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意识虽有同人一般的思考方式,可经过时间的侵蚀,只会使用单一的攻击方式,迎着灵力攻击的破绽,二人意识彻底交融的一刹那,断剑破开疾驰的水流,穿过巨大光球直抵深埋在灵力核心的天道意识。
一剑连斩两处破绽,祝安澜丝毫不怀疑自家师尊的剑术,一言不发等待着这一剑的结果。
“咔嚓——”一声脆响,核心处的裂痕彻底崩开,光圈如同破碎的琉璃朝四周飞溅,祝安澜即刻遮住双眼,中心的能量释放出层层冲击,断剑被这股冲击力弹回,被他稳稳接住。
待中心光亮彻底消散,祝安澜也被最后一道强烈的攻击彻底冲入暗流中。
冰冷的流水在胸腔内不断翻涌,就在意识即将被晕眩吞没之际,眼前白光乍现,不久一双有力的双手翻过水花,稳稳揽过祝安澜劲瘦的腰,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人捞入怀中。
“咳咳——”他醒来下意识便瞧见手臂金纹再次黯淡,转而便是从玉那双担忧的眼眸,温热的掌心拂过冰冷的额头,带来阵阵余温,道:“有什么不适吗?”
刚从冷水中回神的祝安澜还未有所反应,迟疑了片刻便有一众人围拢上来,阳光透过从玉细碎的头发,在他眼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看从玉金眸中倒影,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狼狈。
“大师兄!”少女的声线在一众人中格外突出,律聿怀眼角留下的泪痕,显然是在文津怀中哭过了一轮。此行实在凶险,却没成想众人皆带着浑身重伤。
洪水呼啸翻涌的声音在耳边络绎不绝,泥土的腥气混杂着野草的气息在鼻尖蔓延。祝安澜借助从玉双臂起身,入眼便是洪流卷着泥浆与沙石撞击着未被折断的古树。
第一层与第二层的洞口处不断涌出水浪,那些浮倒的树干浸泡在浊水中,在浪潮翻涌间泛起阵阵涟漪。与下方死气相反的是云幕上骤然撕裂的一道金色裂缝,由弦月域凝结的护盾正试图将人送出。
浩瀚洪水上,律聿怀捏指掐诀,操纵着金幕向一棵未倒的老树前进,古树枝桠粗壮茂密,容纳近百人也不足为奇,何葳蕤与方黎二人,已迅速将上层弟子转移至古树枝杈上。
未等人落地,静谧的天空骤然狂风呼啸,一只巨大如刀刃般的羽翼划过云层,两只巨兽骤然靠近,掀起巨树的枯叶,风沙遮得人睁不开眼睛。
何葳蕤覆手而立道:“掉队的弟子皆已找回,可即刻启程。”
巨鸟的竖金瞳仁一眨不眨与祝安澜对视,青玄性情温顺,极易驯服,是弦月域少见的妖兽,还有传言说青玄因性情温顺,曾是千年前魔尊身侧侍从。
即使青玄飞到他一米距离时也只是好奇探头看着,没有做出半点攻击姿势。祝安澜微微颔首,让出身旁位置,勾唇轻笑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在下青玄之逸,这是吾妹青玄之舒,你可是顷天宗的弟子?”位置靠前些,体型稍大的青玄眼神微动,敛去惊讶道。毕竟在此之前,一批人还将他们当作普通妖兽去驯。
“在下顷天宗大师兄,祝安澜。”祝安澜微微拱手道,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他便知晓两人身份,转而道:“能得妖王身侧两位大将相助,实乃一大幸事。”
青玄一族他曾大致了解过,曾是妖界一大势力,在千年前便属于妖王麾下,每十年都会通过试炼挑选最出色的二人侍奉妖王左右,其任期最长便属这二位兄妹。
如今妖王被封印,现任妖王大批屠戮前任妖王旧部,许是五百年前妖王更换后,他们在躲避追杀的路上误入此地,被困至今。
青玄之舒淡淡道:“唤吾青舒便可。”
青玄之逸转而解释道:“她是觉得妖王身侧大将的称呼太隆重了。”
少女话不多,大致意思皆由兄长代为转达。
浊水渐渐没入众人脚踝,待最后一人落入青玄背后,几人不再多言,青色羽翼振翅而飞,扇起的强风如同无形的手,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祝安澜凝眸掐诀,操纵护盾腾风而起。
青鸟兄妹将众人护在羽翼上,他则操纵着金幕行驶于青鸟上空,目光扫视一圈,众人皆是远离夺命洪水后劫后余生的轻松,最为惹眼便是躺在青鸟尾羽处,至今未醒的聂隐幕。
祝安澜挑眉一笑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第一个便将人拉回来了,连口水都没呛。”何葳蕤眼神一瞥,不由感叹道:“在危险丛生的秘境里昏倒,竟半点伤口都看不到。”
闻言,方黎探出头来,望着聂隐幕在青玄尾巴上摇摇欲坠,而他大师兄又是此处秘境的主力,将人安置在边缘位置的确不妥,尝试开口道:“要将人安置在中心处吗?”
“不必。”祝安澜一脸了然。经此一事,他大致摸清了此人底细,即便将人丢下去他也会因某种原因安全回到顷天宗,他扶了扶额,伸手在方黎背后拍了拍:“比起担心他,你更该关心你自己。”
方黎闻言,挠了挠头道:“祝道友同传闻中有些出入。”
他闻言,也算提起一丝兴趣,眼眸弯弯道:“哦,那传闻中我是怎样的人?”
“天才、温柔、顷天宗最好的大师兄。”
顷天宗是修仙界第一宗门,一举一动皆活在众人眼中,无论重大决策亦或性格八卦,多多少少都会传出些消息,方黎不认为自己得到的消息有误。
“人总是千变万化的,但顷天宗作为众仙门之首,理应成为仙门实力与道德榜样的存在。”祝安澜与他并肩而行,淡然一笑道。
顷天宗在这条路上付出了太多,弦月域内大多可见顷天宗弟子的服饰,无论千面鬼亦或聚魂阵,他听到的看到的是众修士冲锋在前的身影。
不知怎的,方黎的语气比以往更加尊敬,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您本人与这词无关?”
靠近出口处,趁着修士眺望时间,祝安澜先一步靠近秘境出口,伴随秘境外清新空气而来的是凶猛的灵力波动,他掐指立于旋涡中心,再次为一众人撑开一道直通外界的道路。
顷天宗能从灵力复苏之初保持修仙第一宗门至今,靠得不仅是压倒性的实力,更多的是靠仙门之中积攒下的声誉。
方黎见人不愿回答,并未勉强,经过祝安澜时,轻笑一声道:“有劳,若是大师兄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仔细思索了一会,人家作为第一仙门大师兄观微道人的唯一弟子,无需找自己,便有一群人上赶着帮忙,他又转而改口道:“无论大小事。”
祝安澜愣了一瞬,抱剑从秘境出口一跃而下,仍是那温柔的少年模样,他挑眉认真道:“世人皆说千机门机关术不比从前,我却不这么认为,改日得空,我也要向你讨要一件。”
似是说中了方黎的心事,他微微怔愣一瞬,似有一阵暖意流过心头,笑道:“千机门方黎,恭候顷天宗大师兄大驾。”
如今千机门不比从前,谢家没落,各大长老都想让千机门接替谢家在仙门之中的地位。事实也正是如此,通过研究从谢家流传下来的阵法符箓,的确让千机门跻身进三大宗门之一。
可原本楼下的机关造物术,却变得无人问津。
方黎手指不断摩挲着腰间的造物袋,渐渐出神,祝安澜措不及防拍向他肩膀,道:“我向你保证,在我之前,定会有人看中你的机关造物术。”
方黎点点头,带领弟子御剑时,背影都显得轻松许多。
带领弟子回宗时,进入弦月域中心的几人皆没多嘴讲述石门内的事,这也让祝安澜安心许多,毕竟事关天道,并非小事,如今还不是挑明的时候。
待其余宗门离去,律聿怀也将顷天宗的人集结到一处。
阵心的破局一战,已然在秘境外围弟子之中传开,不过多久便会有很多人知晓,届时,有了前任峰主的传承与名声,便不用担心他人对峰主之位的人选有异。
律聿怀如今神情虽与平时无异,但从无人注意的细节中却显得更加沉稳,也不知是好是坏。
祝安澜眼光扫过众人,转而问道:“你们可见到,方才还在我身边的从玉?”
“从玉?是师兄身边的金眸少年吗?出来就没见人影了。”天池峰弟子,一边治疗尚在昏厥的的聂隐幕,一边回道。
奇怪,明明从水中出现便未曾分开,他竟不知不觉间便已离去,果真不是等闲之辈,祝安澜暗自思索着,他究竟是因何种目的才会与自己达成合作,祝安澜却如何也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也罢,与从玉合作他们也并不亏,这就足够了。
岑中距离顷天宗较远,一路御剑回去也需三五天的时间,更别说弟子还会接些斩妖除魔的任务来巩固自身修为。
细数着,秘境所得,消息显然比法宝更加重要,律水妃师叔祖未说尽的话一直在脑海徘徊。结合她前面的话,现任宗主的计划也会跟天道有关。
天道…他一头栽倒客栈的床榻上,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