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 第7章 07

每周的周五，高三生没有了选修课和社团活动，因此在另一种意义上算得上时间充裕。

而那些兴趣使然的课余活动在学生们眼里实为可有可无，其余年级的学生更是清闲，于是延伸出多种争端的变种。

其中一场请李遂倾过去帮忙镇场子。往日这种事他多数觉得没意思，能推则推，心情好了去露个脸便抬脚走人。他好热闹也不是这个热闹劲儿。

但听罢理由，李遂倾又乐了。

“哪儿让您开心了啊？”陈晔骁把手里的烟头摁灭，诧异道。

他生了一张天真的脸，怎么看怎么像装大人的初中生。

李遂倾乐不可支，倚着墙，不住地笑：“抢女朋友。他们就这能耐？”

陈晔骁也开始乐：“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不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来炫耀就是你不对了啊。哥，你真信这二缺理由？找茬嘛，啥都能找。我还说因为他没扶老奶奶过马路我看他不爽呢。”

“去呗，我带小惟去看个热闹，她没见过。是很好玩的素材吧。”李遂倾的语气像“去看耍猴”，“顺便星期五晚上去看个电影。那文艺片儿好不容易上映，人气不高，影城估计就排一天，她很早就想看。”

“哟，cos模范男友呢？你来真的假的？”陈晔骁满脸不在意，道，“对了，丁茵那个班，我看见个美女，前两天刚加了好友。表白墙还有人发过，马闻生一看照片儿就让我推给他。你要吗？”

“费不着。”李遂倾斜睨他一眼，若有所思，“现在挺好的。”

都说得不到就是最好的，如今得到了也没什么落差。

还觉得好。

辛惟像一本翻了多少遍都能看到不一样内容的沙之书。

陈晔骁“啧”了一声，没发表什么意见。

学校里那只狮子猫肥硕的身体正一扭一扭地跃过花坛向他们走过来，目测肥胖，实际浑身腱子肉，灵活度不减。

除却它的主人某食堂阿姨，每天被无数学生投喂，它日渐发福。

那只猫对李遂倾很亲近。大概是因为他给它开过两罐巅峰。

他堂姐李韬钰去年出国留学，家里养的猫无人愿意照料只能送人，原本是要送给他的，奈何他妈猫毛过敏作罢，送给了另一个亲戚。李韬钰留了几罐罐头，送给他投喂学校的猫，还有两罐给了丁茵。

两罐喂了这只大白狮子猫，两罐喂了食堂附近另一只黑猫。

李遂倾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蹲在地上招呼猫，他挠着猫下巴，见它狼吞虎咽着满脸惬意。心想在学校里的猫果然最幸福。

辛惟绕过丛丛花叶，急急忙忙撞了过来，见到狮子猫惊喜道：“怎么在这儿啊！”

甚至都没来得及分给他眼神。

李遂倾眉毛上挑。

辛惟手里也拿着一根猫条，看来是特意带来的，伸过去想喂猫，但它全然不理会她。

“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她感叹道。

不受人欢迎就算了，这无所谓。

就连猫猫狗狗都不亲近她，无论她如何追着赶着想让它们多看她一眼。

它们见到她，总如同不合心意地走开。

简直是同性相斥！虽然怎么想都很奇怪……

猫扭头去蹭李遂倾的手。没想到这只怎么都对她爱搭不理的猫，竟在这个混世魔王面前是另一副谄媚嘴脸。

凭什么，李遂倾竟会是人形猫薄荷。

辛惟的挫败感急剧上升。

人生来就不公平。

李遂倾饶有兴致地看辛惟头顶乌云自我拉扯，逗她：“因为我是猫薄荷。”

他示意辛惟把猫条给他，亲手把猫条塞到狮子猫眼皮底下，它立即伸舌头舔起来。

辛惟抱着膝，眼见迷惑不已。

李遂倾笑出声：“告诉你实话吧。这猫势利得很，我以前喂了它两罐巅峰。”

待它吃完猫条，酒足饭饱，抖抖尾巴顺着墙角走开。

李遂倾方才拍拍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撕了两张湿巾擦手，递给辛惟一张。

“猫可比人会拜高踩低多了。”

说罢，他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向她勾勾手。

辛惟不明就里走近了一步。

李遂倾双手捏她的脸，眯眼笑，手指由于方才沾了湿巾水气而更偏凉些，“你看到猫怎么比看到我还激动？”

辛惟好声好气把他的手拿开：“你用不着连猫都嫉妒吧。我还抱过它呢，虽然它使劲挣扎。”

“它又不喜欢你，你少抱它呗，来抱我，我喜欢你。”李遂倾笑眯眯地道，“星期五下午你在班门口等我，带你看那电影去。看电影之前，再带你看个好玩的。”

辛惟依言应道：“哦，好。”

这俩人，分明也不是什么蜜里调油的情侣，辛惟表情匮乏，而李遂倾怎么看都吊儿郎当不似正经人。

但陈晔骁就是觉得自己没眼看。

周五，李遂倾如约把辛惟顺带着去看“好玩的”。

他手指绕着小姑娘的书包带站在一边，低声哄她：“害怕就跟我说，咱们先走，我带你买奶茶去。”好似就等着她开口。

“你又不动手，站在这儿干什么。”辛惟懵懵懂懂地站在后边看。

她没见过这些花拳绣腿的大场面。

初中时，学校里的此类约架数不胜数，但她对那些事情毫无兴趣，与她无关，连脚步都不会停驻一秒。

也不至于会畏惧。

尤其是现在身边站着李遂倾，他无论站哪儿都像boss级别的魔王。

她么，大概看着像魔王豢养的宠物。

定位明确到以至于非常不适。

两方男男女女只见叫嚣不见动手。喊话也逐渐指向性模糊。辛惟听不懂，半蒙半猜总觉得涵义出入，干脆放弃了猜测。

李遂倾邪邪地来了一句解说：“重要的又不是动手。”

辛惟不懂。

就连纷争的起因都不懂。

“他们在争什么？”

“哦，那个人调戏别人女朋友。当然，也是早有矛盾相看两厌。说来话长，没意思。”李遂倾闲闲地嚼着口香糖给她解说“战况”，状态过于慵懒，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压在辛惟身上，下巴沉沉地置在她发顶，“这事儿都叫一堆人，杀鸡用牛刀。”

对骂声加大，两方人马靠近，开始有摩擦动手的征兆。

“好玩儿么？有没有点儿灵感写点儿什么——武侠小说？修仙也行，这么些门派呢。”

辛惟委实更加迷惑，更迷惑他干什么跟骨头被抽空一样，“你太重了。起开。”

李遂倾大笑，一旁其余来一同站场子的男生们纷纷侧目，他浑然不觉，“这不是为了在你心里更重点。”

他摸摸她的头，“没事儿，有人敢动你，他废的就是只手了。”

辛惟道：“不至于。”

“这倒是，没人比我有眼光。”李遂倾把目光放远，没焦距地随意看了看，在她头顶抚摸，像揉搓学校里的猫，“算了，待这儿太浪费时间。陈晔骁，我先走了，带她买奶茶去。”

他向陈晔骁打了招呼，手一勾书包带把人圈过来，往人群外走。

“还有一个小时开场，陪你去哪家书店坐着去？”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会随他而去，也会落在辛惟身上。

辛惟看上去乖乖的，站在那不乱瞧，也只和一个人交流。

像烈酒中沉进一片清新的青柠，硬生生跟此处其他人不是相同画风。

校服虽然全身穿着，裤腿仍然被改小。眸光敛起细碎如星，碎发八字刘海落在脸侧，露出一张小巧的脸，骨相也精巧，编起来的辫子低低束着侧在胸前，有意无意地扯松，发尾系了一只黑丝带蝴蝶结。因为骨架很小，宽大的校服罩在她身上更像什么潮牌，整个人慵懒又精致。

她的好看太淡漠，很不惹人注意。

“下回给你带个珍珠发卡。”李遂倾直起身，把她的书包拎在手里，奇道：“又带了什么书啊？”

“《笑忘录》、《小说的艺术》、《告别圆舞曲》。”辛惟一口气答了一串。

“昆德拉啊。你还缺哪本？下次买给你。”

“不缺了。都看过了。”

陈晔骁在他们身后呲牙咧嘴，从接下巴到作呕做了个遍。

他跟身边人嘟囔：“疯了吧！我就说这人得去找个仙家瞧瞧，简直是鬼迷心窍！拐辛惟这种小女孩真亏他下得去手，是吧？这叫《文学少女》，小说看过不？你看过番没，声音也像啊！还有点儿像友利奈绪……或者伊蕾娜！不知道为啥我感觉她应该是白毛，一键切换白毛是不是长得一样，尤其伊蕾娜，那个侧马尾——原来他的萌点是这！不是吧，这是人吗？我是说三次元……”

喋喋不休被抛在脑后，被涌来的嘈杂人声所掩盖。

路边的小卖店里恰好在播放《鬼迷心窍》。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李宗盛唱得款款深情。

辛惟仰头看他。

心里一浮一沉，好似漫灌了水。

……

数月后，辛惟在参加作文比赛的软卧上再次听到这首歌。

微弱的信号时断时续，她费劲地举着手机跟李遂倾发消息。

火车厢内满溢歌声，乘客坐在窗前，抑或是缩进被里。火车扎进沉寂的夜，载着无数南来北往的心事。

经过山洞，光影黑暗，网络从良好转为慢如蜗牛，驶出山洞后，照片缓缓加载到百分之一百发送出去。

辛惟给他拍了一张车窗外田野上漫无边际的夜，朦胧中依稀是连绵的玉米田。

半晌，李遂倾回她一张城里万家灯火。

他正和陈晔骁一行人坐在夜场中聆听喧嚣夜晚，专程套上外套出门给她送过去一张灯火辉煌。

辛惟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缩在被子里，歌声从头顶适时降下来。

遥寄天涯共此时。

她就在那一刻觉得无比安心。

——你究竟是哪里好？

那时的辛惟只知道自己没想明白，没有办法让那瞬间的情感由文字的依托表达出来。

前些天，学校里举办了一个诗朗诵大赛。

李遂倾应当是被强迫性推上去的。

到了高三这种活动没人愿意参加，他们班搞抽签，他不幸中选。

陈晔骁活跃得像只刚变成人的猴子，上蹿下跳举着手机拍照。

专挑不入眼的角度。

结束后，他拉着辛惟献宝：“咱哥这辈子最——丑的照片都在这了，我都传给你，记得以后在他想揍我的时候拿出来煞煞他的威风。”

说是“最丑”，实则是陈晔骁惯常的夸张口癖。

台上，李遂倾眯着眼，漫不经心地念了一段：

“既然有了玫瑰，我反而不想要玫瑰了。

一朵也得不到的时候，我才想要玫瑰。

人人都可以采的玫瑰，对我有什么用呢？

我不想要黑夜，除非晨曦把黑夜融于金黄与蔚蓝。

灵魂不知晓的东西，才是我最想拥有的。”

诗是自选，只有前半部分。原来他也会读佩索阿。

一任清风朗月，身载坦荡的风与流光。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坐拥所有他想要的东西，有资本目空一切。

爱与不爱，丢弃与否，皆在他一念之间翻云覆雨手。

辛惟信他说的是真的。

“既然有了玫瑰……才是我最想拥有的”——佩索阿《既然有了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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まあ。。。根据世界观年份设置。。有些东西的出现可能有点儿矛盾的。。所以没错是架得空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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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