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 第118章 111.75

“小李子，还不接电话？”

女生把滑落肩头的酒红色长直发像身后拨了拨，一开口却是与秀雅气质截然不同的烟嗓，这就让一举一动带上了烟视媚行的味道。

何诺麟摇晃着酒杯，坏笑着提醒。

那张闺秀范本的脸上露出不搭调的坏笑显得很怪异。

“不是小姑娘有什么急事儿吧？今天过节呢。”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今天回。”

“怪上我了？姐就是好端端给导儿打工的一牛马，好不容易回来就被你逮住算我倒霉，敢让我惹祸上身我打死你。”

何诺麟笑容消失，直拳击来，击碎绕身的酒气，停在少年鼻梁前。

李遂倾挂断景又琛的电话。

“她不知道我回来。我等会儿去找她。”

何诺麟差点儿把半杯酒泼他脸上，立即挪了半米远。

“狗东西，你给我滚远点儿。保持距离。”

“这么多人都是眼线，你怕什么。”李遂倾随手一指周边，“没事儿我请你喝酒干什么？我时差都没倒过来，就特地来找你浪费时间？你不是‘给导儿打工的牛马’吗？”

“你还用得着倒时差？少废话，赶紧说什么事，姐比你忙。”

……

何诺麟下飞机，没见到原本约定来接她的人，只见小鬼比黑车司机还强硬地夺过了她的包。

她被逼无奈上了原定的宾利添越，只得选了徐鸿南的一家场子喝酒。

至于车，等到了地方小鬼说自会物归原主。

“你把人家的车都偷来了，我能说什么？”

“偷？我什么时候干那么不光明正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说你偷者见偷。”

“南子说你要是有B本都敢去偷开考斯特，说这些真是恬不知耻。”

“感谢提醒。等够条件我立刻去增驾。”

与何诺麟关系近的人都知道，这人是个酒鬼。用她的话来说，苦巴巴的科研牛马总得有点儿癖好，她的酒瘾已经很健康了。

“呜呼，你在那边进不了酒吧喝不了酒。”何诺麟神情矜重，语气平稳，说出的话却满是幸灾乐祸，“还真就只能回国喝喽。可怜的孩子。”

过目不忘的女生很快辨认出了号码归属人，又提醒一句。

“小橙子吧？这丫头给你打了多少个了。”

……

“哥，有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景又琛高深莫测地卖关子，甚至没问他在哪儿。

开头一声“哥”就在提前卖乖。

“辛惟进医院了还是怎么的？”李遂倾挖苦道。

景又琛顿了顿，“……猜对了坏消息。你要来的话，可以直接换目的地了。”

“更坏的呢？”

“摔得挺惨。不过不过！腿没骨折，是软组织轻度损伤，她有预料调整了姿势，不严重。还有胳膊跟腿上都被划了挺深一道口子，好在没伤到动脉。”景又琛慢吞吞道。

似乎在字斟句酌地补充，“虽然看上去很像意外，但我们都觉得不是。”

“有新任务了，何大学者。”

李遂倾走回来，敲了敲何诺麟面前的桌子。

“再当强制发布任务的NPC我就打死你。”

何诺麟慢条斯理地喝酒，还是涵养尚佳的腔调。

——当从小遭受诸如此类的非人威胁还能茁壮成长到今天，谁都会为这样的超人喝彩的。

当初文茜说何诺麟对他客气，睁眼说瞎话也是她们的传统艺能。

何诺麟对李韬钰好到足以不分青红皂白。于是他经常被迫一挑二。而后东窗事发阶段，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造成了他的生活舒适度被急剧压缩，逢年过节最高兴的事是没有遇见她们任何一位。

在以何诺麟和李韬钰为首的姐姐群体中，他的生活地位居于底层。

其中有些姐姐，诸如文茜，多数时间装聋作哑，被赶鸭子上架的时候以最低成本敷衍了事。

因此，学会借力打力是必备技能。

李遂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纤长睫羽掩下眼神，淡然道，“论文不要了？”

“实验材料。”何诺麟拿起包。

“手真黑。”

何诺麟一嗤，“就你不黑，怎么都是你有理。我回来还得给你当牛马？哦！现在又有附加任务。怎么，这次不找南子了？北北哥好像也回来了呢……也对，”她自言自语道，“北北哥才瞧不上你们这些小孩过家家。”

“总得偶尔换个人用吧，你正好在，省得我绕弯子。”李遂倾素来坦荡。

何诺麟竖中指，嫣然一笑，“哪天小姑娘要跑路，我肯定无偿帮她喔。”

“你没这个机会。”

——之前，景又琛嘲笑他庸人自扰，“小朋友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的。你对她能不能信任一点？她就算自己一个人也是AAA万能魔法少女行吧？”

——怕的就是这个。

景又琛是一条赌狗不假……辛惟虽然作风稳健，疯起来却不亚于她，甚至更胜一筹。

今天接到景又琛的电话，李遂倾不合时宜地有点儿想笑。

气笑了。

是有勇有谋，这次的结果多半是辛惟当时不得不采取的最优解。

及时调整把损失降到最低，且不殃及他人以免横生枝节。

——墨菲定律是什么？

他总算实际领教到了定义。

“因为是很多人经手了很多小事，都是高一的小孩，没法拿那些小事跟那么多人周旋吧。”

景又琛听上去也气得不轻。

“你知道是谁干的也没用。现在就路铭轩看她不爽，我总不能随便把他拎出来揍一顿，这人在我面前装得跟孙子一样。况且你看他以前被小朋友玩成什么样子，他没这个能耐，给他出谋划策的王仕豪早跑了。”

料定了辛惟即便推断出谁是幕后主使也无济于事。

“那就换一件事。”李遂倾冷笑，“谁还没点儿经不住查的事。王仕豪以前是不是跟路铭轩一样都是外联部的？他家是不是有个厂？”

景又琛来了精神，“不讲道理了？”

一如既往斩草除根，那就是他彻底懒得多费口舌了。

“讲不通就算了。我又不是他们爸妈，用不着耐心教诲蠢货。”李遂倾漠然道。

他原本认为有些人没那么蠢，谁知还是冥顽不灵。

现在不管不行了。

路铭轩未必会蓄意给出这种教训，王仕豪却不会避忌。

辛惟对他近乎斩尽杀绝，会在圣诞节给她送这么一份大礼也不是意料之外。

可辛惟居然对自己的处境连只言片语都没提过。

正因如此，李遂倾知道这件事并不及时，只能听景又琛这二道贩子施舍的二手消息。

对于她的关注就好像对于翌日的天气，总会瞧上一眼来进行必要的增减衣物以免热死或者冻死。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习惯。

变成了某一天的优先权。

对辛惟的每一分不受控的心软，都是他自找的。

连他都会感到心软。

无论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该付出的代价连本带利都得还。

“她怎么样？”

“身体状态不好说，精神状态挺好。刚开始疼晕了，祎祎在那哭个不停，醒了以后她还安慰祎祎。那么长一道口子我看着都怵得慌，她倒是该缝针缝针，该打破伤风打破伤风，腿上也急性处理过了，问题不大。估计过两天就没事儿了，期末考试也能按时参加。”

那边，景又琛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快步走去，“叔叔？您是小惟父亲吧？您稍等一下，我给您搬椅子……”

不一会儿，景又琛走回楼道，再对他出声，“小朋友家爸爸来了，问几句给了钱又走了，说这几天要去出差。啧，她醒了光给妈妈打电话，我还以为是单亲。”

“不来探望探望？小朋友妈妈也来了一趟，晚上要加班没待多久，祎祎跟我守着呢。我是闲得慌，陪护就陪护吧。在家也没意思，单人病房看书还安静。你来跟我们联机斗地主也行。”景又琛打着哈欠，“其他的，有什么你跟我说。”

“我在哪儿不能联机。现在过去除了跟蒋宁祎一起哭还能干什么？”李遂倾冷静地道。

眼眸中的明璨遽然消逝，阴翳得像暴雪前的天空。

“他们不会以为我不在国内就等于死了吧？”

……

巧立名目而已。

王仕豪为了给自己牟利，未必没有跟其他人结仇。

他被赶出一中也有易嵩出一份力，于是找易嵩发泄合情合理的吧。

易嵩正愁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会为了好战友两肋插刀，完成这局苦肉计。

最擅长的事就是让对手眼睁睁注视着根基如何连根拔起却无能为力。

每个人都只做了小事而已。

“二少，来活了。把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律师天团都叫上。”

电话那边的人气得吱哇乱叫：“瞧不起谁呢！我怎么不是以一敌百！”

“那就正好看看顶尖法学院毕业的法师本事怎么样。”

李遂倾挂断电话，点头，彪形大汉矗立在王仕豪面前。

这些人都是向徐鸿南借来的。

王仕豪也是会玩的人。只要出门，就不会抓不住。

见到他的脸时，王仕豪的脸上难掩惊诧。

李遂倾示意大汉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一把刀。

“自己来。别逼我让人替你动手。”

刀尖划下，鲜血淋漓。

他无动于衷，“继续啊。”

面前的男生不再动手，剥去伪装暴起。

这群大汉面对杀气司空见惯，全然不怵。

原本钳着男生的人劈手卸下他的胳膊，夺过刀，沿着骨头划下去。

听到难以忍耐的惨叫，眉目如画的人露出森然的笑，仿佛一张叫人胆颤心惊的画皮。

“疼吗？你觉得她看上去什么都不怕，也不会怕疼，是吗？”

同样是假惺惺的叹惋，“你也知道疼啊。”

“你还管辛惟？她又……”王仕豪冷汗滑落，却未等说完就被打断。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就找到这么一个好玩的宝贝，你如果把我的宝宝弄坏了，让我怎么办？

“虽然现在我来也晚了一步，不过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惦记她了。

“用不着记恨她，换个人选，我就很乐意别人记恨我。如果你不死心，你和跟你有关的人下场都会惨到上不封顶。你打听过她有关的人吧，不知道什么下场吗？你的人脉办得到。

“我就是偏袒我喜欢的东西。”

李遂倾琢磨着，慢悠悠地告诉王仕豪。

轻描淡写地像是在感慨“今天的天气好差可能过一会儿会下雪”。

拨轮转动火苗升起，一缕烟气绕指。

“不相信的话，我乐意奉陪啊。人太无聊了就喜欢给自己没事找事，万一我发现了更好玩的呢。”

他脸上的笑云淡风轻，指尖清淡烟气薄似丝纱飘散，“我动手了吗？”

几人纷纷诚实摇头。

“你来干什么？”他又问另一人。

那名大汉说出了和实际情况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他之前拉赞助，答应好的回扣给少了。”

“他们为什么起争执？”

大汉对答如流：“我不知道，只看到起冲突。他估计是为了栽赃这个人，”他指向易嵩，“夺过刀自己划了自己，而且我看到他把人往死里打。”

大汉戴着手套，那把刀上只会提取出王仕豪和易嵩的指纹。刀是易嵩早已购买过的旅游纪念品，平时带着防身。

李遂倾又笑眯眯问：“我来过吗？”

大汉镇定道：“没有。”

一边的易嵩拨打报警电话，同样道：“没有。”

“さようなら（再也不见）。”

他对王仕豪挥挥手，头也不回。

李遂倾走出门，拨出电话——占线。

*注：精灵宝可梦火箭队台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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