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录 第31章 光的失踪

夏帆再次惊醒。

恐惧与无力感席卷全身，这次她感觉到的是恐惧，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她是一只在爱拉维亚随手捏下的莫比乌斯环中盲目爬行的蚂蚁。

一切都是假的，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光，你在哪……”

夏帆、夏帆。

“夏帆。”

再次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无比熟悉，夏帆认得出，那并非指引她走向出口的光，硬要做个比方的话，她应该是位智者。

一位被人忌惮、脑海里的想法永远无法被参透的智者。

“教授”，夏帆抬起头，邹红雨的身影、声音她都能确认是她本人无误，可她却不敢相信。

“请你告诉我，邹教授，光去哪了？这里究竟什么是真的？”

邹红雨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即便在这种时候，她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过多情绪。

“我不知如何向你解释，不过我猜你应该会想知道这个。”

“是光叫我来的。”

夏帆顿然抬起头，抓住邹红雨的肩膀：“她在哪？她去哪了？！”

“她被绑架了。”

邹红雨表情淡然，“详情我不清楚，她只是这么说。”

“绑架？”，夏帆简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什、什么意思？她被谁绑架了？绑匪要什么？”

“爱拉维亚。”

“爱拉维亚？不，等等，你在说……”

夏帆警觉地远离了邹红雨几步，见对方仍然面无表情且行为淡然，行动上也不像要伤害她的样子，才敢再次提问。

“所以是什么意思？光联系你了？说到底——你知不知道爱拉维亚是你创造的程序？”

“喜欢一次提太多问题是你的坏毛病。”

邹红雨没有回答她，只是径自往冰川之间外走去，夏帆看见，她的手上提着那个她熟悉的头戴式XR虚拟幻境。

“那东西！”

“这是假的”，邹红雨没有回头，“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假的，你应该知道。”

“那里面的、爱拉维亚数据呢？”

邹红雨的脚步终于一顿，随即的反应完全超出夏帆想象。

即非生气、也非无所谓，反倒像是一种怡然。

“被拿走了。”

啊？都这种情况了耶？？？

夏帆完全搞不懂她在说、又想做什么，只能盲目地跟在她身后。

“你能找到爱拉维亚吗？”

“不确定。”

那就是有线索。夏帆怀抱着仅存的希望，尽可能去回忆先前她们说过的话。

光说过，她会努力保护自己的现实。那假设现在发生的一切假象都是真实的话。

光被绑架了，却能够联络邹教授。不对，换句话说，她被绑架了，只能联络邹教授。原因是什么？夏帆和邹教授的区别，她是人类，邹教授是识体。对于绑架者而言，后者的存在更加难以干涉。

维亚？

爱拉维亚就在这里，她就是宴城。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推测，她曾经见过的所有人，都可能是爱拉维亚。而这样的她，说过光和维亚也许是被禁入了宴城。按照这个推测，即使持有金币，她们或许也无法入内。而维亚曾经说过，自己不擅长编译。

考虑到光如今的处境似乎并不那么危险，那么维亚的目的也许是——

绑架光协助自己。

按照夏帆对光的理解，只要对方好好说话，她一定会帮忙。但对于对方而言，这是个不确定的选项，如今的她已经和人类走得太近，与其进行不确定的游说，倒不如。

“威胁？”

“我是那个把柄。”

邹教授并未否定XR虚拟幻境内储存过爱拉维亚的数据，又表示它被拿走了。

她现在是第三次醒来，每一次她都会见到一些人，获得一些信息，然后又再一次惊醒推进下一步。

她遇到的所有人的共同点。

“另一个领取了找到爱拉维亚的人，是你对吗？邹教授。”

“是。”

邹红雨没有否认，且一次回答了夏帆的更下一个问题：“金币。它装在信封里，和门票一起寄来。”

金色的光辉跃于指尖，夏帆看见奉城乐园另一面的标记是生平录馆。

并不意外，生平录馆是邹教授生平里最初公布的发现物，作为她本人的记号合情合理。

反观光通过神秘任务取得的金币，背面是菠萝。梦幻的水果是金菠萝，也在情理之中。

可说起来，金币。

夏帆赶紧东翻西找，最后却发现金币哪都没有掉，只是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口袋。

她明明记得当时维亚把它丢进了海里，所以虚假的一切，是从那时就开始了吗？

“这明明是光拿到的。”

光，拿到的？

那为什么在潜水艇的时候，邀请信会发送到夏帆的指尖芯片？明明信件中没有明确指代任何人？

夏帆刚刚在大厅见到的人，无论独自成行还是三两交谈，看起来都像是朋友。

这是一个猜测，夏帆疯狂敲击指尖芯片，凭空出现的迎宾员微笑着行礼。

“我有问题”，夏帆的心跳得很快，同时一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现。她为什么会记不清楚，为什么一想起来就仿佛有脑雾将她的认知遮盖。

“女士，请问有什么需求？”

“我要确认，这个东西”，手中的金币明光烁亮，夏帆问出了那个理应提前告知的问题：“它是否只能由一个人使用？”

“是的女士”，迎宾员恭敬地答道，“一枚金币最多可允许一名贵宾进入宴城，当您使用体验舱后视为消耗完毕。”

“我知道爱拉维亚是谁了！”

“她不是。”

刚找到的答案就被邹教授无情否定，可说出这样话的她，却难得露出了认可的表情。

“爱拉维亚的真身，她已经告诉你了。”

“但你的方向没有找错。”

错了，但没有错？夏帆瞪大了眼睛，很快，更大的猜测浮现脑海。

能够对人的认知产生干涉，多处突兀却能混入其中，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巧妙如同引导者。

还有就是，那双灰绿色，如同未打磨的透辉石的眼睛，已经被盖在宽大的帽子底下，那头只一瞬间就从她记忆中消失的金色卷发。

“Isla。”

周围的景色在瞬间发生了改变，先是码头、然后是透明长廊、大厅、冰川之间，再然后变成了虚海、实海、接驳列车、花车，最后落在了摩天轮。

“夏帆。”

面前的女孩手拿着冰淇淋，印着向日葵图案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又可爱。

“不对”，夏帆伸手把她手中的冰淇淋拿过来，“从光说她不想吃虚海里的食物那时候，我就该猜到了。”

“光喜欢实体、喜欢触碰，而虚海里的东西本质上都是数据，并非真实，即便有味道，她也会本能地拒绝。”

“把她还给我好吗？”

“切。”

面前的人立马来了个大变脸，随即摩天轮的门在空中打开，她看见对方站起身，背对着大海跃了下去。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化，再一睁眼夏帆发现自己位于汪洋大海。

没关系、这是假的。

夏帆心知肚明，但海水涌入口鼻的咸腥味道，想要咳嗽却将海水一口一口喝入肚中，越是挣扎越是沉溺的触感却无比清晰。

“咳、咳——”

意识向着深海沉去。

也就在这时候，夏帆看见海面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沿着缝隙，海面上的亮光终于照了进来。

“切，另一边也成功了么。”

“Isla。”

堵在最后的人看着她，如今她们的身份、形态都已和曾经不同，通过声音、神态和动作交流，还是头一次。

“就这样，可以吗？”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比起好奇，我更多是高兴。”

“你为我改变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