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顺着老式写字楼的窗缝渗了进来,日光
灯管散发着惨白的光,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嗡嗡声。
外部舆论施压、暗中试探接连全部落空,刘伟显然失去了耐心。
既然从外部无法击溃温叙,他便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内部,决定利用安插在项目内部的人手,从设备源头篡改数据,彻底瓦解温叙的防线。
室内设备低鸣夹杂着零星交谈声。
沈听将耳机半挂在耳侧,让环境音与设备声同时涌入耳道。
这种不适感反而让他保持警觉。
他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目光却不时扫向设备间的方向。
温叙在技术科整整坐了两天。
那两段音频像两根钉子扎在她脑子里。一段是旧案陈秀兰那场官司里的关键证据,另一段是刘伟公司最近捣鼓出来的“样本“。
她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两段音频在声场混响处理的尾端,都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相位偏移。在3200Hz至4500Hz的特殊声纹特征区间内,相位出现了非自然扭转,偏移量超出正常物理环境的容差范围(>5度)。
那不是正常物理环境能产生的,也不是普通处理软件能搞出来的,而是一种特定算法留下的后门痕迹。
温叙手指划过波形图,神色沉冷。
她盯着那个相位偏移看了十分钟,然后灌了一口凉透的咖啡,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还真是同一伙人。
“她咬着牙说。
那年那场官司,她一直以为只是运气不好。
现在回过头来看,根本不是运气。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赢。
音频证据是伪造的,证人的口供是引导过的,就连对方律师手里拿的“关键证据“,都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被人塞进去的。
而塞证据的手法,跟刘伟这次用的,一模一样。
温叙将整理好的线索与疑点,一并移交给了负责此案的网安与经侦部门,由警方依法展开后续调查。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梳理刘伟的公开信息。
刘伟是舆情管理公司的法人代表,但真正的业务。伪造证据、引导网暴、篡改声纹。全都藏在水面以下。
温叙从企业备案信息入手,发现这家公司不到十个人,年流水却接近八位数,来源五花八门,有广告公司、公关公司,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皮包公司。
剥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些资金的最终去向,指向了那年陈秀兰案里,在关键时刻突然冒出来的“神秘资金方“。
“原来如此。
“她咬着牙,声音发紧,“那年小姨的案子,背后果然有人在操盘。
刘伟,只是一个执行者。
“小王吓了一跳:“姐,怎么了?
““没事,“温叙摆手,“就是发现了一个藏得很深的秘密。
“温叙把那些关联图谱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她盯着屏幕。十五年前陈秀兰被网暴、被污蔑,背后真的有人在操盘。
刘伟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里。
而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把真相,从历史的尘埃里扒出来。
与此同时,技术科的设备间里,林屿正在执行一项他极不情愿的任务。
刘伟的命令很明确:“把他们的采样设备动一下,别弄出动静,让关键数据报废就行。
“林屿站在那台声纹采样仪前,手心全是汗。
他认识这台设备。型号与十五年前沈振华实验室使用的那台采集设备同属一个系列。
当年那台设备曾被私自改装,输出端加装了功率放大模块,变成了定向声波发射器。
正是那台改装设备,发出了超过130分贝的有害噪音,直接导致沈听的听觉损伤。
多年前的污点被死死攥住,他明知是错,却无力挣脱。
林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的螺丝刀,开始拆卸采样仪的外壳。
他的手在抖。手指泛白,动作迟疑。
拆开后盖,他看到了那块核心声纹处理芯片。
按照刘伟的指示,他只需要悄悄篡改设备内部参数,在3200Hz至4500Hz的声学特征区间产生非自然相位偏移。
这样一来,温叙采集到的所有声纹样本都会留下破绽,在法庭上很容易被对方质疑推翻。
林屿咬着牙,拿起镊子,夹住了那个电容。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暗中记录这一切。
就在这时,设备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停住动作,屏住呼吸。
“林屿?
你在里面吗?
“是小王的声音。
林屿迅速把后盖合上,用手按住外壳:“在,我在检查设备。
““哦,那我先走了啊,姐今天加班,你也别太晚。
““好。
“脚步声远去。
林屿松开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快速拧好螺丝,把采样仪恢复原状,收拾好工具快步离开。
走出技术科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采样仪,内心的负罪感愈发沉重。
温叙对此一无所知。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走,“她关上电脑,“今天先到这儿。
“她走到电梯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沈听今天一整天都没找她,大概是知道她在忙。
她想了想,发了条消息:“活着,没死,明天见。
“发完她就后悔了,但撤回又显得太刻意,索性不管了,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沈听站在电梯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她也愣了一下:“你怎么才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加班,顺便给你带了饭。
““带的什么?
““酸菜鱼盖浇饭。
“温叙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
门关上的时候,她说:“沈听,我查到一个东西。
““什么?
““十五年前我小姨陈秀兰的案子,跟刘伟这条线有关系。
“沈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上,停顿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查到底,“温叙说,“我们两家相交半生,这件事我绝不会退缩。
不管是十五年还是二十五年,我都要查清楚。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车库里的冷风灌进来。
沈听加快脚步前行。地下车库的回声环境对他的听觉来说是一种负担,他本能地地调整了耳机的位置。
他先走出去,然后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她:“那走吧,先把饭吃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查。
“温叙大步跟上去,接过袋子:“行,这家的酸菜鱼确实不错。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位,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着。
温叙一边走一边扒饭,忽然说:“说真的,沈听,你这种人放古代应该叫'及时雨'。
“沈听没接话,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温叙也跟着上了车,埋头扒了一大口饭。
她嚼着米饭,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这条追查真相的路,好像没有那么孤独了。
第二天一早,温叙回到技术科,准备开始新一天的采样工作。
但她刚打开设备,就发现了不对劲。
采样仪的启动自检程序报了一个警告。声纹处理芯片的校准参数出现了异常偏移,3200Hz-4500Hz频段的相位基准值偏离了出厂设定,偏移量超出容差范围。
她皱了皱眉,打开设备外壳检查。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电容。螺丝口有明显的划痕,不是原厂装配留下的痕迹。
她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动过这台设备。
校准结果显示:声纹信号的相位偏移基准值遭到人为篡改。
倘若她未能察觉,直接使用这台设备采样,所有数据都会出现系统性误差。而这处误差特征,与她昨日在刘伟音频样本里发现的人为破绽高度吻合。
“好手段。
“温叙咬着牙说。
她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刘伟不仅在外面围剿她,还在内部安插了人手。
而这个内鬼,就在她身边。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事的脸。
小王在埋头写代码,老张在调试设备,林屿坐在角落里整理资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温叙知道,这正常下面藏着不正常的暗流。
她没有声张,而是默默录入了新的校准参数,将设备恢复正常。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加密日志,记录下今天的发现。
写完之后,她转头看向沈听的工位。
旧识相伴多年,她清楚对方的缜密心思,两人无需商议,便会一同布局。
暗流汹涌的当下,先联手撕开黑幕,才是当下唯一的目标。
她拿出手机,给沈听发了条消息:“设备被人动了,内鬼就在技术科。
但我有办法让他自己跳出来。
“沈听的回复很快:“什么办法?
“温叙笑了笑:“钓鱼,用我自己当饵。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刘伟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十五年前伪造音频,十五年后故技重施,还在她身边安插内鬼。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温叙不是十五年前那个刚入行的新手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温叙不知道的是,窗外那棵梧桐树下,有人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窗户。
十五年前的阴谋完整复刻,刘伟步步紧逼,内鬼藏在咫尺之间。
林屿身不由己暗藏证据,温叙冷静布局设下圈套,沈听永远准时奔赴她身边。
当年独自承压的小姑娘,现在有人同她共闯迷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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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暗下黑手,声纹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