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 第2章 放学回家与童年回响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学楼里的安静，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挪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哗啦声、同学间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高中放学时分最寻常的背景音。

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讲台前，敲了敲黑板，压下了教室里的喧闹：“都安静！放学之前说两件事，第一，下周月考，都给我收收心，别天天想着乱七八糟的，月考成绩出来，我挨个找家长谈话；第二，手机都在收纳盒里，上来排队领，不许哄抢，听见没？”

“听见了！”底下的人异口同声地应着，眼神却早就飘到了教室门口，一个个坐立难安，就等着领完手机冲出教室。

班主任守在教室门口，把收纳盒里的手机挨个发还给学生，宋槿栀排在队伍中间，指尖轻轻敲着校服裤子，心里隐隐有点期待。她早上出门前跟苏柚茉提了一句，今天放学还想吃城南那家店的草莓蛋糕，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指望她真的会去买，毕竟苏柚茉最近公司忙，天天开会到深夜，连吃饭都顾不上。

终于轮到她，班主任把手机递给她，笑着说了句：“槿栀，这次物理月考好好考，上次电磁感应那块丢分太多了，多问问清禾和顾亭舟，别总想着玩。”

“知道了老师，我会的。”宋槿栀乖乖点头，接过手机，刚按亮屏幕，就弹出了苏柚茉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校门口等你，买了草莓蛋糕，还有你爱吃的限定款黑巧克力。”

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马上来”，发送成功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带着脸颊都微微泛起了热。

“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又收到你家柚柚姐姐的消息了？”林晓淇凑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笑，低头解锁手机，然后把早上没发出去的同人图一股脑发给了宋槿栀，“喏，答应给你的同人图，全发你了，还有漫展的官方海报，我刚存的，也一起发你了。”

“嗯，她在校门口等我。”宋槿栀点点头，把手机塞进兜里，弯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卷子，把物理课本和错题本单独放进了书包里，打算晚上回去再看看，“你发我的图我放学路上看，攻略你也帮我看看，婷婷说上次的攻略文档发群里了，我还没来得及看。”

“放心，早给你看好了！”林晓淇比了个OK的手势，俩人勾着肩往教室外走，顾亭舟他们四个跟在身后，吵吵闹闹的，一路走到教学楼门口。

陆星佑还在不死心地求顾亭舟放学带他上分，整个人都快挂在顾亭舟身上了：“婷婷，好婷婷，你就带我一把吧，我保证这次不坑，我全程跟着你，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绝不去野区瞎逛了！”

“滚蛋，说了先还债。”顾亭舟面无表情地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推了推眼镜，“奶茶、吧唧，明天带不来，别说上分，你连我游戏好友都别想看见。”

“别啊！”陆星佑哀嚎一声，夏闻泽在旁边笑得不行，伸手拍了拍陆星佑的肩膀：“兄弟，放弃吧，婷婷这人铁石心肠，你还不如求我，我带你上分，虽然我技术一般，但至少不会跟你要吧唧。”

“你可拉倒吧，”陆星佑翻了个白眼，“上次你带我，你射手0-10，比我还坑，我可不敢跟你一起玩。”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沈清禾走在旁边，全程低头刷着手机，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不知道在忙什么。宋槿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清禾，干嘛呢？这么激动，你担发新预告了？”

“对啊对啊！”沈清禾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把手机凑到几个人面前，屏幕上是女团新发布的回归预告照，“刚发的！我担这次的造型也太绝了吧！金发！我直接嗨老婆！等放学我就要去超话发帖，还要切瓜刷管，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热爱，整个人都在发光，几个人看着她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林晓淇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跟着惊呼：“哇！这个造型好好看！等回归了，你把舞台发我，我给你家姐姐画同人图！”

“真的吗？淇淇你太好了！”沈清禾瞬间激动地抱住了她，“我请你喝奶茶！想喝什么都行！”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转眼就走到了校门口。放学的高峰期，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和接孩子的家长，电动车、自行车、汽车挤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声和车鸣声。宋槿栀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大G。

哑光车漆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方盒子造型硬朗又酷炫，在一众家用车里格外扎眼，想不注意都难。车边斜靠着一个人，正是苏柚茉。

六月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色，漫天的晚霞铺在天际，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苏柚茉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工装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线条利落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简单的黑色腕表，利落的狼尾短发被晚风拂得微微乱了些，整个人又酷又飒。

原本透着清冷的眉眼，在看见宋槿栀的那一刻，瞬间漫开温柔的笑意，原本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朝她挥了挥手。

宋槿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脚步都快了几分，回头跟好友们挥了挥手：“我先走啦，明天见！”

“知道啦！跟你的柚柚姐姐约会去吧！”林晓淇朝她挤了挤眼睛，几个人都跟着起哄，笑得一脸八卦。宋槿栀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却没忍住弯了嘴角，转身就朝苏柚茉跑了过去。

“慢点跑，别摔了。”苏柚茉笑着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伸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防止她跑得太急摔倒，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沉甸甸的书包，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后背，“体育课又偷懒了？晓淇刚才都跟我说了，你们六个集体请假，躲在主席台后面乘凉，还爬台子上坐着了？”

宋槿栀吐了吐舌头，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一脸不可思议：“淇淇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她怎么不跟你说顾亭舟嘴贱，天天欺负我们！”

“她怕你又爬高上低的摔了，特意跟我说一声，让我晚上提醒你。”苏柚茉坐进驾驶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伸手从后座拿过来一个精致的甜品盒，还有一小盒包装精美的黑巧克力，一并递到她手里，“喏，你想吃的草莓蛋糕，刚买的，还冰着。这个巧克力是新出的限定款，给你囤了一盒放冰箱了，够你吃一阵子。”

甜品盒是淡粉色的，印着城南那家甜品店的logo，打开盖子，里面的草莓蛋糕做得格外精致，鲜红的草莓铺在奶油上，还淋了一层巧克力酱，是她最喜欢的搭配。旁边的巧克力盒子也是限定款的包装，上面印着她爱吃的72%浓度的标识，是她吃了很多年的牌子，国内很少有卖，不知道苏柚茉是怎么买到的。

宋槿栀抱着甜品盒和巧克力，心里软成了一滩水，抬头看着苏柚茉，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软乎乎地喊了一声：“柚柚姐姐，你真好！”

“就这点东西就好了？”苏柚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发动车子，稳稳地汇入了车流，往家的方向开，“我们槿栀想吃，别说绕大半个城买蛋糕，就是想上天，姐姐也给你想办法。”

宋槿栀的脸颊更烫了，低头打开甜品盒，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草莓蛋糕，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奶油在嘴里化开，混着草莓的酸甜和巧克力的微苦，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又叉了一大块，递到苏柚茉嘴边，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吃！超好吃！”

苏柚茉偏过头，张嘴吃掉了她递过来的蛋糕，舌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宋槿栀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手，指尖微微发烫，心跳又快了几分，低头假装认真吃蛋糕，耳尖却红透了。

苏柚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稳了几分。夕阳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英气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下颌线干净利落，连专注开车的样子都好看得不像话。

宋槿栀偷偷抬眼看她，嘴里咬着草莓，心里软乎乎的，那些藏在时光里、跨越了十几年的记忆，也跟着翻涌了上来，像眼前这口甜丝丝的蛋糕，裹着温柔的暖意，漫遍了全身。

她和苏柚茉的缘分，要从很小的时候说起。

苏家和宋家是世交，同在一个商圈里深耕多年，两家的父辈是一起打拼出来的兄弟，住得近，逢年过节、商务聚餐总凑在一处。那时候苏柚茉七岁，她才四岁，大人们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两个不合群的小不点就缩在角落的丝绒沙发上，自成一个小小的世界，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那时候的苏柚茉，就已经是个不爱说话、性子清冷的小姑娘，却唯独对她格外有耐心。会把餐盘里最甜的草莓都挑出来，细细去掉蒂，一小口一小口喂到她嘴边；会在别的小朋友抢她的兔子玩偶时，把她牢牢护在身后，小小的身板绷得笔直，皱着眉跟人说“不许欺负我妹妹”，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硬是把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孩吓跑了；会在她因为找不到爸爸妈妈哭鼻子的时候，把自己的兔子玩偶塞给她，用稚嫩的声音笨拙地哄她，给她唱跑调的儿歌。

她那时候总跟在苏柚茉身后，迈着短短的小短腿，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柚柚姐姐”。苏柚茉走到哪，她就跟到哪，连去花园里看金鱼都要手牵着手，生怕一松手，姐姐就不见了。那年她四岁生日，苏柚茉把自己抱了好几年、睡觉都不离身的兔子玩偶送给了她，用稚嫩的语气跟她说：“这个替我陪着槿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只是这份相伴，只持续了短短三年。

苏柚茉十岁那年，苏家做了决定，要送她出国读书，连带着全家都要移居海外，拓展海外的生意。走的前一天，下着小雨，苏柚茉拉着宋槿栀的手，在宋家的花园里坐了一下午。她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所有漫画书、手办、贴纸，全都塞给了宋槿栀，装了满满一大箱子，反复跟她说：“槿栀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等我回来。姐姐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宋槿栀那时候还不懂离别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柚柚姐姐要走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很久都见不到了。她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哭了好久，把眼睛都哭肿了，死死抓着苏柚茉的手不肯松开，嘴里反复喊着“柚柚姐姐不要走”。可最终，苏柚茉还是走了，坐着飞机，去了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隔着时差和万里山海，两家人的联系从来没断过，逢年过节总会互相问候，父辈们的生意往来也从没停过。可小孩子的记忆最是留不住，日子一年年过去，宋槿栀从幼儿园升到小学，再到初中，对那个总护着她的柚柚姐姐，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带着草莓甜味的影子。唯有那只兔子玩偶，被她洗得发白，耳朵都补了好几次，却依旧被她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成了童年里唯一的念想。

她总在睡不着的深夜里，抱着那只兔子玩偶，想起七岁那年，那个把她护在身后的小姑娘，想起那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苏柚茉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国内有个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小不点。

十二岁这年，她原本安稳圆满的世界，毫无预兆地碎了。那些她曾经笃信不疑的美好，那些父母编织的完美童话，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打断了宋槿栀的思绪。她侧头看向苏柚茉，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连“柚柚姐姐”都喊不出口、浑身是刺的自己，如今会毫无顾忌地窝在她身边，吃着她买的蛋糕，被她放在心尖上宠着。谁又能想到，时隔十几年，那个说会回来找她的姐姐，真的回来了，还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在想什么呢？蛋糕都不吃了，都快化了。”苏柚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宋槿栀点点头，又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小声说，“在想小时候，你把兔子玩偶送给我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四岁，你才七岁，就知道护着我了。”

苏柚茉的眼神软了下来，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温柔：“当然记得，我们槿栀那时候小小的一团，跟个小团子似的，总跟在我身后，喊我柚柚姐姐，可爱得不行。我出国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那你还记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吗？”宋槿栀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个怕承诺落空的小朋友。

苏柚茉把车稳稳地停在红灯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得。当然记得。我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槿栀，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

红灯跳转成绿灯，苏柚茉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宋槿栀看着她的侧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甜到了心里。

车子驶进小区，稳稳地停在了地下车库。苏柚茉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拎着她的书包和甜品盒，牵着她的手往电梯走。宋槿栀的手被她牢牢地握在掌心，她的手掌宽大温热，刚好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宋槿栀靠在苏柚茉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满是安稳。她知道，从深秋的重逢，到如今盛夏的相伴，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那些不安的岁月，终究是过去了。

电梯门打开，苏柚茉牵着她走出电梯，打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带着淡淡香薰的气息，暖黄色的灯光亮着，是她期盼了十几年的、家的感觉。

“先去洗手，换身衣服，晚饭马上就好。”苏柚茉把她的书包放在玄关，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进了厨房。

宋槿栀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柚茉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脱下了工装衬衫，换上了简单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切着菜，动作利落熟练，锅里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厨房的窗户里落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宋槿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乎乎的，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壁纸。

她想，这个夏天，一定会是她十七年的人生里，最美好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