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喜悦 第7章 遗憾

“你不是在国外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们从医院出来，坐在出租车上，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因为你。”他说。

“我?”

“嗯。”他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淡淡一笑，“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遗憾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

他注视着我，忽然凑过来，在我耳边悄声说：“当年，没能跟你表明心意。”

在后座的这片黑暗里，他的气息环绕着我，我努力保持镇静，但还是无法抑制住体内血液的翻涌，以及失去节奏的心跳。

他的一句当年，勾起了我对往昔的很多回忆。

其实遗憾的，又何止是他?

只是我原以为我们这辈子再不会有重逢的机缘。我会永远怀着一份思念，这份思念会因为不能跨越的距离、经年的时间、夜晚的发酵越发壮大，直到再也无法承受的地步。

“我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他悠悠地又添上一句。

我立马从回忆的漩涡里醒了过来，犹如被灌一盆冷水，身体打了个寒颤。我垂下头，牙齿咬破嘴唇。

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下车吧。”

车子稳稳停下，偌大的酒店门前亮着晦暗不明的灯光，昨日那场潇潇风雨，吹落满地杏花。

“江生。”我停住脚步。

他走在前面，回过头，“嗯？”

“我还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我鼓足劲才说出后半句：“但是往后无论我做什么，都请你不要干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紧紧皱起眉，声音里包含了几分愤怒，“我不是冷漠的人，我不是为了要看我心爱的女人自杀才千里迢迢从国外赶回来的。”

我嗫嚅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确实，我的要求挺过分的。

他软了下来，来到我面前，抓住我下垂的双臂，“孟喜，别傻。你知道吗，你说这样的话无疑是用一把刀子捅我的心。如果换做是我对你这样说呢？”

我依然不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都有在关注你，也偷偷去参加过你的画展。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画不出来，那就先不要画。其他人的诋毁与评价，都不会改变你分毫。勇敢起来，我的女孩。”

我的心好像有一根弦松动了，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江生，我好累……”

“那就停下来，好好休息。”江生说：“这家酒店的名字腓比斯，你知道它代表什么意思吗？”

我摇头，紧咬着下唇。

“光明。”江生说：“不管你相不相信，在你的人生里，虽然会有阴影，但也会有光照。生命不只有一种旋律，也许你只感受到了忧郁和悲凉，但也不能忽略其它的部分。而那些，和你的忧伤具有同样大的份量和价值。”

这一下，江生彻底击垮了我的防线，泪水势如破竹地涌出。

这么多年，我如履薄冰，仿佛站在悬崖顶端，前无出口，后无退路，把自己闷在小小的房间里，和一张白纸作斗争。

少年时狂奔的灵感渐渐离我远去，独坐下来，脑海里充斥的都是别人对我画作的评价，以及母亲的打击。

但我却忘记了原本绘画的初衷，不是为了功名，也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而是纯粹的因为自己热爱。

在绘画中，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欢快与徜徉，任由画笔带我遨游在河畔、松林、天国里。可是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失去的？

我用双手掩住脸，酣畅淋漓地哭泣着，将长久郁结在胸腔的情绪用眼泪发泄出来。

江生犹豫了一下，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都会过去的。”

“从今往后，有我陪着你。”

听着这些温存的话语，我哭得更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