑道，“这视频又不给别人看，哭就哭了，除了我没人会知道。”

“谁哭了……明明就是刚刚开着窗被海风吹的好么。”沈雨上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推伏野的手机。不成想下一秒，伏野的脸突然凑近过来，炙热的眼神像翻涌喷发的岩浆一样，烧的他有点疼。

这个距离，哪怕下一秒他们会接吻，沈雨上都不觉得意外。

手机自动掉在他的脚边，摄像头被遮住，屏幕黑乎乎一片，可没有人伸手去捡。

“你……别离我这么近──”

“沈雨上。”伏野喊着他的名字，眼睛也跟着红了。他用指腹蹭了蹭沈雨上的眼尾，最后轻轻抚摸着他的眉骨。

“你，干嘛。”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生病的？”伏野温润的呼吸扑在沈雨上的脸上，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实在过于暧昧，“我要听实话，你要是不说，我这次一定使劲咬你，你以前不总说我是野狗么。”

这次？沈雨上下意识抬了抬眼：“这次……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

“对，没错。”伏野突然笑了一下，用掌心捂住了他的眼睛，“7年前强吻未遂，但这次不会。”

我会像野狗那样亲吻舔舐你流血结痂的伤口，再也不放手。

沈雨上的视线被全部遮去，看不到伏野脸上的表情。他抬了下胳膊，轻轻握住眼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下一推，将伏野的手心覆盖在自己的嘴唇上。

“你──”伏野有些吃惊，眼睁睁看着沈雨上亲吻着自己的手心。

这种触感实在奇妙，有点痒，又好像一阵电流在他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里游走，又酥又麻，燃烧起了他的某种**。

沈雨上闭着眼，一下接一下地吻伏野的手，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在不停地颤抖，指尖时不时地就会碰到他的脸。

“高三那一年。”沈雨上睁开眼，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我把自己关起来，不跟人说话，不看电影，也不听周杰伦的新歌，晚上睡觉会做噩梦，梦见你，然后我拼了命的追，伸手去抓……可我抓不到，醒来之后才知道这是梦，我那时候才知道，我已经失去你了……”

伏野：“……”

沈雨上的声音哽咽，晶莹透亮的泪珠从眼眶溢了出来。他一仰头，眼泪便顺着眼尾下滑到了下颌，最后掉在伏野的手背上。

原来一个人的眼泪，也能像岩浆那般灼热滚烫。

“所以伏野……”沈雨上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委屈极了，他把伏野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侧，像只小狗似的不停蹭着他。半分钟后，沈雨上抬头继续说道：“你咬我吧，越痛越好。”

反正大家活的这么难堪，再痛一点也无妨。

伏野突然松开自己的手，打开左侧车门直接绕到副驾这边的车窗外，他的呼吸不稳，表情看着有些严肃，眼底那抹殷红让他看上去像极了一头寻到猎物的猛兽。

他急不可耐地从外面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满眼急躁地把沈雨上整个人从车里扯出来，然后压在了suv后排的车身之上。

伏野低头撕咬着沈雨上的嘴角，舌尖迫不及待探寻着他紧闭的唇缝。

沈雨上双手紧紧环着伏野的腰，在混乱的喘息中骂他。

“好痛，伏野你还真是一条野狗……”沈雨上吃力道。

“随便你怎么骂。”伏野用气音回答他，理智被**全部代替，手指伸进沈雨上的衣服里，轻轻捏了下他的腰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高中给我讲的那只野狗的故事。”

“沈雨上。”伏野没给身下的人说话的机会，他从一开始的撕咬逐渐变成了温柔的舔舐。

仅剩的氧气好像被彻底夺走，沈雨上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因为极度缺氧看到了无数个伏野的重影，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身体的本能促使着他不停地往前靠。

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他们的灵魂之花可以在灰烬中肆意发芽。

沈雨上觉得自己应该又发了病，此时此刻只想跟伏野拥抱在一起，哪怕是死，他也要他们的血肉融合。

如果说冰岛是冰与火的天堂，那现在的他呢……甘愿在**里沉沦，他希望面前这个人可以夺走他拥有的一切。

理智，身体，感情，全都只给一个人。

真是要疯了……

沈雨上趁机摸了摸衣兜，居然忘记带药出来。不过也好，哪怕没有药物阻断，他也要让伏野看清现在的他到底有多不堪。

“嗯。”暧昧不清的气音从沈雨上嘴里蹦了出来，“怎么。”

“现在这里也有一只受了伤无家可归的野狗，你还愿意再救他一次吗？”

“……救。”沈雨上的腰窝被伏野掐的有些疼，这种强烈的触感好像瞬间摧毁全部脑神经，他从没跟人接过吻，现在只能学着伏野的动作轻轻咬着他的下唇，又怕伏野会疼，时不时地用舌尖顶了几下。

他开始发疯，以为自己获得了主动权，又重新撕咬上去。

伏野有些意外，想往后退一步的想法被沈雨上久而不得释放的压抑给驱散。

“沈雨上，我来冰岛前在网上查过，患有重度抑郁症的人里，有85%的概率会出现自毁倾向……”伏野把氧气还给沈雨上，用手拍他的后背，又看着他痛苦的流眼泪，“告诉我，生病的这几年，你有过么？”

沈雨上的头发被风吹乱，参差不齐的碎刘海压着两只眼睛，他弓着身子把脸埋在伏野的颈窝里，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那还挺不巧的，我没能成为那85%，我用剩下那15%的概率告诫自己，我当时就应该亲手毁了你。”

“什──”

“我很后悔7年前在天台说的那些话，我不应该跟你说什么谢谢，不应该答应你说的‘到此为止’……我这样的人就得跟你这野狗发一次疯，大吵大闹也好，死皮赖脸也好，我要让我们之间所有的回忆都带着恨和痛苦，哪怕是耗尽我所有的耐心，我当时就应该把你全部退路全都封死。”沈雨上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闷在伏野的胸口，“我要让你对我求之不得，想忘也忘不掉。”

“你……”伏野从这些话里听出了绝望，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

沈雨上所说的一切跟他预想中的并不一样。他宁愿留在黑暗的地狱煎熬，不成想……沈雨上这朵高岭之花早就跟他一起沉入悬崖最深处。

“你知道吗，在英国的每一天，我的精神永远折磨着我的肉*体，但我不能死。”沈雨上的尖牙好像扎进了伏野的皮肤里，他明明咬的那么用力，甚至都有腥腻的味道钻进鼻腔，可伏野依旧紧紧拥抱着他一声不吭。

他的眼泪跟伏野脖子上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真的好疼啊……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沈雨上又说：“我不想你余生都好过，所以伏野，这些是你欠我的，你得还回来，连同我丢了7年的爱……一起还给我。”

伏野不知道沈雨上说出这些话的勇气来自哪里，他每说一句，伏野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停半拍。

脖子上被咬出来很多条带血的印记，连咸涩的海风吹一下都疼到让他忍不住皱眉。

来冰岛前他有过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重归于好，伏野也希望沈雨上能好好生活。

但这个人把自己养得很糟糕。

所以这次，伏野不想再放开手。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轻轻咬着沈雨上的耳垂，咬完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开始亲吻他的耳背，一路往下，最后紧紧贴着他的下巴。

“我们今天不去红房子了好不好？”伏野闭上眼睛，“上上，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全都给你。”

你想要痛，那我们就一起痛。

剩下30多公里的路他们无心去看沿途的风景，壮观的瀑布也好，正在喷发的火山也罢，都不如他们**着拥抱来得痛快。维克小镇上的人并不多，定一间民宿也是手到擒来，特别容易。

彩色房子的门被伏野从外面推开，他牵着沈雨上的手进去，然后让他坐在床上，微凉的指腹轻轻按摩着眼皮，替他缓解一部分发泄之后的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