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 第28章 再遇

于闵玥突然有点愧疚，其实就因为昨天晚上偷听了一小段家里两小孩对话这事儿。

虽然她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好路过小孩们的房间，听见房间里嘀咕，好奇心上头就停下了。

“唉，希望我没听到什么不能听的。”

陈和听罢一头雾水：“他俩不是在好好学习吗？”

于闵玥愣了一下：“对哦……嘶……又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陈和不明所以。

“唉，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今天周日，我过会儿买点水果什么的，再做点好吃的补偿他们。”

于小姐作为行动派，几乎是立马就拉着陈和出门了。

纪允笙下楼的时候，于小姐正在分拎一大袋子水果：

“好像买多了……小笙起啦？”

纪允笙突然感觉有些窘迫，毕竟陈宇轩一大早就起来出门买东西去了，就他睡日上三竿：“嗯……快了。”

“小笙还记得好久之前住在十楼的奶奶吗？”

纪允笙顿了一下答：“记得。”

十楼的奶奶一直就是一个人住，奶奶姓秦，在纪允笙的印象里她为人很慈祥，说话总是很有涵养，十分端庄。她大概很喜欢墨绿色的衣服，四季如一。

之前于闵玥在的时候经常把自己做的好吃的让陈宇轩和纪允笙带下去，一来二去就比较熟了。后来于闵玥出国，纪允笙就只在电梯见过这位老太太，记得她吃惊地看着纪允笙，笑起来说一句“这么高啦？”

于闵玥将手中的一个小塑料袋子递给下来的纪允笙：“那这袋水果就拜托小笙拿下去啦！等我今天再做点点心再去拜访她老人家，怎么样小笙？”

纪允笙点头。

“谢谢小笙了！记得帮我向她老人家问好！”

陈宇轩他们家住在顶层，由于飞机场的原因，这个小区建得并不高，最高也就十八层。到十楼坐电梯很快就到了，并没有超出“懒虫”小纪的行动范围。

“你好，奶奶，我是纪允笙……是您的邻居……这是……这是……”纪允笙在奶奶家门口斟酌语句，手心微微出了些汗。

毕竟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位老太太，而且和不熟的人交流一直不是他的强项。

过了半晌，他抬手敲敲房门。

门并没有开。纪允笙已经有些不敢再敲了，他怕秦奶奶这会儿正在休息，又怕是自己敲门声太小秦奶奶没听到。

纪允笙暗暗给自己打气，再次敲门：“秦奶奶，您在吗？”

门里没有传来脚步声。纪允笙提着袋子已经准备离开了。

门开了。

纪允笙愣在了原地。

因为开门的并非秦奶奶，而是一位大熟人。

米杰。

米杰大概透过猫眼已经看见纪允笙了，此刻他站在门内，眼神十分平静，难得他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挑衅。

两人都没说话。

“你是秦奶奶的孙子？”

倒是纪允笙先开了口。

米杰愣了一下，慢慢点点头。

今天米杰并没有惹事，纪允笙也还是好脾气：“我来找秦奶奶。”

“进来吧。”说罢，米杰转头，向客厅走。

纪允笙并不打算答应，但秦奶奶家装的防盗门因为太久没关门开始响起警报，警报声很大，好像要让楼里所有人听见。

纪允笙迫不得已，走进去关上门。

米杰正在倒水，没有给纪允笙眼神：“不用换鞋。”

纪允笙站在玄关处，没有其它动作。

米杰向他走过来，递上一杯水。

纪允笙没有接：“我是帮人给秦奶奶带东西的，带了东西我就要走了。”

米杰好似没听见，仍举着杯子。

“请问秦奶奶在吗？”纪允笙感觉米杰在耍自己。

米杰仍然没有动。

“秦奶奶她……”

“她不在。”米杰拿着水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平静地丢过来这句话。

纪允笙二话没说，走进客厅将水果放在茶几上，转头就要走，却在桌上看见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太太笑的很开心，就像从哪张合照里截下来的一样。

米杰的声音响起，仍旧毫无波澜：“她走了。”

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讲起来：“生病走的。走了二个月？哦不……一个月吧……就我一个人住在这……一个月多。”

一个人，住在已经过世的老人的房子里，长达一个月。

纪允笙微微有些震惊。

“我爸妈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不去上学，天天就往这儿跑。他们来抓过我好几次，把我关在家里又或是送去学校，最后我都逃出来又回到这里。他们没法儿，又把这儿的锁换了。反正就是不愿让我过来，我先是存钱后面找同学借，开锁一次又一次。

他们总说，他们可以给我所有我想要的。我当然明白，但在我眼里他们能给我的只有钱和资源。我知道他们有多爱我，但我仍然在做白眼狼。

曾经我做了好多事，希望可以引起他们注意之类的，最后的确引起他们厌恶了。

可奶奶不一样。

不论我什么时候回头，她总是在的。她不会突然接个工作电话然后离开，也不会有一天突然很久不回来。她就好像是一直在的，不会走一样。”

米杰停顿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那张黑白照片，好像要留住什么，却没能阻止那些色素飘散为黑白。

有时世界就是这样残忍，在他无情地带走你爱的人的时候，在光明之下留下层层斑驳的影子，犹如刽子手的刀，毫不犹豫地落下审判。

不会离开的，永远是梦。

梦之后总会留许多时间给人们，让他们去体味，去悼念，最后学着释然。

“后来有一天我躺在床上，想起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突然就明白了你当时是什么感受。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说了做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对不起。”

纪允笙没有回话，只是垂眸看着照片里带笑的老人。

“我不求你可以原谅，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只是在秦奶奶面前把该对你说的话说了，也能好受点。”

半晌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纪允笙轻笑一声：“你别自作多情，我也没想原谅你。”

边说着，纪允笙边往门边走。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又偏过头，眼神越过玄关向米杰看过去：“别老是把自己关在这儿，什么‘年纪小’是世界上最烂的理由，你总得为你奶奶长大。”

米杰猛地抬头。

纪允笙自觉自己和米杰关系并不好，没什么资格直白地出手安慰：“谢谢你请我听故事。”

“等等。”

纪允笙听罢回头：“听说……之前搬走的那家人回来了，这水果是他们让你带的吧。”

纪允笙没回话，打开门准备回去。

“谢谢。”

到底是暗暗探讨过自己和纪允笙的关系，米杰末了又补上一句：

“我是说……谢谢你带来的水果。”

这是纪允笙关门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时间的火车一直在缓缓向前行，春夏秋冬的花草全都落在顶上，直到有些人慢慢的下了车，连一张票据都没有留下。

所以听到秦奶奶已经走了的消息，纪允笙十分遗憾。没有一个人提醒，也没有人再说起，那位慈祥的爱穿墨绿色衣服的老太太已经去了远方。

他不再能在楼梯间里遇到她，也不再能听到她一句“长的这么高啦！”

总归还是难过的。

其实没有要给米杰洗白的意思，虽然他之前做的很多事有关于引起父母注意的成分，但霸凌仍旧是不可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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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