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 第4章 江南的雨（二）

苏家书房，张夫子讲完了课便离去了，只剩苏雪安魏辞两人。

“苏雪安，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个哥哥呀？”魏辞把书本放在书案上。

“都怪我那祖母，她不愿让哥哥来嘉州找我们。一直拦着他，而且哥哥的书信还被我父亲的姨娘扣着送不过来。直到最近哥哥才得了机会过来。”苏雪安合上了书，用手撑着脸。

“原来是这样。”魏辞点点头。

魏辞又扭头看向苏雪安：“哎，对了，你家里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伯母呢？”

苏雪安开始一字一句地解释：“我舅母回家探亲了，至于我表姐姐已经成亲，肯定回不来。我表哥哥去外地办事，估计没几天就回来了。”

魏辞的心却不在苏雪安的话上，他看到了廊下挂的精巧风铃，丝绸一晃一晃的在雨幕中格外好看。少女的发带被微风吹起，青绿的颜色如同柳枝般随风摇动。

苏雪安见他心不在焉，直接拿起手边的书本拍了上去。魏辞终于回过神来。

“这外面的这风铃倒是雅致，不如送我一个。”魏辞倒也不恼只是笑盈盈。

“你想得美，这可是外面买都买不到的。”苏雪安不理他。

过了一会，魏辞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收起了笑意：“你以后会不会也去盛京城，不回来了？”

苏雪安沉默了一会，回答道：“咱们嘉州多好呀，我干嘛去那地方。只是我有时候也想走出去看一看。”

说完这话，苏雪安从书案旁起身去了窗边。世界忽然安静的只剩雨声。

“你去哪，我去哪。”魏辞站在苏雪安身后，神色格外认真。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我日后若是嫁了人怎么办？你还能追到我家里去？”苏雪安回头看看他，只当魏辞是在说笑。

“到时候我抢也要把你抢回来。”魏辞来到了苏雪安身侧，说完这话，突然笑了起来。

“你看你，又调笑我。”苏雪安扭头就往屋外走去。

魏辞连忙跟上，在后面追着苏雪安：“你别生气。我再也不这样了。”苏雪安似乎没听到一般，依旧直直向前走去。

“你还跟不跟我去看赛龙舟了？”魏辞不死心依旧追问着。

苏雪安没有回头：“我会跟我哥哥一起去的，看到时候你能不能找到我喽。”

就在魏辞要走到苏雪安身边时，苏雪安已经进了她的小院。

“莲枝，关门。”苏雪安说完，小院的门被关上，魏辞被拦到了外面。

魏辞在门外喊着：“我就当你答应了，到时候给你带浮云楼的糕点。”

几日后。

端午节到了，河畔长堤早已挤满百姓，青柳、菖蒲扎成束，挂在各家的门楣上，清苦的草木香气漫在湿热的风里。

街边，穿着素色衣裙的少女叫卖着用五色丝线缠了的香囊，虽不精致，但是胜在香气馥郁。小摊主搅动着锅子，粽子的清香慢慢蒸腾起来，吸引了不少百姓。

连下了几场雨，嘉州城早就被洗的干干净净，草木也格外有生机。魏辞在清河旁的小摊买了不少东西，打算送给苏雪安。

“这位公子，要不要买香囊，可香了。”买香囊的少女把一篮香气馥郁的香囊呈给魏辞。

“来一个吧。”魏辞取了一个天青色的香囊，付了钱，往李府走去。

“谢谢公子。”买香囊的少女感谢道。

魏辞刚刚走近李府，和他相熟的下人就说：“魏公子，苏小姐和苏少爷已经出发了您要是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书白见自家少爷跑空，心里有些不悦：“苏小姐怎么先走了，都不把您当朋友。”

“不管了，赶紧追他们吧。”魏辞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夫得了魏辞命令，急忙往看龙舟赛最好的观赏点嘉州桥赶去。

“哥哥，你觉得这些龙舟哪个会赢啊？”苏雪安挽着苏淮鹤的胳膊，指着河面上待发的龙舟问道。

“这些龙舟队伍我并不熟悉，只是那个正红色的龙舟雕刻的极为精美。龙头栩栩如生，我觉得工匠一定是用了心的。”苏淮鹤轻摇手中折扇，悠闲地看着河中的龙舟。

“其实我也不知道哪个会赢，每年看龙舟赛只顾着热闹有趣，吃些临湖楼的糕点。”苏雪安说道吃糕点时，咬了一块手中的桃花酥。

魏辞看见她这般模样，一边笑一边走到她身旁：“可惜这些浮云楼每日限量的糕点，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吃了。”

苏雪安回头看向笑嘻嘻的魏辞，魏辞直接把糕点盒递了过去。苏雪安倒是不客气，直接拿起了一块。

“不生我气了？”魏辞依旧带着笑意。

苏雪安没有回答，只对他笑了一下。“这是我刚买的香囊，可合你心意？”魏辞拿出了那只天青色的香囊。

“香味倒是奇特，谢了。”苏雪安接过了香囊佩在了腰间。

忽然临湖楼下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龙舟赛正式开始了！数十只龙舟一起出发，几百只桨齐齐飞舞着。

魏辞忽然牵起了苏雪安的手：“随我来。”苏雪安被他拽了出去在后面有些气恼：“干什么啊！”

“我知道一个最好的观景点。”魏辞头也不回就拉着苏雪安下了临湖楼。身后莲枝和书白跟着自家主子跑去，生怕有人冲撞了他们。

魏辞拉着苏雪安上了另一家酒楼，这家酒楼为了客人观赏湖景特意修了高高的观景台。此时大部分人都挤在河两岸或者嘉州桥上，观景台上倒是没什么人。

上了观景台，整个嘉州城的景色似乎都一览无余。苏雪安虽然气恼魏辞突然拉她离开，但是看到这番景色也就气消了大半。

十天后，盛京城寄来书信，苏老夫人催苏淮鹤回京。苏淮鹤不好推辞，只要向嘉州城的亲人告别。

嘉州城又是一片烟雨朦胧，苏淮鹤一一拜别了每一个亲人。苏雪安拽着他的衣袖，不肯让他离开。苏淮鹤摸了摸她的头，抽回了衣袖。

他上了马车，掀开了马车帘子：“雪安，好好读书，我在盛京等你。”

望着远行的马车，苏雪安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离别。她只是心里面一直默默喊着哥哥的名字，却什么也做不了。

“雪安，只要是亲人终会再见的。”母亲轻声安慰道。

油纸伞下，苏雪安小声抽泣着，雨声似乎掩盖了她的哭声，但是掩盖不了她心里的难过。

“对，终会再见的。”苏雪安把眼泪擦去，静静地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