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 第3章 从天而降

-奚熙：周院长，我到家了。不必担心。

-周院长：好^^

奚熙站在玄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打开走廊的灯。

收拾厨房、洗烘衣物，随后，四周便只剩下雨水在玻璃上的噼啪声，以及一阵阵雷电。

太安静了。

奚熙在客厅坐了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看了眼钟表——十点四十五分，便熄灯躺在床上，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间。

这很困难，这些天只要她一停下来，脑海就有无数声音在告诉她——她没有妈妈了。

奚熙用手背压了压眼睛，小声呜咽起来。

这好像是这些天她第一次掉眼泪。许是因为周院长那句，让她到家记得报平安的话，让一直处在解离麻木状态下的神经，猛地反应了过来——她真的没有妈妈了，变成了一个人，再没有人会对她说这句话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大脑因为长时间紧绷而隐隐发胀。到最后，她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去擦眼泪了，任由泪水干涸，凝结成盐晶。

好消息是，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困意。

坏消息是，今晚是雷雨天。

奚熙在雷声中惊厥起，抓着被子努力调整着呼吸。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拿起手机——凌晨两点。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觉得几乎是自己要入睡的前一瞬就被惊醒了。

奚熙按了按胸口，试图再努力了一下——困意全无。

她想了想，还是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了安定药，服了下去。

-

“阿昭，姐姐到家了吧。”周院长一手抱着一个婴儿，一手艰难冲泡着奶粉。

“嗯。”千昭放下手机，将婴儿接了过来，“我来吧。”

“新请的护工要什么时候到。”

“快啦。”周院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得格外轻松，“等这笔资助到账了，就可以不用这么紧巴了。”

千昭又想起奚熙说的话，不自主笑了起来。

周院长坐在书桌前，拿起老花眼镜。

院长工作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拧起眉，和蔼的小老太婆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会严肃一点。

裤脚被扯了扯，她感觉原本就宽松的裤腰又被扯下去一节，连忙低下头。

小女孩抓着她的裤脚，抬着头看着她，咧嘴笑了笑。

“怎么还不睡？”千昭轻声道。

“我看到了，”小女孩也压着声音，“是小神仙。”继而又捂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千昭也笑了。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周院长从老花镜中抬起眸，跟着弯了弯眼角。

千昭和小女孩忙抿起嘴摇了摇头。

“两个小家伙。”周院长无奈摇了摇头，也没再追问，“豆豆再不睡明天的零食就没有了啊。”

“不要。”安吉躲到了千昭身后。

“我一会就带她去睡。”千昭放下奶瓶，又小心将婴儿放在了摇篮里，小幅度晃动起来。

“豆豆都多大了，还要阿昭姐姐哄睡觉呢？”周院长绷着嗓子，佯装严肃道，“院里的其他小朋友都可以自己睡觉了。”

“那是其他小朋友抢不过我。”安吉仰了仰脖颈，甚至有些小骄傲。

院长笑了起来。

千昭刮了刮安吉的鼻子，又揉了揉她的头。

“阿昭。”周院长似乎想起什么，疑惑道，“我记得我今早特地提醒你带伞的？你忘了吗？”

千昭噎了噎：“我不小心忘在学校了。”

小女孩埋进她的裤子，小声道：“撒谎。”

“啧。”千昭低头瞪了她一眼，又警告性地指了指她。

安吉捂住嘴笑出了声。

千昭看小婴儿差不多睡熟了，便蹲了下来，压着声音道：“安吉！挠痒痒了！”

安吉想向屋外逃去，又被千昭拖了回来。安吉笑着推搡着，小声提醒她：“小宝宝！”

“哎呀好了，不要闹了。不要吵到小宝宝睡觉。”周院长朝她们挥了挥手道，“阿昭，你快带豆豆去睡觉，顺便清点一下人数。今晚你也睡那，有些小朋友可能会被雷声吓醒，夜里免不了哭闹，辛苦阿昭你照看一下。注意关好门窗。”

“好。不辛苦的，她（他）们都很乖。”千昭抱起安吉，往屋外走去。

“作业写了吧？”

“在学校就写完了。”

安吉抱着千昭的脖颈，闻了又闻：“阿昭你变得好香。这就是小神仙的味道吗？这件衣服也很好看！”

“是小神仙家里沐浴露洗发露的味道。”千昭回道。

“小神仙家里大吗？”

“又大又亮。”

“真好。”安吉趴在她肩膀上，“等以后阿昭挣钱了，也要住又大又亮的屋子。”

千昭拍了拍她的屁股：“然后收养你对吧？”

安吉又笑了起来。

“我可跟院长说好了，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她答应我不把我送给别人。”安吉认真道，“我问过了，等阿昭你到了年纪，我还在福利院呢！”

“说不定我也还在呢？”千昭打趣道。

安吉摇了摇头：“院长说你是福利院最聪明的小孩，阿昭，你以后肯定会去很多地方！挣大钱！”

千昭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挣大钱，其实她连福利院都不愿离开。如果挣大钱一定要走出去的话，那还是算了。自己呆在福利院也挺好，还可以帮帮院长。

老了怎么办？

院长也说过安吉是福利院最聪明的小孩，她看安吉既有挣大钱的潜质又有挣大钱的志向，而且安吉挣了大钱一定不会忘记她的。

老了就啃小吧。

第二天暴雨依旧。

千昭被院长叫去买些日用和奶粉。纸尿裤奶粉这些以前都有人专门送来，随着这些年被送来的婴孩越来越少，这些也就直接划在了必要开支里面。

这是好事，千昭记得奚熙说过的话。

千昭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电视里每天播报临江市天气的那个人，她和安吉每天都会蹲点看。

奚熙真好看，比电视里还要好看。

人也很好，就是有些太善良了太大方了，院长说这样的人很难得，也容易在社会上受到打击。奚熙都二十五岁了，以后不会吃亏吧。

千昭又无端想起那天在房间里看到的男士拖鞋，盥洗台上也一套疑似男生用的洗漱用品。

奚熙长得这么好看，谈恋爱是很正常的，千昭告诉自己。

正想着，千昭回到了福利院门口，她瞧见有几个穿着雨衣的人在门口徘徊，她留心了一下，在看见摄像机的时候反应了过来——院长说今天有客人。

千昭正要往里走，就看见面对着摄像头的那个人侧过身，举着手向福利院示意了一下，似乎是在介绍着什么。

千昭瞪大了双眼，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随后飞一样地溜进了福利院。

雨天大家都乖乖呆在室内，这会儿大家刚吃完午饭，是自由活动时间。

千昭放下东西直奔宿舍，找到安吉的身影便喊道：“豆豆！快叫大家收拾床铺！”

“好！”安吉二话不说就放下了手里的玩偶，转身挥手道“大家把自己床铺收拾好，旁边人不在就帮一下！”

小朋友们对这样无厘头的指令感到疑惑，但也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怎么了？”安吉靠近她，问道。

千昭正帮她叠着被子，清了清嗓子：“小神仙来了。”

安吉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激动地在床上蹦了起来：“小神仙来了！大家快把自己床铺好！”

“小神仙？什么小神仙？”

“就是电视里长得特别漂亮说什么时候下雨就什么时候下雨特别厉害那个。”

“哦！”

这下每个小朋友都很积极认真地收拾起了自己和周边人的床铺。

千昭连忙把安吉扯了下来，厉声道：“你悠着点。”

安吉抱歉地笑了笑。

“大家跟我去活动室看电视，要乖乖坐好不许吵不许闹。”安吉被千昭抱着走在队伍最前面，举起手道。

“为什么去活动室不去教室呢？”

“对呀对呀，大人们都喜欢好学勤奋的聪明小朋友。”

“废话，去教室你们坐得住吗？”安吉道，“再说了，玩得开心也是很重要啊，小神仙不是来看我们学习的，她要是喜欢看我们学习，为什么不去学校呢？她肯定是来看我们生活得快不快乐的！”

“哦~”小朋友们恍然大悟。

“阿昭。”安吉被千昭抱在怀里，手里拿着遥控器，她挣扎地站起了身，兴致勃勃地看向千昭。

“嗯？”千昭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你是不是紧张了。”安吉捧起她的脸颊，嘲笑道，“你考高中我都没见你怎么紧张啊哈哈。”

“我没有。”千昭忙捂住她的嘴，将她翻了面，“看电视。”

“就有。”安吉的声音被闷在手下，但还是掩不住笑意。

“没有。”

“就有就有。”

“没有没有。”

“我说有就是有。”

“……有有有。”

安吉咯咯笑了起来。

安吉是福利院的小遥控器长，掌握着电视机的选频大权。大遥控器长是周姨，掌握着电视机的播放大权。

千昭看着画面出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电视里播放的是什么。

她心下一惊，想要伸手去夺遥控器：“不看这个！”

“为什么！”安吉把遥控器紧紧攥在怀里。

“干嘛看以前的天气预报？”千昭还想去抢，“你知道什么叫天气‘预’报吗？”

“因为最近小神仙都没出来啊？”安吉灵巧躲开。

“......”言之有理，她们确实只看有她的天气预报。

看吧，连阿昭都别想从她手里抢过遥控器。

千昭急了，脸颊有些胀红：“别看这个！”

安吉坚持道：“让小神仙知道我们喜欢她不好吗？说不定她一高兴，这雨就不下了呢？”

“……”

千昭放弃了。

她忽然感受到余光里有人影攒动，立刻抱着安吉坐直了身子。

安吉有所感，回头小心瞄了一眼窗外，捂着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