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特洛西已经隐隐猜到后续。
奥德里克早年行事雷厉风行,不知变通,与教廷的关系一度闹得僵硬,有不少人暗地里盼着他早日退位,偏偏除了过分洁身自好,这位国王为人堪称完美。
因而在众多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自累倒后奥德里克便一病不起,任凭牧师祈祷、医师调治,也不见半点起色,一度到了需要人搀扶才能走路的地步。
所以他没办法再独自去往圣林与亚纳相见。
那么,他亟需一个信使。
一个值得信任的、品质高尚的、能代替他去圣林的人。
没有比塞伦更优秀的人选了。
—
塞伦从小就被一个诡异的梦境缠身。
那是一片厚重的黑雾,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黑雾的深处走去,却怎么都走不到尽头,还有一道白影在雾后忧伤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带来的感觉无法用言语简单概括,只知道令他头皮发麻,浑身不适。
年岁稍长,塞伦越发厌恶这个循环往复的噩梦,可无论是问医还是求神都无法解决,一次他忍无可忍,在梦中冲那道白影大喊:“你要么就出来,要么就滚出我的梦,我讨厌你,别再烦我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黑雾后的白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光芒黯淡下来,像是被吓退了一般。
后来塞伦再也没做过这个梦,也渐渐淡忘了它。
然而进入教养院的第一日,塞伦在窗边望见了那片遥远的树林后,那股不妙的熟悉感登时涌上心头。
当晚,他又梦见了那道阴魂不散的白影。
但这次黑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白天见到的黑色树林,一轮明亮的圆月高悬于顶,白影投来的目光中除了深深的忧伤,还有一丝莫名的……缱绻。
塞伦心烦意乱,经年累月的怨气被重新勾起,一气之下决定干脆去圣林探察一番,最好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困扰他多年的梦。
第二天夜里,他悄悄跟着奥德里克进入圣林,意外撞破了亚纳与奥德里克的私情,顿时怒上心头,原来奥德里克禁止别人进来就是为了方便自己与情人私会。
他没有当场拆穿,而是又仔细观摩了一阵,恨不得将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刻死在脑海里——这就是所谓的“圣礼”?他冷冷地想,什么圣子,分明是圣昌才对。
塞伦又暗暗记下了奥德里克与亚纳的暗号,即当月光照亮左手边的第三棵树时,便可进去面见那位传说中的圣子。
但还不急于一时。
直到顺利接受教廷最高的授礼“圣洗”之后,塞伦才以继承者的名义正式踏入那片禁忌之林。
月明如昼,风清气朗,那轮圆月完全展露在树林的上空,圆满的弧度无可挑剔。
身穿白色长袍的亚纳在月下一字不落地念完祝祷词,便低头对塞伦进行吻面礼。趁他靠近时,塞伦时虚虚搂住他的腰,低声说:“我怎么记得,圣礼不是这样举行的?”
他的手指在亚纳腰间蜻蜓点水般摩挲几下,亚纳仿若触电般急喘一声,紧接着他就听到塞伦若有似无的轻笑。
亚纳双颊发烫,只以为自己在礼仪中出了差错,塞伦这么做是在好心提醒,忙愧疚地向塞伦道歉,又重新过了一遍“圣礼”的流程。
此后亚纳接连几月未见奥德里克,替他前来的塞伦又不算熟悉,这是亚纳多年来第一次感到无人相伴的寂寞。
百无聊赖下,他控制月光照亮了那棵树。
不多时,树林竟传来簌簌响声,有人穿林而来。
亚纳惊喜万分,扑到“奥德里克”怀里,如往日一般与情人欢爱。
只是……
不知第几次被并上双腿,他无力再迎合下去,酸软双臂攀上男人脖颈,难得放低姿态软声求饶,迎来的却是冷漠的粗暴对待。
所幸这样的“奥德里克”只是偶尔出现,多数时间还是温柔体贴的翩翩君子,虽然内心有几分怪异,但当成情人间难得的情趣,也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殊不知塞伦潜入林中好几年,已将奥德里克的声音学得九成像。
整整一年。
待到奥德里克病得再也站不起来,他的地位万无一失,才向亚纳坦白。
骤然听见不属于情人的声音,刚被送上浪巅的亚纳在双重刺激下几近崩溃。
当年被教徒们围困时都没有此刻无助,他狼狈地挣扎、反抗,甚至徒劳无功地呼喊起奥德里克的名字,可每一次痛苦的喘息,都只会让塞伦唇边的弧度更深一分。
“……逃什么,不是你叫我来的?”
最后一次抓回身下惊慌失措的美少年,塞伦不顾一切地发泄心中那股无名的火气,语气残忍而戏谑。
那个关于林中白影的梦,自从睡过亚纳后就再没出现,塞伦理所应当地想,果然是他在捣鬼。
……
特洛西满腹不解,既然亚纳可以控制圣林中的一切,为何在知晓塞伦真面目后并未阻止他的侵/犯,甚至默许他继续进行。
亚纳闻言沉默许久,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无奈:“我好像……并不讨厌他。”
塞伦是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奥德里克的死也许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他向同时也向奥德里克坦白了对亚纳所做的一切,至少间接加速了奥德里克的死亡。
憎恨?厌恶?
也许某一刻曾经产生过。
可很快就如露水落入湖面,仅在他心里留下几圈不值一提的涟漪。
就像现在。
亚纳脸上浮现出极度茫然的神色,他再次摇头,和特洛西提起往事时掀起的心澜已经平复如初。
他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和塞伦在一起的时候,有时会冒出一种奇异而陌生的安心感。
那是和奥德里克在一起时前所未有的,反而与当初摩伊带给他的感受相似。
亚纳活了太多年,对很多感受都已经麻木,虽然塞伦对他并不温柔,甚至有时还用言语侮辱他,可他……并不算很排斥。
特洛西听得心里发酸,随即又感到无比深切的庆幸。
幸亏亚纳没有和塞伦说过,他暗想,这样最好,就让塞伦这个恶劣的男人永远蒙在鼓里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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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