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神情冷淡:“上将,事实上我已严令本土安全部上下,严守童虎上校如今身陷囹圄的消息。那么我不禁在想,远在柏林的您又为何会如此迅捷地,便得到消息……”
蓦然回首,目光复杂地,史昂凝视着面前的他。
沉默须臾,上将目光渐深:“你在试探我……”
撒加声色淡淡:“试探谈不上,我不过在想,既然在如今的本土安全部里,您已经拥有了如此尽职尽责的眼线,那么您又何须再将自己的生死之交卷入其中呢?如今童虎上校身陷囹圄,恕我直言,在某种程度上,难道您不认为自己亦难辞其疚吗?”
冰冷地注视着眼中人,史昂眉宇深沉莫名。
片刻之后,他冷冷笑了:“没错,说得对。对于今日局面,我本人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的责任就是……”
顿了下,史昂表情已阴沉无垠:“我没有料到,你会如此之狠。”
“请原谅,上将。我想您此言未免有失公允了,”撒加剑眉淡淡扬起,“童虎上校于本部之内,大庭广众之下,在事先并未得到我的任何命令与授权之前,便自作主张、擅自行动,企图当场枪杀两位联盟现役军官。事实确凿,有目共睹。请问上将,对于此类人物,属下难道不应该将其就地缴械,实施监禁吗?”
晚霞下,史昂深冷的鹰眸里寒光凌厉毕现。
他沉沉开口:“诚然,你说得没错。童虎企图当场枪杀联盟军官,从表面上看来的确证据确凿,无可反驳。不过……”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转移了话锋:“据我所知,在那把M25的弹匣里,好象并没有子弹吧?”
撒加安之若素:“常规武器配备,被当事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拿来用作凶器——该性质最终要如何届定,相信届时联盟军事法庭自然会有公正的裁决。”
深深盯着对方,史昂浓眉越锁越紧。
沉思须臾,上将话语耐人寻味:“据我所知,事发当时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卡妙中校,他的表现似乎颇为异常。以你麾下这位得力干将的出色身手,相信他应该不会就这样被轻易劫持吧?”
撒加波澜不惊:“恕我直言,上将。卡妙被劫持,与童虎上校企图枪杀联盟军官的事实同样有目共睹。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之前,任何随意揣测之举,终究难以立足。”
“你的论据似乎永远如此令人无法反驳,撒加。不过……”
顿了顿,史昂鹰眉耸动:“说到卡妙中校,对于在本次事件中这位颇具争议的人物,你非但没有将其停职审查,相反还提升他为中校。对于自己的嫡系爱将,身为整个本土安全部的总帅,你难道不认为自己未免过于徇私偏袒了吗?”
“卡妙的能力早已有目共睹,我无意累述。至于此次晋升,则早在我的计划之内,与本次事件并没有任何关系,”说到这里,撒加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容置疑,“既然童虎上校如今已隶属本土安全部,成为我的部下。身为决策者,当部下触犯法律时,我本人自然有权根据联盟现行军规,对本部人员进行调查与监禁,乃至日后移交军事法庭诉讼。相信这一点,明智如您当然理解。”
“你所说的我当然理解,”史昂的表情已冷若冰霜,“不过撒加,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无意干涉你的任何奖罚惩处。我今天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与你当面作个交易而已。”
撒加目光如水:“请您明示。”
“加隆上校是你唯一的弟弟,他本人在你心目中的分量,毋庸多言,所有人有目共睹。相信你也清楚,迄今为止作为联盟现役军官的他,以往种种所作所为毫无疑问已构成一级叛国重罪。撒加少将,今天在这里我要告诉你的是——”
苍茫暮色下,史昂沉下了声音:“我可以签署上将特赦令,赦免加隆上校以往所有罪名,以此作为你释放童虎的交换条件。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话锋一转,上将深冷口吻:“我要求你立即以通敌叛国罪逮捕卡妙中校,并从即日起将他移交柏林总部受审。”
刹那间,撒加停下了脚步。
黄昏余光,倒影进他苍蓝的眼里,一望无底。
“很遗憾,上将……”
夕阳之下,他声音冷漠:“我拒绝。”
“果然……”
史昂唇边浮上一丝冷笑:“看来童虎说得没错,卡妙中校的确是你最为器重的心腹爱将。”
说到这里,他侃侃冷笑:“当然这也没什么,任何领导者都会有自己推心置腹的部下。他是你的人,你有意提携、保护他,无可厚非。不过……我奉劝你,对于此事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忠心耿耿的卡妙中校,与血脉相连的加隆上校,对于你来说究竟哪一位才是真正最重要的……”
“我想这并非是一道选择题,上将,”撒加口吻里流露出一种无法撼动的坚韧,“相比于接受这种不等价交换,对于男人而言,依靠自己的力量令身边人安然无恙,始终才是真正意义所在。”
“依靠自己的力量,说得好……”
点了点头,史昂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笑容:“的确,是男人就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身边那些对于自己而言,具有重要意义的人。只是,如此以来——”
幽幽停顿,上将目光渐深:“我们的谈判,便破裂了。”
撒加目光淡泊:“对此,我深感遗憾。”
唇边勾勒起一丝莫名弧度,史昂自嘲地笑了。
幽幽看着身旁的他,上将声音深沉无垠:“希望下次,我们之间不会再如今日这般背道而驰。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如果日后的你,还会拥有犹如今日这般,与我对等交锋的机会……”
* * *
夜风,吹过深夜的河畔。
路灯下身后传来脚步,闻声,少将转过身来。
看了眼来者,他淡淡开口:“我想你清楚,今夜我约你出来的原因。”
对方微微垂眸:“那日事件,皆因属下一人擅自所为。属下本人甘愿为此承担全部后果。请少将依法将属下革职,移交联盟军事法庭审讯。”
撒加双眉微锁:“卡妙,你要明白,今日我约你前来并不是为了听到这些。”
说到这里,沉吟片刻,少将声音莫名低了下去:“对不起,卡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加隆,却将你也连累其中……”
“少将……”
凝望上司,卡妙目光繁复:“这件事从头至尾,责任始终在属下本人。所有一切皆出于属下自愿而为。对此,属下从未后悔,亦永远不会。”
“我明白你的意思,然而如今局面已并非我的初衷,”撒加声音低沉,“的确,如果将加隆继续留在身边,终有一日史昂上将会向我提出,将他移交至军事法庭要求。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进退维谷,同时亦不想看到加隆被送上军事法庭,以叛国罪论处。因此你决定独自行动,主动配合加隆让他以胁迫你的形式,得以顺利离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将自己推入何等境地?面对如此公然挑战权威之举,向来作风强硬的史昂上将,又岂能轻易善罢甘休?”
少倾,少将郑重道:“无论如何,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后我决不允许你再如此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擅自采取行动。你要记住,这不是劝告,而是命令。”
面对上司不容置疑的态度,默然片刻,卡妙终究低下了眼眸:“属下明白……”
点了点头,撒加转移了话题:“之前我曾授权沙加,对加隆进行过一次,关于戒毒与获取信息的催眠……”
闻言,卡妙不禁微微一怔。
“事后,沙加向我汇报了那次催眠结果,”少将目光复杂,“根据加隆在催眠状态下的叙述,三年前海界大公波塞冬对他承诺,如果他能够成功刺杀由波塞冬本人所指定的10名暗杀对象,那么当这些暗杀完成之后,加隆便可从此彻底脱离海界。而城户纱织,便是由海界大公所亲自指定的第9位暗杀对象……”
双眉微锁,卡妙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加隆上校,这三年来化名‘猎鹰’,成为职业杀手的真正原因……”
撒加声音低沉:“或许是的……”
沉吟片刻,他目光复杂:“这里面还存在另一个问题。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加隆,以他的个性,是决不会如此甘愿俯首称臣听命于他人的。除非对方手里握有某个足以用来胁迫他的筹码。然而,那个令加隆亦会如此看重的筹码,又究竟会是什么……”
“呵呵~~~”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一位年轻女子,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看来,自上次成功化解了那场轰动一时的枪击案信任危机之后……”
顿了顿,女子神秘地笑了:“时至今日困扰您的问题,似乎依然还有不少呢,迷人的少将阁下……”
对方话音未落,卡妙已然行动!
箭步迈出,他果断挡在上司身前。
与此同时,迅速拔出腰间佩枪,一枪直指面前女子!
直面枪口,女子并无半分惧色。
她嫣然一笑:“别紧张,中校先生。请相信我对你的上司并没有半点恶意。难道你们忘了吗,我们曾经见过的……”
卡妙目光冰凉:“是你……”
女子笑容阑珊:“没错,想必你们当然还记得我了——我就是那位在新闻发布会上,对少将阁下斗胆反问的记者。”
稍一停顿,她目光转而投向撒加:“少将阁下,长话短说,下面我便正告您——我奉仙宫最高指挥官捷克弗里德上将之命,前来向您发出他本人诚挚的邀请。仙宫上将谨以他个人名义,诚邀您本人参加本周末在海因斯坦举行的私人舞会。在这场舞会中,我们还特别为您精心准备了意想不到的惊喜。相信届时一定会令您终生难忘……”
面不改色,撒加淡淡开口:“首先,对于贵国上将的邀请,我聊表谢意。不过小姐,请恕冒昧——不知贵国上将又如何能够如此确定,我一定会接受他的邀请呢?”
“问得好呢,” 女子盈盈地笑了,“您放心,我可以打赌,您一定会去的。不仅如此,届时您还必将全力以赴、准时赴约。因为这一次,那位高高在上的冥界大公也在受邀之列。相信上次你们两人在海因斯坦的那些经历,如今您一定还记忆犹新吧。想想看,那位素来尊贵傲慢、不可一世的大公殿下,以他那高傲的性格,又怎么会错过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呢?所以,届时他一定会如期而至。而您,尊敬的少将阁下,一直以来保护冥界大公,难道不是您本人最为重要的本职工作之一吗?难道说,您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大公殿下就这样孤身涉险、深入虎穴,而袖手旁观吗?”
仿佛不经意间,微微侧眸,卡妙暗暗看了眼上司。
后者则始终面不改色。
略微沉吟,撒加淡淡开口:“请转告贵国上将,届时我会准时出席。”
同时亦请转告他,至于那些所谓‘意想不到的惊喜’,你们只需将它们全部送给我一人就够了。至于那位傲慢的大公殿下,我想应有尽有的他,并不需要那样的礼物。”
玩味一笑,女子点了点头:“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的话原封不动带到。”
“哦对了,差点忘了善意提醒您一句。到时候您可要记得带领一位部下作为搭档,一同前往哦。否则那些惊喜连连的礼物,单单仅凭您自己一人,可是无法获得的哦,”女子彬彬有礼地低下了双眸,“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那么两位,请允许我就此告辞了。”
并未就此让步,目光里带着征询意味,卡妙看向身边上司。
神色若水,撒加微微点头。
冷冷地,卡妙放下了手中佩枪。
向两个男人投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女子翩然离去。
眉尖轻锁,卡妙转向上司:“少将,您为何不下令将她就地逮捕,再探虚实。”
“暂时没有必要,”少将口吻清淡,“所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况且……”
顿了下,他目光深沉:“我们与北欧仙宫之间,未来走向将会如何,目前依然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