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本土安全部
静静地,卡妙看着对面的上司。
而今,距离加隆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加隆下葬那天外,撒加没有再休过一天假。
每天,他依然象往常一样。
一如既往地上班,工作,加班。
每日按部就班,就仿佛一切不曾发生过。
只是如今,他的加班时间逐渐变得更晚。
几乎每天都要在办公室里持续工作,直至午夜。
默默注视着上司,那已明显憔悴的苍白脸色,卡妙目光点点繁复。
自从加隆去世以来,这段时间,细心的他渐渐发现,对方的眼圈周围经常会有疲惫的微青痕迹。
那双苍蓝的眼睛,也由于持续的长时间熬夜,时常泛出微红血丝。
思绪流转之间,办公桌后的上司微微抬起头来。
放下手里文件,他淡淡开口:“通知各部门,明日与总部的电话会议,可以按照这份报告内容提交。”
卡妙微微垂眸:“属下明白。”
点了点头,上司视线重新转向电脑屏幕。
“少将……”
并未就此离开,双眉轻蹙,几许辗转之中,卡妙再次开口。
上司略微抬眸:“还有事吗?”
“今天上午总部军情处来电。军情处主管在电话里称,加隆上校以个人名义封存于瑞士银行私人保险箱内的那枚电子芯片,现已全部解密完毕,”微微停顿,卡妙声音低沉,“那只芯片里所保存的是海界公国,之前所丢失的那部分新型核武资料内容。这样以来,加上我们之前已经获取的三分之一部分,如今联盟军部已经拥有内容详实的全部核武资料。”
说到这里,莫名地看着眼中上司,他轻轻低下了声音:“今日上午军情处来电时,当时您正在开会。其主管要属下转告您,感谢本土安全部在此次核弹资料任务中,所做出的努力与贡献。稍后史昂上将会亲自发出邮件,通报全军,以表彰您本人、及本土安全部所有相关人员,一直以来为此的努力。上将表示,他将在下次的总部述职会议上,对您本人颁发特别荣誉勋章。而今军情处希望您,能够在稍后收到上将的表彰邮件后,给予相关的礼节性回复。以便日后他们可以将此整理为专署邮件,通报全军。”
听完这些,撒加苍蓝的眼里,忧郁象深秋残阳,渐渐黯淡莫名。
良久,他沉默无语。
默默望着上司,卡妙眼里黯然如斯。
心思缜密的他当然明白,此刻对方沉默的缘由。
在加隆去世之后,撒加曾以其直属上级名义,向总部提交了一份申请。
在申请中他谨以个人名义,希望总部方面适当考虑,将加隆归于因公殉职,安葬于联盟国家烈士陵园。
然而,在经过一系列内部磋商之后,联盟军部总部最终以加隆上校曾公然加入海界公国,成为他国少将,从而公开背叛过联盟军部为由,拒绝了撒加所提出的将其安葬于烈士陵园的申请。
如此以来,撒加便只能在郊外公墓里选了一块墓地。
最终,将加隆安葬在了那里。
加隆的葬礼简单而低调,事前撒加并没有通知部下们。
然而,几乎全部出于自发的主动,葬礼当日,加隆昔日的部下们——本土安全部的特工们依然全员出席。
而军部总部则并没有派出任何专员,前来吊唁。
只是在事后,由史昂上将以个人名义单独给撒加本人,发来一份唁电。
而今,加隆在临终前交给联盟军部的那枚芯片,解密已经完成。
从事后看来,这枚电子芯片正是当时那位海界女特工蒂狄丝,在本土安全部的审讯室里——在自杀之前,她亲手交给加隆的那枚芯片。
显然,正是身为波塞冬贴身侍卫的蒂狄丝,擅自窃取了这枚海界从城户财团手中购得的、尚未来得及完全解密的芯片。
之后,她便将它交给了加隆。
而今看来,蒂狄丝当初之所以这么做,那是因为——她希望具有双重身份、进退维谷的加隆,在未来有朝一日,手中能够拥有一个足以胁迫、制衡海界公国与联盟军部的筹码。
然而最终,加隆并未如那位深爱过他的女子当初所期待的那般,将这枚至关重要的绝密芯片,作为挟制联盟军部的筹码。
一直以来,他只是将芯片保存于他在瑞士银行的私人保险箱中。
最后在临终前,将它完整无缺地交给了联盟军部。
毫无疑问,这次联盟军部最终得以成功获取全部新型核弹资料——这其中,加隆本人至关重要,功不可没。
然而,无论是今日上午的那个来自于总部军情处的通告电话,还是稍后史昂上将即将亲自发出的那封,通报全军、公开表彰的邮件——自始至终,均没有提及加隆只言片语。
甚至在这个整个过程中,从未提起过他的名字。
多年追随在撒加身边的卡妙自然清楚,一直淡泊处世的上司,决非沽名吊誉之人。
向来,他对所谓个人名利始终漠不关心,淡然处之。
然而,此事却并非个人名利。
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已故弟弟的尊严与荣誉。
寂静的房间里,彼此默然许久。
低声开口,少将暗淡的眼里苍茫无色。
“谢谢,我知道了……”
* * *
入夜,妖冶霓红,斑斓流逝。
昏暗的旋转灯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白兰地酒杯。
暗金色的HENNESSY,浓郁的酒精混杂着周围的雪茄与香水味道,迷乱地流淌在指尖的诱惑。
额前发丝长长垂及眼眸,一副漆黑的墨镜暗淡地遮住了那双苍邃蓝眸。
倾斜地倚在身后高脚吧椅上,他迷惘的目光渐渐沉落。
这段时间以来,每当夜里加班到午夜之后,他都会从办公大厦步行,前往这间附近的酒吧。
而后便在这里独自酗酒,直至次日凌晨。
不经意间,轻轻晃了晃手中酒杯。
曾几何时,耀眼的HENNESSY,曾经带给过他一丝莫名的温暖。
一丝,虚幻到冰冷的温暖。
“一个人自斟自饮,不会觉得无聊吗?”
悠扬的爵士乐里,耳畔传来一个娇媚女声。
漫不经心地淡淡侧目,他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紧身的黑色超短皮裙,曼妙地衬托出凹凸有致的曲线,金发碧眼的女郎正向他妩媚地微笑。
苍蓝的眼中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并未答话,淡淡回身,他继续浅啜。
“其实,这几天来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放肆地上下撩动着眼中的他,女郎用自己火热的眼神,继续暧昧地挑逗,“据我所知,男人一般都会有几个所谓肝胆相照的知心好友。当他遇到困难,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就会陪他一起喝酒聊天,宣泄心中不快。不过看来,你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朋友……”
说着,她朱唇微启:“否则这么多天以来,你又怎么会就这样一直一个人,在此独自啜饮呢……”
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他不置可否。
“既然你没有朋友,那么今夜就由我来陪你一起度过吧……”
诱惑地一顿,女郎眼神妖娆:“你认为,如何呢……”
说着,她那双足登黑色高跟鞋的修长**,款款搭上吧椅边缘。
开始有意无意地,轻轻地一下下触碰着他的腿。
而后,火辣而大胆地,她顺势偎依进了他怀中。
牢牢偎依在他胸膛前,她用滚烫的红唇一下下魅惑地轻轻啄起他的脖颈与下颌。
漫不经心地,他再次端起面前酒杯。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探出,不由分说,一把稳稳握在了他那只端着酒杯的手上。
下意识地,他侧目而视。
身后的人目光清冷。
“少将,您不能再喝了……”
卡妙此时口吻里,隐约似有几丝微凉之意。
脸上明显露出一种被打扰的不快,不由地皱起柳眉,一旁的女郎不满地盯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淡淡地,他随即向女人报以浅淡一笑:“抱歉小姐,我想我的朋友来了。”
话已至此,女郎只好满心不情愿地站起身来。
几乎是愤愤地白了卡妙一眼,她悻悻而去。
随后,若无其事地,他向身旁部下淡淡作了个手势。
表情清冷,卡妙在上司身旁坐了下来。
扬手,撒加轻弹指尖。
服务生闻声而到。
“劳烦给这位先生,加只杯子。”
“好的先生,请稍等。”
说罢,摘下墨镜,少将口吻淡淡:“这算是偶遇吗?”
并没有开口回答,目光冷淡,卡妙拿起了上司的酒杯。
微微仰头,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侧过眼眸,他深深地看着眼中的上司。
此刻,卡妙复杂的眼里,几丝莫名情愫隐隐压抑。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他宣泄的方式。
原来,每日白天已压抑到接近极限的他,在每天晚上加班至深夜之后,都会一个人来到这里。
而后,独自啜饮。
直至酩酊大醉,宿醉于此。
然后再在翌日天明之后,重新返回办公室,继续第二天的工作。
自从加隆去世之后,他便日日如此,周而复始。
放纵地重复着,这毫无规律而言的颓废生活。
沉默须臾,卡妙冷淡开口:“属下无意冒犯,不过少将,您的确不能再喝了,剩下的酒交由我代劳了。”
说罢,拿过服务生刚刚送上的酒杯,他一手拎起了吧台上那剩下的半瓶HENNESSY。
“卡妙……”
蓦然抬手,轻轻按住爱将那只拿起酒瓶的手,撒加低吟的声音,恍若伤痕的过往:“原谅我,我必须让自己喝醉……否则,每当闭上眼睛,我便会想起加隆……”
默默凝视着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苍眸,此时此刻,卡妙真切地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片片地,被生生撕裂。
亦不知,如此僵持了多久。
终于,轻轻地,卡妙放开了自己那只握在酒瓶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