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录 第10章 拜访邹红雨

清晨时分的街道店铺紧闭，圣诞节期间的装饰尚未撤走，藏匿于雾气中若隐若现，倒有了几分阴森氛围。

教授居住区里居住的人其实并非都是教授，但毋庸置疑的是，这里的确伫立着显眼的公寓群，且但凡是符合条件的教育工作者，都能以相当优惠的价格在此长租。久而久之，这个社区便成为了以文化氛围著称的教授居住区，从而也间接带动了周边的独栋别墅及观光行业发展。

一些好吃又漂亮的餐饮业嗅到了商机，纷纷在此开店，夏帆以前也为了给光买好吃的冰淇淋来过几次，但从来都是在外围。

在这么早的时间，以拜访者名义赶来，还是初次。

夏帆将车停在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天色已经渐亮，让光贸然跑出去会有风险。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车，再摇下车窗保留暖气，让光呆在车里等她。

“我很快就回来”，夏帆离开前再三嘱咐。她很想再陪光一会，但天很快就会完全亮起，在这个时间点拖延时间对光而言更加不是个好选项。

“这附近有很好吃的甜品和包子，我回来会给你买。”

光用力点了几下头头，紧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那刚好休息一下”，夏帆像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她从后备箱里拿出毯子给光盖上，看对方眯上眼，她的心也放下了一些。

不能再耽搁，夏帆转身，赶紧朝向公寓群赶。

只是停个车的功夫，外面的天色已经又亮了几分，路上也寥寥出现了几个行人。

夏帆冻得直哆嗦，干脆小跑去了公寓群的验证口，然而她实在是冻得发颤，结巴着念了好几遍都没有念清楚来访意图。

好在她的运气向来不错，眼见着眼睫毛就要冻得结霜时，验证口推门出来一位教授。正巧，她是夏帆这学期发现物进阶学这门主修课的讲师，并且前几个学年也带过夏帆好几门课。

夏帆的成绩在整门课堂来说只能算中上游，但她总能提出不少有关发现物的新颖观点，因此教授对夏帆的印象还算不错。

机不可失，夏帆赶紧向教授尽可能简单……且有些卖惨意图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大致就是姥姥入院目前情况尚不明朗，自己作为家属想来取回姥姥寄给友人的一些有关家人的珍贵物品。

教授听完夏帆的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让开位置让她进入了公寓群，甚至还悉心地告诉了她邹红雨博士可能在的栋数——

“你们国家的教授大部分都住在A栋，往那边走！”

“非、非常感谢！”

夏帆边吸着鼻涕边扫了一眼A栋的方向就往那边狂奔，直到冲进公寓大堂，寒风无法再入侵外套，她才连打了数个喷嚏，紧接着感觉脸有些烫，身体也恢复了些许知觉。

唔……然而人虽然到了A栋，但几十层的公寓楼，要定位邹红雨博士具体住在哪还是个问题。

夏帆边抖边在大堂里四处溜达，转到电梯旁侧的置物架后，还真发现了线索。

“快件暂存点……啊！这个名字！”

快递架最下方的堆压快件里，夏帆看见了姥姥的名字。并且，寄出时间显示已经是三个月以前，这让快件表面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夏帆拿起一个快件后，很快又再次发现里层、更里层，全都是收件人名为邹红雨的快件，她将它们一一拿了出来，最后发现其中寄件人为姥姥的快件在其中占了整整十一个。

除姥姥的寄件外，其余各式快件看起来五花八门，既有日用品也有文件，它们就这样占据了整整两排的置物架。

而来自姥姥的寄件里，最早的那份寄出时间是在九个月前，也许是途中淋过雨，快件的外箱已经软烂不堪，夏帆将它拿出来的瞬间，一本被用丝巾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口袋相册就掉了出来。

夏帆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上小学部的第一个夏天，姥姥和妈妈带她去游乐园拍的纪念相册，封面选的是当年游乐园最火热的吉祥物小兔叽。

“怎么会这样……？这些、这些，邹红雨博士一件、一件都没有收吗？”

夏帆的声音颤抖着，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同时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她的心底升起。姥姥的寄件只写了楼房栋数，但她在别的一些快件见到了邹红雨博士的房号，3310。夏帆抱着这些姥姥寄出的快件，立刻拐弯冲去了电梯间，直奔33楼。

叮叮叮！

清晨的响铃声刺耳地打破寂静，夏帆不耐烦地连按了五六下，然而走廊最内侧，此刻正沐浴在尽头落地窗晨光中的房间内静悄悄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叮叮叮！

响铃声急促地回荡在走廊，然而房屋的主人似乎铁了心不准备出来开门。

夏帆的手冻得又红又痛，她气急败坏地正要第三轮按响门铃时，走廊终于传来了些许动静。

咚。

3310隔壁的3309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位穿着家居服的女士，脸色相当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骂人。

但夏帆转过脸去后她愣了一下，也许是她此刻的样子过于狼狈，也或许是出于对同族的爱护，女士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收敛了几分。

“她不在！至少三个月前就不在了，别再按门铃了！”

女士留下这句话就要关上门，而夏帆的大脑就在这短短几秒之内，迅速回忆了一遍大学六年来她见过的所有同族教授的面孔，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关键信息抽了出来。

“麦教授请等一下！我能耽误您几十秒时间吗？！”

麦教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趁这几秒间隔，夏帆赶紧冲上前去。

“麦教授您好，我曾经是您智械应用理论学这门课的学生。很抱歉我没办法向您问候太久。我现在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找到邹红雨博士，您可以告诉我哪怕任何一点信息吗？什么都可以！”

夏帆的态度诚恳非凡，再加上她一上来就点名了自己的身份，麦教授脸色虽然不太好，但最后也还是抿抿嘴，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你已经是这几个月找过来的第十几批人了，每一批都这么说，你们到底有多少重要的事要找那个发现物狂……真是的。”麦教授表情阴郁地推了推眼镜，“但我确实不知道她去哪了……哎？”

戴正眼镜后的麦教授突然把脸凑了过来，眼睛突然清明起来，看人时都瞪大了几分。

“哎、哎！你是夏帆吧？夏女士的孙女？”

“是我”，夏帆的声音因为气温有些虚，但她确信自己的语气足够坚定，“您认识我姥姥吗？”

“当然认识，她年轻的时候是企业方的代表，我们一起合作过很多次……”麦教授的态度顿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可太冷了。”

“我很想和您叙叙旧，但是我这次来找邹红雨博士就是为了姥姥的事，我现在很急所以还是不进去了，您能告诉我邹红雨博士的下落吗？”

“夏女士出事了？”麦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也严肃起来。

“姥姥她现在住院了，我检查房间时发现她曾经和邹红雨博士有频繁往来……”

“噢……”夏帆说得隐晦，但看着她怀中的一堆快件，麦教授心里或许也有了些想法，她斟酌了片刻之后开口：“我内心很想帮助你们，但你既然是夏女士的孙女，那也应该明白我同那些搞发明物的人之间确实没什么联系。真是的，发明物明明就不适合这个时代，人类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一手研制出来的智械去研究这种东西，这是文明的倒退！”

“咳，偏题了。虽然和邹红雨没什么联系，但我们毕竟是邻居……唉，说到这个我又忍不住了，她生活习惯实在很不好，平时在家总爱发出很大的动静，快件也不及时清理。原本楼栋的整理机器人每半年会给她送一次，但今年坏掉了，就拖到了现在唉……”

“麦教授，您说你和姥姥是年轻时的合作伙伴，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您为什么知道我？我记得上您的课时我从没提到过这件事。”

“哦！我都忘了这事”，麦教授笑了笑，“去年这时候我又见到了夏女士，我应该是在当时见到了你的照片。”

“您见到了姥姥？在哪？”

“就在这呀，她来找邹红雨。智械的代表企业家，来找邹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