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予莫 第8章 第七章

晚会落幕，喧嚣散尽。夜色温柔，晚风微凉，初夏的风裹挟草木清香，漫过静谧空旷的校园。人潮四散、灯火渐暗、喧闹归零。长长的林荫长廊，最终只剩她们两人，并肩慢行。一路沉默、一路安静、一路温柔。慢慢走过初秋初见的薄雾。走过深秋落叶的寒凉。走过深冬长夜的孤寂。走过春日新芽的温柔。走过三百多个日夜，细碎、漫长、压抑、温柔、拉扯的全部朝夕。所有试探、所有迁就、所有惦念、所有心动、所有隐忍、所有偏爱。积攒四季、沉淀整年、堆叠成满腔赤诚。在晚风尽头，悄然落地。长廊尽头，莫离忽然停下脚步。斑驳夜色落在她眉眼，褪去所有常年的冰霜冷漠，盛满滚烫、真诚、毫无保留的深情。她转过身，静静看向陪她熬过荒芜四季、救赎她整个人生的女孩。低沉的嗓音带着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微颤，是她十几年人生里，第一次彻底袒露真心。“黎声。”“我从前的人生，没有选择权。”“从我出生开始，我就背负着别人眼里的原罪。我带走了我妈妈，所以我活着的每一刻，都被定义成亏欠与过错。”“我爸爸恨我的存在。”“他给我最好的一切，却从来没有给我一丝温暖。他训练我、规训我、打磨我，把我变成最完美、最体面、最无懈可击的样子。”“我优秀、全能、冷静、得体。”“可我从来不是为自己活。”“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麻木、顺从、孤独、无波无澜地走完。”“直到遇见你。”“是你让我知道，人生可以不用冰冷。”“是你让我知道，人心可以这么温柔。”“是你让我生出私心、生出期待、生出想要奔赴的未来。”“我不会爱人、不会表达、很被动、很别扭、很笨拙。”“我只会默默看着你、默默牵挂你、默默守护你、默默喜欢你。”“可我喜欢你，黎声。”“从初秋初见，到此刻盛夏，整整一整年，从未间断，从未消减。”晚风静静吹拂，吹散所有压抑、所有克制、所有隐忍。黎声怔怔望着她，眼底积攒四季的温柔与心动彻底决堤，温热铺满眼眶。她往前轻轻半步，声音温柔、坚定、带着细碎哽咽与赤诚。“莫离，我也是。”“我无家、无依、无根、无靠。”“我这辈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往前跑。”“我从来不敢奢望温暖，不敢贪恋偏爱，不敢期待有人会真心待我。”“可遇见你之后，我贫瘠灰暗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光。”“我也喜欢你。”“喜欢了你整整一个四季，藏了整整一个青春，忍了整整三百多个日夜。”夜色作证、晚风作证、四季朝夕作证。两个孤独荒芜、满身伤痕、各自冰封的少女。在最压抑、最枯燥、最无人可诉的高三青春里，互相救赎、互相沦陷、互相成为彼此唯一的光。她们在初夏温柔的晚风里，悄悄许下一生的约定。熬过盛夏高考，熬过青涩年少。一起奔赴远方、奔赴自由、奔赴属于她们的、崭新的、无人束缚的未来。彼时年少，满心赤诚，岁岁期许。只是那时的她们尚且不知。命运的枷锁早已根深蒂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别离与阻碍，早已悄然埋伏在盛夏的尽头。温柔的告白是序章。无解的别离，是即将到来的、藏在盛夏末尾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