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喜悦 第5章 淋雨

临近黄昏，火红的太阳又从厚重的云层里现出，在墙壁上投射出一片菱形的余晖。但这景象很快就消逝不见。屋内逐渐被黑暗笼罩。

我站在窗前，远处的大海掀起阵阵喧嚣，狂风吹过松林，发出瑟瑟的狂吼，花园里暗影重重，灯光忽明忽暗。就在这之中，站着一个人。

我定睛细看，认出这熟悉的背影。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身来，抬起头往我的这扇窗户看过来，随即扬起一个笑容，朝我挥手。

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原以为他不过是说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搬过来了。

我双臂环抱，斜靠在窗台上，半转身子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好像成了一幅画，与这恶劣的天气形成和谐的一体，也与我认知里的他形成反差。

他一直冲着我笑，笑得是那么魅惑，那么温暖。

雨如鼓点般急促地下了，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可他还是站在那里不肯走，依然在望着我，对我笑。

我说：“下雨了，你还不快进来呀？”

“太凉爽了！”他说。像个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

他是傻瓜吗？

我回身进了屋，拉上窗帘。重新坐在画架前，却怎样也无法集中精神。

清醒些吧，孟喜。他要淋雨就让他淋雨去吧，不要被他的糖衣炮弹欺骗了。

做完你最后的事情，毫无遗憾地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叹口气，从包里掏出烟来，叼在嘴里却不去点它。接着我又烦躁地把烟丢掉，打开门，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了通往后花园的门口。

他还站在那里，逆着光一动不动，双手插兜。他在想什么？

我在廊檐下喊他：“喂。”

他旋即转过身，看见我又惊又喜，问：“你怎么出来了？”

“来看一个傻瓜在这儿淋雨。”我说。

他跑到我身边，那双好看的眼睛弯起来。

他浑身湿答答的，我问：“冷吗？”

“不冷。你来关心我，我在外面站一夜也没关系！我现在就感觉浑身火烧火燎的。”他说。

我羞红了脸，反驳：“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来笑话你的。”

他也不生气，我觉得他这会儿不太正常，下雨似乎让他很兴奋。

我说：“你发疯了不成?你是不是得精神病了？”

“我没有。”他说：“就算发疯也是因为你。”

“这罪名我可不认。”

我出来忘记穿大衣了，雨斜斜地下，有几点飘到我脸上，刺骨地凉，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说：“是不是冷?快进去吧！”

“你呢？”

“我也进。”

我们顺着楼梯来到二楼，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下摆在不断滴水。

他的头发也纠结在一起，脸上的汗水闪闪发亮。尽管如此，他却流出异样的光彩。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上到一层平台上，我突然扭过头问道。

“小姐，虽然你不肯承认，但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其实你也对我有意思吧？”他说。

“就算是这样，”这次我坦白地说道：“但你我才认识几天，你对我的感情又能有多深?”

“也许你以为我们只是初见，可你早就成为了我的烙印。”

“真肉麻！”我说，再一次奉劝他，“你不该来这儿。比我漂亮的姑娘很多，我希望你可以及时止损，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你怎么就知道我只是一时情起？”他蹙起眉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诚然，漂亮的姑娘就像花园里的花一样多，可在我心里，你才是那个唯一让我惦念、为之着迷的那一朵玫瑰。”

“你……”他让我哑然了好久。

他的固执和倔强令我有些气恼，我一步登上三个阶梯，说：“那就随便你好了。”

就在我要跨上最后一级台阶，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脚下瞬间失去重心，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我挣扎着扭动身躯，想要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我嗔道：“你做什么?”

他身上的气温很低，我觉得他今晚整个人都不正常。

“别动，让我抱会儿。”他趴在我肩头，手臂紧紧地环住我。

我放弃了挣扎，睁大了眼睛望着墙边的红色灭火器，沉闷的雷声、风和雨的混响，以及耳边他的呼吸。这些交杂在一起，我的脑子有些昏沉迷糊，觉得好像在一场梦里。

有两个女人从旁经过，见到我们嘻嘻地笑，其中一个用手指着我们，对另一个说：“看来两人和好了。”

另一个点头附和：“是啊是啊，看那男的在外面淋雨，再强硬的女人也会被打动的。”

我一下子惊醒了，等她们走远了，我又尝试去推开他，“快放开我，都被人家笑话死了。”

“那你被我打动了吗？”男人开玩笑问。

“没有。”我努力保持冷静，故意板着脸说。

真是着了魔了，他疯我也跟着疯了不成?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样说，因此并不失望。在房间门口，他温柔地说：“晚安，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