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对方墨色发丝间逐渐出现几缕白发,巫瑜迅速恢复实体,缓缓接住这具颤抖的身体,凑近提醒道:“试着将这些灵力转换为实物,朝下方攻击去。”
“好……”祝安澜强撑着涣散的意识,感受到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以他为中心,光束内方圆五里的妖兽尽数化为灰烬,如今这光圈竟是靠着他的体内灵力运转!
他唇瓣紧绷,只在喉间溢出几道痛苦的呜咽声。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他额头的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下,艰难引到丹田处的那团气又开始躁动。祝安澜眸子一沉,眼看着意识即将被冲断,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凝神……”巫瑜指尖一刻不停在他背后游走,试图引出那霸道蛮横的灵力,祝安澜深吸一口气,顺着巫瑜的指引,他逐渐将那霸道的灵力顺了出去。
怪异的是他能感应到方才发散出去的灵力,灵气穿过冰川,凉意也在一瞬穿透他全身。耳边咔哒一声,冰面碎裂,无数片冰面照出祝安澜的剑影,随后他便不带任何犹豫抬剑使出新一套剑法:“第五式,流光万镜。”
原本只是反射在冰面的剑光朝外延伸出数百道金线,方才只是虚影的金线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化为实质,剑影随着既定的轨迹在战场上穿梭,原本那化作剑身的冰与覆盖在上面的白雪,在穿过妖兽体内后皆化作一片红。
祝安澜大口喘息着,难怪他一直无法领悟重明化羽心诀的第五式,如此庞大的灵力溢入镜面,才能通过灵力作为媒介连接自身。
可眼下也只是解决了一半,谢观芥那边有阵法的支撑,应对得还算轻松,可城外的付温书到底是医修,多且散的妖兽极大程度地消耗了他的体力。祝安澜凝眉:“还是不够。”
“万物归墟,试试看。”巫瑜丢给他一把九尘,却在他醒后便退到了一米外,祝安澜虽不解他其中之意,但还是将九尘握在掌心。
万物归墟乃巫瑜所创太虚无象剑法的第九式,也是最后一式,若是祝安澜能将这一剑使出来,那么手握重明化羽心诀与太虚无象剑法的他往后便无需自己关心了。
“万物归墟。”祝安澜眸中金光退下,这一剑便耗尽了他五成修为,使出时更是将人惊得一愣,对招式熟悉的就像是在使他入宗时就在学的第一套功法一般,得心应手。
方才那一剑大地震颤,流动的风停顿一瞬,似是被人猛的截住一般,远处那白色山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纵向崩裂,顶端覆着百米厚积雪的抖坡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向下倾斜,数万吨积雪顺着山壁坠下砸出震耳声响,待底下积雪分散后才堪堪停歇。
玉寒殿与护城河之间留下了一个近数十米的深坑,好在玉寒宫位于最妖域的南边,除了异化的妖兽并无人伤亡。
世人传的太虚无象剑法果然强悍,未经练习之人也能一剑将雪山劈开,妖域的避雪墙也未能幸免,城外的风雪似乎没了阻挡,顷刻间覆向城内。
戚杀天提剑踏入被雪覆盖住的台阶,也被方才那巨响吸引了视线,身侧青逸自觉让出一条路,那剑气的残影清晰落入他视线,戚杀天掂量着手中的剑轻笑道:“那时若真打起来,你们哪能那么轻易将人带走。”
一人独行在风雪中,褪去血色的薄唇轻启,雪花覆盖在他本命剑上,抬手将剑上薄雪拂去,祝安澜抬头,雪花落进眼睛里,他眨眨眼,视线透过白茫茫的雪花,望向更远处笑看着他的巫瑜。
起初他只当这是一场幻觉,可看到实实在在的实体,心中的雀跃更是难以言说,果真他的师父总会在他遇到危险时出现。
祝安澜并未急着与他汇合,另外几处的战斗还没结束,他提剑穿梭在妖群之中,将妖兽消灭得差不多,只剩零星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高阶异化妖兽也被他轻松解决。
避雪墙正在一点点消散,雪势从起初的零星几点到如今的纷纷扬扬。借着祝安澜带来的风雪,寒雀脚尖点地,冰纹顺着地面自前方延伸,接触到妖兽的瞬间便将其冰封,她逆着风速度却愈加迅速,坚硬的冰块在她指尖接触的瞬间化作一堆红色雪花。
寒雀是生活在风雪中的一种鸟类,因风而活因雪而生,此番意外倒是为她提供了熟悉的战斗环境。
“拿我的好酒来!”红衣娘子抬腿站至酒楼楼顶,将酒疯狂撒向街道上走过的妖兽,那红衣娘子本体是一只三尾火狐,吐息之间,街道燃起无法拍灭的狐火。
有一人出头,剩下一群便没了顾忌,尽数从犄角旮旯涌出,沉寂的城池在此刻复苏,那没被烈火烧道的异妖,自有他人来收拾。
“大师兄法力又长了……”城外付温书仰头久久看着那裂成两半的雪山,但那貌似不是前任宗主的心法,而是跟如今那位巫瑜宗主的功法很像。
在他印象中祝安澜是个学什么都快的好学孩子,因此他也不多想,将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战场上,这一将精力集中便察觉自己放出的火竟然越烧越旺,一个接着一个只要有异妖靠近必定会染上他的丹火。
人潮涌动间,小青儿轻松跳出账房姐姐的怀抱,奔跑时迎面吹打的风雪将隐藏她青鸟身份的布匹吹落也无法压下这一阵阵欢呼:“姐姐!是寒雀姐姐诶!!哥哥也在帮寒雀姐姐!”
“风雪寒凉,别忘了还有你玉茗姐姐。”玉茗紧跟小青儿身后寸步不离,伴随她走下的每一步,空旷的土地上迸发出一条条新生的枝桠,无数根枝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延伸,最终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大雪逐渐覆盖城镇,山茶花苞迎着霜雪开出了第一朵花,庞大的花瓣轻易挡住从枝桠缝隙中渗入的雪花,这雪势怕是还要下几个时辰,避雪墙也需一日才能恢复,这段时间便要靠着一朵朵红艳的山茶花来挡住这扑面的风雪。
此战告捷,玉寒殿门前聚起了三人,祝安澜暗自松下一口气,此战虽惊险好在无人伤亡,付温书身上染上山茶花的花香,迎着踏雪声的脆响最后一个赶来,祝安澜笑着同他招手后,转眼瞧见闻到山茶花香便再次躲到墙后的巫瑜。
片刻,众人散去。祝安澜假装不经意间踏入那无人的小巷,不知是眼下风太大还是怎的,他的整个发尾在空中来回摇摆,双眸微微眯起道:“师父!你真的来了。”
看着眼下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徒弟,完全失了方才在雪中的冷傲多了一份无形的依赖,瞧着这一幕,巫瑜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完全忘记阻止他这份过于亲近的动作。
待兴奋劲下去,祝安澜不再对着师尊动手动脚,这才想起自己身为弟子该问的:“师尊不是在闭关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是魂体化形而已,为师只会在此片刻,剩下的还需你自己处理。”巫瑜沉默片刻,将手覆上他发旋安抚道,付温书是兆彰的大弟子,两人交谈免不了提到妖域的细节,方才的刻意躲避便是怕被人发现他从顷天宗逃了出去。
见祝安澜不语,他也只是误以为常年温养在顷天宗的孩子还不太习惯参与外界的争斗,完全忽略了身为化神后期修士的祝安澜仍旧对他产生依赖的这件事,是何等的怪异。
巫瑜声音很轻,揉揉他头发道:“有些事情只能你独自一人去面对。”
祝安澜望向远处,他该做的已经尽数做完,剩下的只看戚杀天那边,如今他想做的便是陪在师尊身边。留下这句话片刻后,仿佛是要印证他方才所言,他就这般缓缓消失在祝安澜身侧。
“等等,师父……”祝安澜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上前几步,原本心中默念了几遍的句子,忽然就卡在喉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他无意识碾动着指间,直到脑海中没了那道触感,他才不情愿松开了那一直抓住的衣角。
戚杀天快步上前,剑指坐在他原本位置的浒尧,不等他反应剑刃便穿过他的胸膛,制止住了他任何的动作。戚杀天像是片刻也等不下去般,怒道:“说!当时为什么跟他合作?”
“你——”浒尧痛呼一声,试图拔出插在自己胸前的剑,可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让他渐渐失去了力气,唯一的力气都用来与人对峙:“戚杀天!就因为人修是正道,我们是妖道师父就背负了如此骂名,师兄你竟还护着那群人修!”
说到师父,他脸色立马变得冷肃:“别人不知道师父为何而死,你难道不知道吗!在师父死后你却听了贼人的建议,将剑对向自己的同门,究竟是为了师父、为了妖族,还是为了你自己!”
杀人夺位,听信谗言,对自己手下妖兽进行改造,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皆是为了他自己,如今他竟然还有脸用师父的名义洗刷自己的罪名,戚杀天眼神一暗,强忍着杀意听他说完死前最后一句话。
戚杀天掏掏耳朵:“少拿这些当借口。”
即便是嘴角渗血,浒尧仍旧不服输,仰起头低低笑道:“我可准备了你惊喜,到时候全城的妖族,不知你可护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