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只要活着,什么事情都可能遇到。
我明明知道这是梦境,也明明知道这无比真实,恍惚间让我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现实里,我曾是一名“天之骄子”,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大学录取通知书里面写的。可惜,我当真了。
梦境里,我是一个无缘无故的小透明,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显得莫名其妙。莫名来到这莫名其妙,暗无天日的地方。瞎子说这是我的“机缘”,我可不敢苟同。
“你,尝试推开这扇门。”瞎子对我说。
“这看着像门,其实不是门。确切说来,是一堵墙。”我回答道。
“我已经绕着这墙走了一圈,门后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堵墙!”我又重复了一遍。
瞎子上下打量着这“门”还是“墙”的东西,一边打量,一边右手手指半开半合。
“你到底瞎,还是不瞎?我咋感觉你是装的呢!”
瞎子想了想,开口道:“的确,看不见,是一种局限。”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但是,看得见,往往是另一种局限。”
“你,要是看得见,恐怕,也来不到这里!”
我不置可否。
“你,已经沾染了此间因果,你可知道?”
“啥玩意?”
“你既已沾染此间因果,若不寻破解之法,恐怕也会像我俩这样,在此间,游荡。”
“啥玩意?”
“小友,你,知可知道,这是何处?”
我还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乌漆嘛黑的地方,是哪里。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的梦里。可是你们俩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瞎子笑了笑,慢慢摇了摇头。
“这,哪是梦境,这里,分明是,阴曹地府。”
我吓了一跳。
“老头子你可别逗了,多整点阳间的东西,别弄那阴间的玩意。”
瞎子愣了一下,可能没听明白我的话。只是继续说道:“你抬头看看门上的匾。”
我这才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门上居然有一块匾,匾上面居然有字。也不知道原本就有字,我没有注意到,或者是刚才显现出来的。
“的确有字!”我告诉瞎子。
瞎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猜,他的意思是:我瞎,我看不到字,你来念一下。
“出,生,入,死。”
等我念完,门明显动了一下,只听“咣当”一声。
瞎子这时候脸都是绿的,激动的好像白色眼珠子要从眼窝里跳出来。
“你真的识字,你真的识字!”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对绳子那头的人说。
“废话,天之骄子,怎么会不识字?”我越发感觉这瞎子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门只是动了一下,便安静下来。
瞎子晃着脑袋,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听了一圈,无功而返。
“这门上,是不是还有字?”
“是啊,我念的是匾上的字,门框还有字呢,就像对联一样。”
“快,快,念出来,念出来!”
“念出来,会怎么样?”
“会消去你沾染的因果,保你平安。快念吧!”
听着瞎子这糊弄鬼的话,我越想越觉得里面没这么简单,不过想到是在梦里,还在我的梦里,怕他作甚?
“云翻云涌,卷来千秋雪”
“潮起潮落,拂去岸上沙”
我话音未落,只见两扇大门咯吱吱缓缓打开,那声音,就像从来没打开过一样,听的人发慌。随着门打开,便可看得见里面的景致。
瞎子这时候又跪在地上,向着八面跪拜,嘴里念念有词。
“这能进么?没看匾上写的字?”
“出生,入死!”
“进去,就是个死!”
“字是你看的,也是你念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有门我就进,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有门我就进!”
哎你个死瞎子!我就感觉有那么不对劲,这回来了。
“老黄,走!”瞎子拉了拉绳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门内,转眼便瞧不见人影。
我是真不想进去,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相信瞎子说的话。什么阴曹地府?啥?2025年?地府?
我就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不过俗话说,来都来了。
我慢慢走进了大门。
看过不少电视剧,看过不少小说,都是描写地府的,我脑海里的地府恐怕也就是那样:阴森,白雾,十八层地狱,狰狞的鬼卒,怒目的判官,嚎啕的恶人,架火的油锅......。
这里和我脑海里的景象完全不同。
四周很安静,有水,有树,有鸟叫,有蝉鸣,有楼阁,有花香。唯独,没有人,或者说,没有鬼。
空山不见人,不闻人语响。
这里比门外,更显得诡异。
我漫无目的顺着青石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径直来到一条河边。青石路在此处延伸到了尽头,抬眼望去,路,在对岸继续蜿蜒。
既然此路不通,便换个方向。
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仿佛路都被那条河团团围住,不趟过这河,就得一直在这里徘徊。
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刚要趟河。
只见河边不知何时平地立起两座小山峰,上面篆着字:岂敢,妄穿。
“岂敢”
“妄穿”
合着这是不让我过。
“你,认得我府间的字?”一声轻语从我耳后传来。
长时间一个人,周围没有说话的,会孤独,更长时间一个人,会崩溃。而我,可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不想去分析这灵静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在背后喊我。只是听见人声,我就已经很欣喜。
转过头,是一女子。一袭薄纱罩身,长发散肩。唯独,看不清她的脸。她纵使五官分明,但是,我唯独看不清。
“你好,我在梦里误闯此地,正要过这河,看看对岸的景色。”我提着鞋说。
那女子看着我,没有说话。
见她不说话,我也没继续说话。
过了许久,那女子才开口:“你认得我府间的字?你还没有回答我。”
“哦,你说这字啊,我读了10多年的书,的确认得一些字。”嘴里这么说,心里想:咱可是天之骄子,这几个字我要是认不得,你当我吃白饭长大的?
“你最好早些走,在这里待的久了,恐怕,对你身体不好。”
“同我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我还要寻到他们,一起走。”
“哦,那两个...,我的确知道。不过,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们,不同路。”女子声音很轻。
“啊,你看到他们俩了?他们去哪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望向了河对岸。
“他们,过河了?”
女子微微颔首。
“他们过得,我过不得?”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我跟上她。
她走到河边,竟凭空架起一座桥,她顺着桥,走到了对岸。
我拎着鞋,也到了河边,却哪有桥的影子。
“你别着急把桥变没呀,让我也过去。”
这时那女子已经又从桥上走了回来。
“这桥可不是我变的。只是,我们不同路而已。”
啥同路不同路的,有路,一起走呗。
那女子噗嗤一下,但是没有笑出声。我不知道这是嘲笑还是觉得我搞笑。
“你还是走吧!这地方,怕是你有机缘进来,没机缘出去。”
“不是我有意要来的,只不过最近天天做梦,一做梦,就来到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回答道。
“梦...”女子低头不语。
“吹梦人!”
女子话音刚落,她旁边竟凭空出现一个身影。那身影如烟似雾,飘飘忽忽,好一会,才逐渐稳住身形。
“凉尊,他身上的梦,是你的么?”
那被女子唤作“凉尊”的“人”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你且回头看!”女子轻声对我讲。
我回过头,看到了开着的大门。背后不知道谁用力推了我或是踹了我一下,我踉跄着直接跌出了大门。在我跌倒的同时,两扇门已经关闭。我再一看,匾上,框上,哪有什么字?有的只是红色绿色的斑斑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