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身材高大,其余身形特征全都遮掩在宽大的黑袍下,只有衣服的袖子和遮到鞋面的下摆上,各有两道一指宽的血色条纹装饰。
带有血色条纹的黑袍或许可以作假,那个黄金天平吊坠却不会被轻易复刻,这两样东西相加,无一不在表明今夜无声现身的黑袍人的来历——
至高神教。
黑袍人就是那个班尼亚夫妻所信仰的邪教里,地位仅次于大主教,一座城中只会有一个的,主祭。
黑袍主祭并不意外林格的反应,他仿佛回自己家般从容进屋,路过林格时,晃动的衣服下摆甚至擦过对方肩膀。
随意在干净的沙发上坐下,他准确喊出一个名字:“林格。”
“对于你父母的事,教会非常遗憾。”
“您知道我的名字?”
余光瞄到黑袍主祭微抬右手,满脸惊讶的林格顺势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竟然也知道我父母遇害的事情吗?”
不解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敢问,只能顺着黑袍主祭的话小心应和,还怕自己话太多,一不小心就惹到了这位主祭大人的厌烦。
面对这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地位仅次于大主教的高层,想必没有一个教徒会不紧张,不激动。林格表现的也是这样。
“对于优秀的教徒,教会都会重视且给予关注,不是吗。”黑袍主祭声音淡淡。
林格心中一凛,连忙接话:“是的,是的……我们只是一群渴望被我主垂怜的流浪者。是大主教创建了至高神教,将我们这群流浪者聚集,让我们有了暂时的归处。”
“大主教和各位主祭们,除了聆听我主的圣言外,最大的职责就是为我主挑选培养合格的流浪者,让他们有机会能够沐浴我主神恩,从流浪者变为我主侍仆。”
林格熟稔又郑重的把至高神教的教义背出,好让这位黑袍主祭知道自己对至高神教的忠诚,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质疑对方的意思。
说完,他又单膝跪地:“大人,我只是太激动了,请您原谅我的错误。”
“不用紧张,起来。”黑袍主祭看了眼被仍在一旁的木棍:“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后还有勇气举起木棍,并且质疑我的身份,很不错。”
林格低头:“大人……”
他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只是事实就摆在两人眼前,他实在是找不到辩解的角度,也不敢轻易对黑袍主祭后面的“夸奖”解读。
黑袍主祭也不需要林格的回答,接着之前的话题道:“班尼亚夫妻入教已经快二十年,他们虽然没有得到我主垂怜,但他们的忠诚与贡献却不容质疑。得知我教损失两名优秀的教徒后,大主教本人,和我等主祭也非常遗憾。”
“你已经知道,你父母的死因。”
“警卫局的人说,我父母是被牧羊教会的人杀害的。”
林格闭了闭眼睛,语气悲痛:“他们说,牧羊教会前不久被日食公会和警卫局联手清缴,一小部分教徒趁乱逃了。那些逃亡的教徒已经失去理智,陷入疯狂随机杀人,献祭器官试图得到他们信仰的神明的回应,为他们复仇。”
显然,这个牧羊教会是十恶不赦的邪教。
“我父母在回家的路上,不幸被流窜到那里的邪教徒拖到树林里残忍杀害。警卫局的人检查了我父母的尸体和周围残留的献祭仪式,确认是牧羊教会的人干的。”
林格抬头看了一眼黑袍主祭,带着些希冀,问:“主祭大人,难道,里面还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吗?”
黑袍主祭对他们这些普通教徒意外的和蔼,让林格胆子大了一些。他忐忑着主祭是否会怪罪他刚才直视了他。
黑袍主祭并不在意:“和我们的调查结果一致。我们找到牧羊教会逃窜的渣滓时,警卫局的人也赶到,后续我们就没有再插手。你知道的,如果非必要,我们不喜欢和官方的人对上。不过……”
他蛊惑般问:“林格,你想亲手为你的父母报仇吗?”
“当然想。”林格毫不犹豫地回答。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什么?”
“你,加入日食公会。”
林格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震惊重复:“我?加入日食公会?”
“大人,从小我的父母就教给我关于我主的伟大理念,和我教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我也深深的信仰着我主,奉我主为唯一的神明。大人,我是一个再忠诚不过的教徒。”
林格再次单膝跪地,不停地为自己表着忠心,希望让眼前这位主祭不要试图让自己去送死。
“日食公会,不过是一群自私把圣物扣留下来,只给那些贵族和官员们使用,让他们能够继续压迫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走狗而已。只有我主,才会为我们这些普通人着想。”
至高神教说的圣物,就是危险物。
在至高神教的洗脑包里,他们是致力于把危险物推广给广大普通平民使用的,至高神的代行。日食公会则是只把危险物收集起来交给上层社会使用的,权利的走狗。
林格熟练的说着有关至高神教的赞美,声音也符合此刻心境的越来越激昂,可他低垂着的眼眸中却闪过浓浓的疑惑。
黑袍主祭打断林格:“你今天,遇到了日食公会的人。”
林格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声喊冤:“大人,我今天遇到了圣物,又正好遇到了来处理的日食公会的人,配合他们的审问而已。大人,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我也没有暴露任何关于我教的事。”
“不,教会并不怀疑你的忠诚。相反,这会是一个荣耀。”
黑袍主祭解释:“教会长久以来一直在实行一个计划,选拔那些有实力,又对我主忠诚的教徒加入日食公会,解救那些圣物,为我教做出伟大的奉献。”
“这些被选中的人,则会成为我教的备选圣子、圣女,只有最先完成任务的,才会成为我教的唯一。”
“唯一一个的,地位仅次于大主教的存在。”
“而你,就是有资格成为圣子的人之一。”
黑袍主祭停顿了一会儿,给林格留出一些反应时间后,说:“有什么疑惑,你可以问。”
林格的表情有震惊,也有些茫然:“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对我主的忠诚,也因为你靠近圣物一定距离不会被影响的能力。”
黑袍主祭叹了口气:“原本,我们是打算让你的父母在教你几年,再告诉你你有资格成为圣子的事的,可惜,你父母遇到了渣滓。”
“我不得不提前来了。”
林格心中泛起阵阵波涛,他疯狂思考着一个真正的教徒此刻该做些什么,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黑袍主祭,好让对方能够看清自己坚定的目光,又低下头激动道:“我愿意为我教奉献自己!”
黑袍主教轻笑了一声:“很好,教会就需要你这样聪明又忠诚的人。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至高神教的备选圣子之一。”
“至于后面该怎么做……你今天遇到日食公会的人,他们应该有邀请你加入。”
林格激动的表情转为惊讶:“是的,他们看出了我的能力。”
黑袍主教并没有解释什么,递给林格一张纸条:“想要租住房子,可以选择这里。”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不会轻易再和你接触。”
“成功加入日食公会只是对你的考验,第一个正式任务是什么,就看你能在日食公会能做到什么地步了。等你达成条件的时候,我们自然会联系你。”
他再次重复:“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接过纸条,林格郑重点头:“我一定不会让教会失望。”
黑袍主祭起身离开,如同他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林格面无表情的坐在地上,眼睛盯着如同黑洞一般的门口,等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才猛地起身到一楼检查。
打开一楼不常用的煤气灯,林格仔细查看门窗,发现完好无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其余地方大致看了下也和平时别无二致,那个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林格眉头紧锁,返回二楼。
坐在沙发上,往后靠时冰凉的触感让林格不禁打了个颤,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一切都太突然了。
林格抖着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答错一句或者表现出一丁点异常,今夜就是自己的死期。
自从父母出事后,林格就一直在防范有关邪教的威胁。他等到了,可他却生不出一点与黑袍主祭对抗的想法。
这不是基于体格,力量方面的判断,而是对方到来之后的一切从容动作背后所隐藏的诡谲。
一个成年男人能做到一切动作悄无声息吗?关键是,刚才那么近的距离下,他都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以及其他声响,那人行动的时候就像幽灵一般。
明明房间里能够看到两个人,可不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响。
这不符合科学。
当然了,危险物更不科学。这个世界一定不是他目前看到的这样浅显,只是那些东西目前都不是他这个小人物可以窥探。
惊险过后,林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思绪。
黑袍主祭的到来倒是让他对之前一些事有了新的看法,以前的一些疑惑也被彻底揭开。
班尼亚夫妻无疑是爱他的,那么成为至高神教的教徒这种“好事”,他们不可能不给他。
只是八岁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任何有关至高神教的事情,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现在也不重要了。
八岁之后,准确来说是八岁那年,他意外去到一起危险物事件的范围内,并且没有被危险物感染后,班尼亚夫妻才开始了对他的洗脑。
按照一般流程,成为教徒后,班尼亚夫妻就该带他去参加各种集会,并且让集会里的人知道有新的成员加入,可是他们仿佛遗忘了一般,从来没有提起过这回事。
以往的不理解,在今晚听到黑袍主祭提起“圣子”这个名号后,他大概懂了。
按照这个邪教教义里对危险物的定义,在发现他的特殊能力后,班尼亚夫妻一定会欣喜若狂的把他的事情上报给教会的高层,自此他进入高层的视野,之后的一切也被重新安排。
那些面对普通教徒的不合理,在他这个圣子备选人身上,就是合理。
圣子,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卧底而已。
卧底信不信仰至高神教并不重要,能让人听话的办法有很多,重要的是身份必须足够干净。
日食公会也不是吃素的。
对至高神教来说,卧底信仰他们才更加麻烦。只不过教会是选拔卧底的渠道之一,广撒网之下,把有资格成为卧底的人洗的干净一点,也勉强能用。
至高神教选择堆数量的办法大批的送卧底进去,消耗之下总能有人成功。
作为被选中的人之一,林格也会被修剪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班尼亚夫妻是专属林格的修剪工具,等到样品成熟,专属工具就变成了累赘,不再被需要。
他可以肯定了,班尼亚夫妻就是死于至高神教之手。
猜错也没关系,至高神教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