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玛丽安 第4章 第 4 章

那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我就出门去了教堂，我需要有个人能谈谈这事。

马迪斯神父打从我们认识起，就是个完全值得信任的朋友。他早在我来之前，就听说了昨晚我家失窃的事，他走过来关切地询问我情况，但当我对他说出那些异常和不安之后——

他略显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贯宽容的微笑，安慰我说：“你太紧张了，玛丽。”

“放松些，亲爱的。警察没有发现贼，也许真是风在使坏呢？秋天的风就是那么不近人情，它能带走枝头的绿叶，也有很大概率一不小心吹开你窗户的锁扣，轻轻推开你的房门……”

“不，不是这样的，马迪斯！”我使劲儿摇头打断他，“那不是风那么可笑。”

“我绝不会对一阵风产生害怕、恐惧，况且，任何一阵风也不会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我真希望他相信我，同时，却又隐秘地希望他能完全说服我，那只是一阵风，是我神经过敏而已，“那些不对劲不止我感觉得到，波比也能，我们都知道，动物要比人对气味敏锐得多。”

马迪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样来说，我的家衣柜里百分百正藏着个魔鬼，不然我真想不通，我女儿的那只傻狗每天到底在里头翻些什么！今早它刚又把沙发和餐桌都咬坏了。”

他冲我十足无奈地摊摊手，我也忍不住笑了笑，马迪斯看出来我的脸色很差。

“你还好吗？”他担心地问：“玛丽，人们说昨晚听到了枪响，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幸好没有……那是我开的枪。”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感谢上帝！”

“你当时一定吓坏了。”马迪斯拍拍我的肩膀，“那不是你的错，就让它过去吧。”

“要是真能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我比谁都希望，可是、我现在一闭上眼就还能看到，一个细长的影子站在我的床边，我觉得它随时都能进我的家，还在看着我，走路跟着我……”

“玛丽，玛丽，好了……”马迪斯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听我说，不要害怕。”

“神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祂的信徒，不要恐惧，玛丽，恐惧会使人愚昧，而主会庇佑你的。”

“你要相信这个，深信不疑，好吗？”

马迪斯那双湛蓝的眼睛，虔诚而又睿智，那真是双“神”的使者的眼睛，总能教人感到平静。

“好吧！”

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闷气，问题并不算解决，但跟人倾诉之后，至少让我感到了些许安慰。

“这几天艾萨克不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代表萨曼莎邀请你去我们家作客，艾比也很想念你的睡前故事，上次你给她讲到哪里，亚马逊雨林？现在她立志也要当一名科学家了。”

我笑着向马迪斯道了谢，但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因为我打算带着波比，暂时住进实验室附近的公寓，家里已经不再让我感到安全了。

马迪斯只好叮嘱我，有事随时联系，我和他告了别，离开了教堂。波比窝在车后座睡觉，昨晚之后它也一直没精打采。我上车，查看手机，发现通话记录里有个未接来电，是艾萨克。

半小时前打来的，那时我正在马迪斯的办公室里，希望寻求些平静。

艾萨克另外发了短信：“宝贝，家里一切都好吗？中午2点记得留给我半小时，我很想你。”

我真渴望此刻能听听他的声音，但那场会议对他很重要，我知道。

好吧，无非等到2点……我劝着自己，给他回了个语气轻松的消息，放下手机，抬头无意中一瞥，却正好在后视镜里撞上道迅速收回的窥视——我立刻注意到那个人，一个40多岁白种男人。

他在讲电话，在发现我看见他之后，马上就挪开了视线。

我仔细看清楚他的脸，那是张毫不引人注意的脸，对我而言算“半陌生”。

这么说是因为，我发现我想不起他的名字，隔天也许就也想不起他的长相，但我感觉我之前见过他，可能是社区街道、教堂、超市、宠物游乐园……说不清，总之我不是今天第一次见他。

但我确实是今天刚才第一次注意到他。

我在这个社区生活了七年，敢说认识所有的邻居，他是什么时候搬来的？最近吗？

我很难不满眼警惕地盯住了那个男人，正当我考虑返回教堂去问问马迪斯，他是谁时，那个男人开上一辆黑色奥迪，径直从我旁边走了，很快车尾转过街角，彻底从我视线中消失了。

算了……可能又是我过分疑神疑鬼了吧！

我这样想，发动车子上了路，途中特意绕路经过一家大型超市，打算买些生活用品。

停车时，波比又躁动不安起来，我安抚了它好几分钟，才关上车门。然而就在进入超市时，通过旋转门的反光金属条，我随意的一瞥，竟然又发现了身后不远处，跟着那个教堂前的男人。

他这次带着墨镜，换了身衣服，甚至还换了辆车，从一辆白色雪佛兰上出来。

我的神经不由得绷紧，但我想我应该先试着甩开他，如果办得到，那也许又只是个巧合误会。

我加快脚步走进超市深处，然而该死的！就在楼梯口，我迎面撞上了一群哥特风青少年，一字排开地出现在那，那男孩手抖得好像帕金森晚期，把一杯装满冰块的可乐，全都泼进了我怀里。

周围马上爆发出一阵哄笑，那群小恶魔假装道歉，非常恶劣地又推搡了我几下。

我不想节外生枝，撞开这伙人，迅速就朝卫生间走，实在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埋怨起上帝，创世神当初为什么不选择让人类直接从儿童变成成人，跳过“青少年”这个令人头痛的阶段！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加快跟过来了一阵脚步声，经过一处镜面，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男人。

再次！

依旧是那个男人！

我实在已经够恼火，我厌烦了被人在暗处凝视，厌烦了躲躲藏藏，对未知惴惴不安，下一个拐角，我索性顺势停住脚，决心当面问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事要跟踪我？

那步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终于足够近——

我猛地冲出来，抬肘用力击向对方面部，几乎打断他的鼻子，同时用力踢击他的膝盖，双手擒拿他的左臂扭向背后，随着男人手肘脱臼的痛苦惨叫，我满腔愤怒将他面朝下压在地上。

“你他妈到底是谁？谁教你来跟踪我？回答我！你这个变态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