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喜悦 第3章 少年情怀

沉沉地睡了一觉，早上醒来时我恢复了些精力。

睁开眼，率先看到乳白色的天花板上吊着的一盏小小的灯泡。在角落里，有一张残破的蜘蛛网，一只蜘蛛悬在网上。

昨晚没来得及观看这内部的装饰，现在一一打量窥探，觉得它和我内心期盼的样子大相径庭，起码不如我在图片上看到的那样干净整洁。我有些大失所望。

但有一点，尚且还可以抚慰我的心灵。

窗户下面即是酒店的后花园，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月季、玫瑰、牡丹各色鲜艳的花在微风里舞动，尽情释放着蓬勃的青春活力。一圈栅栏将它们与马路分割。

在马路的另一边，穿过一片茂绿的灌木丛和松树，就是永不止息奔腾着的大海。阳光射在海平面上，切割成细细碎碎的钻石闪光。

这些景象无不充分的在向这个世界赞颂“生”是多么的愉悦与美好。

可是它们依然无法打动我分毫，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蓝色上。我激动地想象再过不久，我就会将自己献祭给这里的海神，也许还会成为这里的鱼儿们的食物。

但不是现在，我必须要先将我的遗世之作完成才行。

于是，我离开落地窗，打开我的背包，从里面拿出画板。

一张白色的纸上，已隐约可以瞧出是一个男人的轮廓。为什么会画一个男人呢？这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荷尔蒙的作用。也许和我最近经常想起高中时发生的事情，夜里做的梦有关。

我的笔尖无意识地勾勒出他的线条，甚至在我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完成了。当我想再进一步去描绘他的五官，我却感到痛苦。

我竭力在脑海里想象如今的他是否还和当年一样，少年的活力和炽热是否依然存在，还是迎合于这功名利禄的俗世，变得粗糙而乏味。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时间抹消了一切，就连记忆也变得模糊。若不是那一本画册还在，保留着我对他的记忆与情感，恐怕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想到这里，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窒息沉闷。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于是换上衣服，穿过后花园，顺着林荫径去往海边。

风吹响了叶片，两只布谷鸟在“布谷，布谷”地鸣叫，那叫声好像从深谷里传出来似的。

一颗松子掉落下来，正好滚到了脚边，我弯腰拾起来，拿在手里把玩。

当我再次挺起身来，只见一个人从曲径那边的拐角拐了过来，我与他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哎哟，又见面了，这位小姐。”依然是他主动打破沉默，笑着打招呼道。

我木然地点头。

“要去看海吗？”他问。

“嗯。”

我们两人隔了好久谁都没再说话，就像是有人把我们钉住了似的，透过一条横挡在半空中的树枝默默对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那颗松子被我紧紧握在手心里，我抿紧嘴唇，昨晚的那一幕又闪现在我眼前。而他显然也没忘记，略显得局促和犹豫，不确定他是否应该就此离开。

最终，不知是什么重新给了他勇气，他向我迈近一步，用手指挑开那根挡在我们之间的枝丫，露出洁白的牙齿，问：“请问我是否可以得到殊荣，能够和你一起结伴而行?”

我觉得我不能答应他，在这特殊关头，安安静静地作完最后一幅画，不为人知地进行自我了解，何必还要节外生枝，牵扯进一个男人?

可就在“不”字要脱口而出时，有一种奇怪的魔力阻止了我，可能是出于愧疚或怜悯。可后来我才意识到，那就是命运。

他见我迟迟不开口，又立马补充道：“我保证，这次我绝对保持安静，不会让你感到厌烦的。”

我张开嘴唇，却依然无法出口反驳。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看着他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和得意，白皙的脸庞因为中午的气温升高，而微微泛起潮红。

那一刻，我怎么也无法做到，像在火车上对待他那般冷漠。我默认了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