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晚歌 第4章 前尘篇（忆佳人思念成殇）

三、忆佳人思念成殇

韦仁寿一行跋涉月余，终于赶在腊月二十七日未时入长安城，韦仁寿并未进家门，而是带着白子国使者进宫觐见。韦奭并无官职在身，直接回了韦府，韦夫人扶着老太太并一众家人已在门口等候，韦奭这一去近一年，把平素不出门的老夫人都给惊动了，韦奭连忙上前给老夫人、夫人及两房叔伯长辈见礼，礼毕，老太太作势要打，韦奭佯装害怕，低声卖乖“这大庭广众的，祖母多少给孙儿留些薄面，我先扶祖母进屋，祖母要怎么罚便怎么罚可好？”

老太太发话，众人才进了府去。

韦奭母亲卢氏乃范阳卢氏旁支的嫡出小姐，虽是旁支，也是温婉的世家小姐出身，加上相貌端庄秀丽，韦仁寿对她敬爱有加，故而自卢氏进门后，韦仁寿一直未纳妾，身边仅有的妾，是幼时便伴于身侧的贴身丫鬟邱氏，邱氏生过一个女儿，八个月便夭折了，她本是通房，卢氏喜其老实、又怜她孩儿早夭，便做主给她抬了妾，怕她给不长眼的管事下人欺负了去，老太太看卢氏处事大气、心思缜密，越发喜欢这个儿媳。再者，卢氏掌管韦家庶务很是有办法，知人善用、赏罚分明，又不过分苛责，把韦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团和气。韦奭能够养成如今这般仁善爽朗的性子，他母亲实是功不可没。韦仁寿自前朝大业末年便被派到蜀地任职，直至唐开国，韦仁寿外派近十年，虽说长期分隔两地，好在韦仁寿喜卢氏善良温婉、卢氏也敬韦仁寿刚毅高洁，这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用在他们身上是最合适不过的。

且说韦奭跋涉了许久，身体的劳累却远不及心中思念来得沉重，他初识男女情爱，觉得如蜜甜、如酒醉，又像茶耳般涩口，不能见之，寤寐思服，原来当他褪去了少年的懵懂，也终明了自己的心意——他心悦那女子，不仅把她当作知己知音，她的一颦一笑更牵动他的心绪，他想立马到她面前告诉她，他想与她共度这锦瑟年华，永不分离。

回到自己的院子，女婢早已准备好热水在一旁等候，以前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却觉得十分不妥，吩咐两人退下后，心中略烦躁，脑中却闪过张清月的脸，一双梨涡、两泓秋水，莫名心情被平复。说来也怪，韦奭也并非未在平康坊应酬玩乐过，也见惯长安富丽堂皇、才貌俱佳的美人儿，张清月容貌放在长安不算出挑，难得的是气质清丽平和，一双眼睛长得灵动坚毅，与她相处，就如沐浴在夏日河畔的晚风里，无声无息又给人恰大好处的熨帖……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韦奭的漫无边际的思绪，“郎君，老夫人那边着人来请了”。

“这就来” 韦奭风一般的穿好衣服，不到一炷香已到老夫人院中。家中姊妹在老夫人房中陪着说话，叔伯兄弟皆在厅中喝茶，韦奭看到一家其乐融融，厅中有暖流飘散，心底的失落减轻了不少，遂上前向叔伯兄长问好，这老夫人听到他来了，便请他进屋说会话，这离家近一年，乍一见这一屋子莺莺燕燕，韦奭颇有些不自在，给老夫人请完安就退了出来。不成想竟和面圣归来的韦仁寿碰了个正着。韦仁寿前来与老夫人请安，随后搀着老夫人去厅堂用饭。

饭罢喝茶，卢氏坐在老夫人下首，看着老夫人有些疲倦（唐初依旧为分餐制），便走过去向老夫人轻声询问道“今日想必大家都累了，折腾一天，阿娘也该休息了，要不大家先各自散去，这年节还有得热闹呢？”老夫人赞许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各房都家去吧，三郎、思远也劳累了许多日，今日且就这般，待除夕，一家人再好好团圆。”

众人起身行礼，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