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低阶灵灶棚前忽然吵起来。
一个小商贩抱着灵灶火口站在维修案前,脸色苦巴巴的。他的摊车停在广场边,车上挂着卖米糕和热汤的小旗,灵灶外壳擦得很干净,接口处有一圈细细的黑痕。
“劳烦看看。”小商贩把灵灶放下,“这灶买来不到半年,接天机门的通用灵石匣能亮,接凌霄宗那只匣子也能亮,可一到出摊就降火。凌霄宗铺子说我没买指定灵匣,不给收修。”
叶惊秋原本在另一头检查黄线,听见凌霄宗三个字,走了过来。
她把灵灶翻到接口处,用验阵针轻轻一拨,火口边缘亮起一圈细密的锁纹。
小商贩紧张地问:“是我接错了吗?”
叶惊秋看了一会儿。
“没错。”
小商贩愣住。
“是接口被锁了。”
苏落木听到这里,立刻把舆情玉简收起来,另开一枚记录玉简。
叶惊秋没有继续展开,只把灵灶旁边的灵石匣也检查了一遍。匣底贴着凌霄宗的细银标,标下有一枚很小的计次符。
小商贩更苦了。
“他们还卖灵息券。每热十次买一次,不买券就降火力。我卖米糕才几个钱,一日下来光券就抵半车米。”
旁边几个摊贩听见,也跟着围过来。有人说自家灶也是这样,有人说指定修铺排队排到月底,还有人说不买券也能用,只是火一低,汤就凉得快。
圣女听了半天,终于抓住最重要的部分。
“热包子还要买券?”
小商贩看着她,认真点头。
“热米糕也要。”
圣女皱眉。
居然还要买券才能用。
苏落木压低声音对叶惊秋道:“最近这种投诉很多?”
叶惊秋把验阵针收起。
“外门维修窗口这半月收了十九件,灵灶最多。”
苏落木的手指在玉简边缘敲了敲。她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把那枚计次符、接口锁纹和小商贩的投诉单一并录入。
圣女看向她。
“怎么才能让他们不买券也能使用?”
苏落木看着那只灵灶,片刻后道:“这个要查。”
圣女点头。
要查,听起来就很麻烦。
叶惊秋把灵灶推回维修弟子手边。
“先按通用接口故障入单,不要写使用不当。”
小商贩一听,眼睛都亮了,维修弟子赶紧低头写单。
白微明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记下:【开放日接收多起凌霄宗灵灶接口异常投诉,需后续归类复核。】
苏落木看了一眼,思绪终于从包子舆情里抽离出来。
这句不能发。
但要留。
开放日快结束时,圣女终于吃到了今日第一只合规热包子。
这只包子经过了完整流程:饭堂登记,热食阵体验区取号,叶惊秋确认阵盘完好,外门弟子放入,圣女站在第三圈黄线内观看,三息后由操作弟子取出,再由周大有装进小碟递给她。
流程很长,包子热乎乎,很值得!
圣女接过小碟咬了一口。肉馅热,面皮软,褶子边还有一点油,她很满意。
叶惊秋也满意,因为广场、墙、阵盘和黄线都还在。
苏落木也满意,因为圣女今日虽然说了会炸,但百姓理解良好,现场没有失控。
白微明写了一整日记录,终于有一句完全不用修的结论。
【殿下于公共场合完成标准热食阵使用示范,未造成阵法损耗。】
苏落木看完,郑重点头。
“这句可以发。”
圣女咽下包子,问:“能不能加一句包子很好吃?”
苏落木想了想。
“可以。”
于是对外通告的最后,多了一句很短的话。
【圣女殿下称,民用热食阵所热包子,甚佳。】
这句话传得比苏落木想象中还快。山下坊市的早点摊当晚就挂出了新牌:甚佳肉包。饭堂第二日的热包子排队人数翻了一倍,周大有不得不临时加蒸笼。还有学塾孩子回家后告诉家里,圣女殿下说热东西要用对阵,乱用会炸。
苏落木看着舆情简报,第一次觉得包子这两个字没有那么可怕。
当然,只是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新帖子很快也出来了。
【圣女认证:民用热食阵甚佳,典狱司外环阵待改进。】
苏落木把这条划掉。
又来一条。
【深度分析:从甚佳到会炸,论九州公共阵法分级管理。】
苏落木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最后没有划。
白微明探头看了一眼。
“这条标题虽然长,但方向较准。”
苏落木疲惫地嗯了一声。
她不想承认,但白微明这次说得对。
【第六节:卖出去以后,坏了谁管】
天色将晚,开放日收场。
外门弟子开始收棚,阵法部弟子撤下演示盘,饭堂把剩下的包子和米糕装回食盒。百姓和小商贩陆续离开,广场上只剩下几盏照明符还亮着。
圣女坐在外门事务院廊下,手里捧着最后半只热包子。她今日站了一整天,佩剑一整天,没有碰坏剑,也没有碰坏阵,还吃到了合规热包子。她觉得这一日虽然规矩很多,但总体相当不错。
苏落木坐在另一边,翻着开放日投诉簿,越翻眉头越紧。
乔晚篱把今日工时册和开放日物料账交上来,低声道:“这类投诉,外门窗口以前也有,只是今日人多,一下聚起来了。”
叶惊秋还在整理黄线符,闻言抬头。
“接口锁纹要交阵法部复核。”
苏落木点头,指尖在投诉簿上敲了两下。
投诉簿上最清楚的几行,都和凌霄宗灵灶有关:接口锁纹,灵息券,指定灵匣,半月十九件。单独看,可以写成摊贩不会用;合在一起,就很难只写不会用。
苏落木没有急着定性,只在回访栏落了一笔。
【明日核。】
圣女凑过去看。
“坏了谁管?”
苏落木抬头。
圣女指着投诉簿:“东西卖出去以后,坏了谁管?”
苏落木看着她,忽然觉得下一次任务可能会比热包子更难解释。
“照理说,卖的人该管。”
圣女想了想。
“那凌霄宗不管吗?”
没人立刻回答。
广场上最后一盏照明符轻轻闪了一下,又稳住。远处坊市的喧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外门弟子推车收棚的声音。
苏落木把投诉簿合上,塞进袖中。
“先查。”
圣女点头。
她低头把最后半只包子吃完。热的,肉馅,甚佳。
可是她忽然觉得,若热一个包子也要买券,很多人可能就吃不到热的了。
这不太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