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 第7章 雨转多云

妈妈刚去世那阵，她先是被送到了医院，又被舅舅接回了家。

因为受了很重的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是高烧就是昏睡不醒。清醒的时间很破碎，甚至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错过了妈妈的葬礼。

后来得知他被判了死刑，她又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因为舅舅舅妈因为自己的去处吵了起来。

“她是我姐的孩子，许家那边根本不管她，我不养谁来养？！”

女人扯着嗓子大笑了起来：“千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要真这么好心那天就不会劝你姐原谅那个杀人犯！”

“还说什么为了孩子忍忍。你个畜生！你姐的死也有你一份！”

“啪！”

男人面部胀红，五官扭曲，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千昭等了片刻，打开了房门。

男人看到她，面部瞬间柔和下来。他蹲下了身，将女孩揽进了怀里：“昭昭，怎么醒了？是做噩梦了吗？别怕。以后就跟舅舅舅妈一起生活好吗？”

千昭没看他，而是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神情僵了僵，有些不自然地向扯了扯嘴角。看着千弈的模样，她忍不住冷笑了声：“我告诉你，我不同意领养。千弈，据我所知，有没有那张纸你都可以抚养她吧，何必多此一举。”

“你给我闭嘴！”千弈回头怒吼了声。

千昭身体颤了颤。

男人感受到什么，立刻又回头温声安抚起来。

“舅舅。”千昭低声道，“我想去福利院。”

后来，也有很多很好的叔叔阿姨接她走。只是她生了很严重的病，也迟迟没有好转的迹象。

千昭并不排斥被领养，如果再小一点，她说不定会答应奚熙的请求。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福利院的一切，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同时，也渐渐失去了踏入另一个人的世界的勇气。

但……

千昭试探着出了声：“姐姐……”

奚熙还沉浸在被拒绝的伤感中：“不许这么叫我了。”

“……奚熙？”

“……”

“那你又为什么、想要领养我呢？”

奚熙呆滞了一瞬。

奚熙得承认，从闪出这个念头到向芮悦咨询相关事宜，整个过程也就只有她下楼买饭的十几二十分钟。

开始确实是因为担心千昭的安全才萌生的想法，后来再想到……领养了千昭的话，自己就得对她负责，脑海里得想着她的事，时刻为她考虑……自己也就多了好多要操心的事。虽然这么说不太妥当，但是跟养宠物好像是差不多的。

她甚至侥幸地以为，自己只一个人，人际关系也简单，千昭对这件事说不定不会这么抵触。

所以尽管芮悦再三反对，她还是固执地想要试一试。

不过，好像一时间有些忘了形。

这么看，她的目的……的确不太单纯。

奚熙又想起那日院长说过的话，后知后觉地感到惭愧与歉疚：“对不起啊千昭，是姐姐太冲动了，什么都没考虑清楚。”

“你的意愿当然是第一位的，你放心，你不同意我以后就不会再提了。”奚熙恳切道。

千昭愣了愣，急忙摇着头向她凑近了些：“不是的。”

“嗯？”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努力斟酌着话语，“也不是不乐意。你很好，非常非常好。但是，福利院的生活也很好，院长对我很好，我也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所以领养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不必要了，你能、明白吗？”

-

-奚熙：周院长，我今天路过二中碰见千昭了，似乎有人在跟踪她。不过您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她接到家里来了，晚点再亲自送她回福利院。:)

-周院长：OK（；谢，

“院长！——”安吉捧着手机，躺在椅子上，朝正在认真办公的周院长喊道。

“怎么了——”

“阿昭今天住奚熙姐姐家，不回来了~”

周院长手里的动作顿住了，她摘下眼镜，喃喃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都已经去过一次了。”安吉无所谓道。

“那换洗衣服呢？”

“阿昭说了，奚熙姐姐家有那种能让衣服马上干透的机器，你就别操心了。”

“怎么都关灯了？”奚熙透过车窗，看着大门紧锁的福利院，“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给院长。”

“好。”千昭倒是没什么意外，平时这个时间小朋友都睡下了，周院长大概还在办公。至于紧闭的大门……估计是豆豆又乱传信息了。

“好，我们就在门口。”

“你要是急着回去的话就让千昭先进院子里来，保安认识她的。”

“没事，不急的。”

千昭被跟踪的事她还要和院长交待清楚，以及……她总觉得自己得再跟千昭说些什么，不然实在别扭得很。

等待的时间是十分漫长的，奚熙几次尝试开口，都以失败告终。

-芮悦：如何了呢？无痛当妈了吗？

芮悦的专属强提醒响起，奚熙低头回起消息。

-奚熙：大师，如您所料:(

-芮悦：大师我方才灵光一现，想到一个绝佳的万全之策。

奚熙轻笑了声，还待回复，便注意到院内忽然亮起了灯。

院长似乎是打着手电筒出来的，那束光透过铁门的缝隙，照到了车内，有些晃眼睛。

与此同时，后座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奚熙。”

“嗯？”奚熙闻声回过头。

晃动的光束使得车内忽明忽暗，明暗时而在她的脸上交界，让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

“你明天……可以来接我放学吗？”千昭似乎说得有些艰难，语速被放得十分缓慢，“……你还愿意吗？”

奚熙抓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当然。”

“不止今天。我这段时间都去接你放学，好吗？”

“嗯。”千昭似乎松了口气。

“千昭。”奚熙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不用因为拒绝我的请求而感到抱歉，今天确实是我太唐突了，我最初也只想着能保护你的安全，再加上……”

奚熙顿了顿，还是决定解释清楚：“一些个人原因。领养只是办法，不是我的目的。接你放学对我来说也只是顺便的事，还能帮到你，我很乐意。”

良久，千昭才点了点头：“好。”

大门打开了，却是豆豆首先从里面冲了出来。

“诶，别跑。”院长在她身后喊道。

千昭下车制止住了她，把她抱了起来。

“又是你乱说话了吧？”千昭划了划她的鼻子。

安吉捂住鼻子，趴在她肩膀上：“不能怪我，我认识的字就那么多。”

“怪我怪我，是我没再好好检查一下。”院长上前来。

跟院长大致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后，奚熙便提议这些天她来接千昭放学，好保证她的安全。

周院长还没从忧虑中缓过神来，反应了好一会，刚要开口，豆豆便喊道：“哎呀别瞎客气啦。都不早了，大家都快回家睡觉吧！”

末了，还不忘朝奚熙挥了挥手：“明天见啊小神仙，谢谢你照顾阿昭。”

奚熙捏了捏她的脸颊，也笑道：“明天见。”

“那就这么说好了，院长。”

“……哦……好好。”

“院长，我今天要跟阿昭睡。”

堪堪回过神的院长还是觉得不妥，转身道：“我还是觉得这样太麻烦奚熙了。”

千昭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院长，你这就不对了，小神仙都说自己愿意了你怎么还不愿意了呢？”豆豆歪了歪头。

“可是……”

“院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能第一个和新来的小朋友成为好朋友吗？”豆豆仰了仰下巴。

院长有些不解，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这上面来了。

“我只要在她（他）面前这样。”她用双手捂着嘴巴咳嗽了一声，“只要是善良的小朋友都会问我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然后我就会跟她（他）说我生了很严重的病，一不小心就会死掉。她（他）就会帮我削铅笔，给我打饭，把自己的小零食让给我。下次我再牵她（他）到其他害羞的小朋友面前，这样大家就都会跟她（他）说话了。”

千昭听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你对其他小朋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秘诀吧？”她拍了拍豆豆的屁股，“我还奇怪她（他）们怎么那么听你话，以为你私底下是什么小霸王呢。”

安吉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埋进了她的肩膀。

“不过你这小孩怎么老把死挂嘴边呢？”

“我想了想。既然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厄运应该也是，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院长若有所思起来。

“你是不相信小神仙是真的愿意吗？”豆豆看着她继续说道，“你们大人真麻烦，大家不相互帮助怎么成为朋友呢？”

“……”

院长划了划她的鼻子，有些无奈：“真是个小人精。”

院长没再说什么，让她们回屋睡了。

“阿昭，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安吉躺在千昭身边，小声说道，“我嘴都说干巴了，差点给我说缺氧。”

“是呀。豆豆是我的小福星。”千昭抱住她，给她掖了掖被子，“很晚了，睡吧。”

“你还没跟我说今天在小神仙家里发生了什么。”豆豆佯装严肃道，“你瞒不住我，要没事儿的话你早呼呼大睡了。”

“……”

“豆豆。”

“什么？”安吉十分有耐心地应了声。

“奚熙好像生病了。”

“啊？”豆豆一脸担忧起来，“是很严重的病吗？”

千昭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是我在她家，看到了我以前吃的那种药。”

她小的时候，也见过妈妈吃那种药。以至于医生拿给她的时候，她就问医生她会死吗，毕竟妈妈当时看起来那么痛苦。

但是医生告诉她，她只是生病了，身体里缺少某些东西，所以才会开心不起来、睡不着觉。只要吃药补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慢慢等身体哪天恢复健康了就好。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千昭知道“开心不起来”怎样一种感觉，又有多难熬。

豆豆叹了一口气：“那你可要多陪陪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