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解下衡月盗的衣衫后,那背部光滑如玉的肌肤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映入眼帘,春笙瞬间愣了神,这些伤疤看起来老旧应是儿时留下的。
她没有多想,几番灵力输送下,衡月盗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排出,只待进食一些补药便能完全恢复伤口。
包扎一番后,她重新将衣衫披了回去,看着眼前陷入昏迷的女子,春笙又想到了什么,上手摸索起女子的腰间。
她可不是会趁人之危的那种人,既然衡月盗已经得到了医治,那么拿回簪子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这个贼过于狡猾,到时又拿簪子继续威胁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顿摸索下来,只摸出了几件看着十分贵重的金银首饰,比起谷内铁匠打造出的更加精致华丽,只是其中一件羊脂玉坠由于边角破损显得在这群物件中有些格格不入,正当她还在疑惑,此时却听到沙哑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摸够了吗?”
春笙顿时一惊,立马收回了那双慌张无措的手,明明是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感觉自己反倒成了贼...
她反应过来看到衡月盗被攥到发白的手指,指甲还深深陷在掌心肉里,春笙的眼眸一颤,开口问道:“你没有昏迷?!”
眼看她并未作答,春笙又问起:“东西呢?现在能还我了吧。”
衡月盗泛白的唇抿了抿:“真是个急性子,我说过会还你还会有假?只不过...还得等等。”
“你想出尔反尔?”春笙不知衡月盗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伸手扯住了衡月盗腰间的衣带,准备再次摸索一遍。
然眼前的衡月盗反而摊开双手,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我既然能偷便也能藏,此刻那簪子不在我身上,你若不信就来搜吧。”
春笙蹙起眉,她方才的确都摸了一遍,拢共那么小块衣兜,应是真的不在她身上,可此刻不能杀了她,
又不愿败下阵来,于是抽出腰间的银瓶照着衡月盗方才的模样说道:“我既然能医便也能毒,这一瓶叫化尸散,只要触碰到身上,所过之处体无完肤。”
衡月盗鄙夷地看了春笙一眼,她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此种毒药,愣是不信这番言语,“少唬人了,我是不会再被你吓第二次!”
谁知话音刚落,春笙单指弹开了瓶塞,还不等衡月盗反应过来,就将银瓶中红绿掺杂的粉末尽数洒在了衡月盗右手有些擦伤的手背上。
正值酷暑,树木上的蝉鸣不息,空气中的炙热弥漫。
不知是否是天气的原因,废弃宅院的里屋内,即便四周的木窗透着气,衡月盗的额头上还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那股冰火交织的灼烧感四散蔓延,她面目狰狞,用力地蜷缩着,左手紧紧掐住了右手手腕,似乎这样能减轻痛苦。
“还是不说吗?出不了半炷香的功夫,你的右手就会变成一架散落的白骨。”春笙抱着胸站在床边看着衡月盗。
衡月盗用衣袖疯狂擦拭着手背,可深入骨髓的刺痛感让她再也难以忍受,她伸出那只发颤的右手抓住了春笙的衣角,艰难地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我...说!东西...就在...”
这话语中透露着一丝不甘,然而话未毕,屋门便被推了开。
凌冰回来得出乎意料的快,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喊着:“春笙姑娘!你的簪子!”
只见他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一手攥着那枚火石银簪,焦急地递了上来。
“怎么在你这?”
“我也不知,我结账时从挎包里摸到的...”说完凌冰看了眼床榻上面目狰狞的衡月盗,又看了看春笙手中的空药瓶,一脸疑惑。
“你可算回来了!”衡月盗长舒一口气,再晚一步她的右手就彻底废了,若不是担心被提前偷了去,她也不会早在密道中就将簪子藏在了凌冰身上。
她疼得咬牙切齿,扯了扯春笙的衣角:“喂!现在能给我解药了吧?”
春笙还摸着发簪,随后瞥了一眼衡月盗,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解药,那只不过是我研磨成粉用来调味的辣椒跟薄荷,清水洗洗就行了,酒水的话...效果更好。”
“你!”衡月盗那张俊秀的脸瞬时黑了下来。
一旁的凌冰则是瞪大了双眼,想不到春笙的口味还挺独特的,不过此番场景似乎不久前才发生过,他讪笑着挠了挠头。
荒废已久的灶房里难得点上了柴火,滚烫的药汁在药壶中嗤嗤作响,凌冰闻着药香竟不知何时睡了去,春笙并未将他唤醒,而是盛上一碗独自前往衡月盗所在的厢房。
看着春笙提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浓郁又刺鼻的药味。
那碗黄得发黑的汤药越来越近,衡月盗拧起眉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有些抵抗。
“你确定这东西能喝?”倒也不是怕苦,就是不知这人会不会再往汤药里下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春笙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先是将汤药送到自己嘴边淡然地喝了一口,接着再递给衡月盗:“说吧,将我们引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为何会出现在聚福客栈,那把火可是你放的?”
从衡月盗在莲华殿中出手相助再到不惜一路暴露把柄将她俩带离险境,若不是另有所图,那无疑是个蠢贼。
衡月接过汤药,强忍着苦味,一大碗下肚,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她随意擦去嘴角的药渍,仿佛方才饮入的是碗甘露。
“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人,我嘛,作为侠盗,一心便是为国为民,昨日得来小道消息,称这聚福客栈不知做了什么黑心买卖疯狂敛财,本大侠自然是要去会会的,谁知那后院里金银财宝没有,却是一具具干尸!哎呀,我这刚想离开就被一伙黑衣人包围了,愣说这些都是我干的,扬言要抓了我,这我怎么能让他们得逞,直接一把火烧了干净,只是没想到为首那人箭术精绝,一个没留神就受了伤。”衡月揉揉肩头坦然说道。
春笙目光严肃,沉思起来,这样看来衡月说的的确不假,那伙人跟他并不是一伙的,毕竟她身上的伤要不是有自己帮忙排毒,恐怕现在跟自己对话的人早已是一具尸体。
衡月紧接着道:“至于目的...你也知道人多力量大嘛,面对这么多受苦受难的百姓,光靠我一人之力是远远不够的,我看你身手不错,当然就是希望你们能加入我啦,你放心!混这个道上的,大家都是兄弟!你们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我也必定竭尽所能!”
加入衡月盗?来到丹庸她就只有一个目的,替母亲报仇雪恨,除掉整个屠氏,这样师父也不用为了保护整个乌翎谷需要闭关修炼损耗身体了,至于往后如何,等着一切结束了,兴许她会感兴趣。
“帮忙就算了,倘若你能将进出皇城来去自如的法子告诉我,我会考虑的。”
“谁跟你说这皇城来去自如了?上回就差点丢了我这条小命。”
“那看来你也没什么本事了。”说着春笙就要转身离开。
“喂喂喂!等一下!”衡月慌忙扯过春笙的衣袖,“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想要进皇城也不是没有办法,今夜子时,前往城南包子铺,自然便能知晓。”
......
夜晚的微风缓解了不少热意。
有些残破的砖瓦屋顶上,天边的白月携着淡淡的光映照在春笙那双清澈的眼眸上。
望着黑暗中的闪闪烁烁,她有些入了迷。
“想家了?”凌冰不知何时搭了把陈旧的梯子爬了上来,半盘着腿坐在春笙边上。
从前她的表情几乎都是冷冷的,今夜却难得见到她目光炽热的样子,许是跟自己一样离家太久了。
春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说...天上真的有神吗?”
凌冰怔愣一瞬,抬头望去,胸有成竹地回答:“当然了!我紫云宗的师尊早已飞升成神,将来宗门内的弟子修炼个千百年都会飞升的。”
“你师尊飞升时你见过?”
凌冰摇了摇头,又忽然想到什么,嘴角一扬:“但是我师父见过!我年幼时师父还同我说过呢。”
那时候他才**岁的样子,由于日复一日练着施展不出的术法,再看看同门子弟各个都练得身怀绝技,还不断地嘲讽他,他无心修炼,跑去师父所待的静心阁哭闹。
“师父,他们皆言弟子灵根枯滞,是天生废人,弟子周而复始练习术法也毫无进展,当真有朝一日能像师尊一样飞升吗?”凌冰垂眸,攥紧衣角,稚嫩的声音有些发涩。
荀一上前轻抚他的头顶温声宽慰:“道藏有言,仙由修成,非由天生。灵根本是肉身桎梏,心性方为登仙根本,只要你心中有道,持之以恒,终有飞升之时。”
“此话当真?”凌冰望着师父,眼眶中泛着泪光。
荀一笑了笑:“当真!时至今日,为师还记得你师尊飞升时的情形,当年为师随你师尊前往主峰修行,那日天色正好,他似乎早已知晓飞升时限,如常交代了些修行道理便立于崖边,转瞬天边泛起金紫祥云,他周身绕着柔光,缓缓飘升,消失在云端尽头,那道身影像极了为师儿时在村中所见,那人手中一挥,漫天飞舞着为师从未见过的殷红花瓣...”
凌冰小嘴微张,眸光一闪一闪,从那时起,他便听师父的开始潜心修行,可奈何十年的光阴飞逝,仍旧没学出皮毛,日子久了耐心也就消磨光了,索性他后来干脆活得随性一些,不再强求自己。
“走吧,时候不早了。”春笙将凌冰从回忆中唤了出来。
“这是要?”
“入城,找你要找的人。”春笙淡然一撇,一个飞身跃下屋顶。
既然他早就坦言过与自己同行的目的,而他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也有点作用,那何不相互利用呢?
“欸!等等我!”凌冰手忙脚乱地攀下梯子,急匆匆地追向春笙。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春笙带着凌冰早早地从地道入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