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霓虹 第2章 第二章：困兽

01

回到顾宅时，雨势稍歇，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绒布。

这座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是顾言琛的私人住所之一。林晚只在财经杂志的八卦版块上见过它的照片——极简的现代主义风格，通体雪白，被媒体戏称为“冰山里的宫殿”。

此刻，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顾言琛的单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伸了过来，捏住了林晚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

“记住你现在这张脸上的表情。”他的指腹有些粗糙，磨得她皮肤生疼，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她钉在座椅上，“一会儿进门，该叫谁，该说什么，需要我教你吗？”

林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刚才在酒店里那个护短的恶魔消失了，现在回来的，是顾氏集团冷血无情的掌权人。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冷笑一声：“顾总放心，演戏是我的强项。毕竟……我也是学表演出身的，不是吗？”

她特意加重了“表演”两个字。

顾言琛的眼神骤然一冷。他知道林晚当年是以艺术特长生第一名考入戏剧学院的，后来为了联姻才弃艺从商。她现在就是在提醒他，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嫁给这个仇人，也不过是一场精湛的演出。

“很好。”顾言琛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那就让我看看，林大小姐的演技，值不值十个亿。”

02

别墅大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中年妇人早已垂手立在玄关处等候。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将林晚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先生。”妇人微微颔首。

“这是林晚。”顾言琛脱下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淡漠得像在介绍一件新买的家具，“以后住在主卧。王姨，带她上去收拾一下。”

“是。”被称作王姨的妇人应了一声，目光在林晚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白衬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晚没有理会这种无声的挑衅。她踩着湿漉漉的高跟鞋，跟着王姨走上了旋转楼梯。

主卧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挑高的空间，中央是一张大得夸张的欧式四柱床，深灰色的丝绒床幔垂落下来，透着禁欲与冷漠。

“顾太太的行李已经送来了，在衣帽间。”王姨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先生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先生晚上有工作要在书房处理，不喜欢被打扰。如果没有吩咐，请不要下楼。”

这是在下马威，也是在划清界限。

林晚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淡淡地说：“知道了。另外，我不是‘顾太太’，我有名字。还有，麻烦把门口那双湿掉的鞋子帮我擦干净，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王姨显然没料到这个新女主人会这么不客气，脸色难看地应了一声：“……好的，太太。”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花园。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像一圈圈无法触及的虚幻光晕。

她慢慢蹲下身子，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身体的疲惫和寒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闭上眼，脑海里交替闪过父亲坠楼的身影、陆淮冷漠的眼神，还有顾言琛那双时而疯狂时而清醒的眼睛。

这就是她的“家”了。

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

03

顾言琛在楼下待了三个小时。

这期间，林晚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换上了衣帽间里准备好的真丝睡裙。裙子也是黑色的，布料凉滑地贴在皮肤上，像蛇的鳞片。

她没有下楼，也没有去打扰顾言琛。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打开了那个王姨送进来的行李箱。

箱子里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和一些证件。那个装着房产证和车辆登记证的信封，被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夹在了一本旧书里。

这是她仅剩的全部家当了。

凌晨一点，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是顾言琛独有的步伐。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裙的裙摆，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把手转动，顾言琛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双眼睛，依然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反手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睡了吗？”他靠在门板上，并没有走近。

“没。”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顾总还有吩咐？”

“检查一下。”顾言琛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腿上，“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毕竟，明天还要去见律师，我不希望我的妻子看起来像个残次品。”

林晚咬紧了牙关。

他在羞辱她。用这种看似关心的方式，提醒她这桩交易的本质。

“劳顾总挂心。”林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我皮糙肉厚，死不了。倒是顾总，刚才在楼下摔杯子的时候，手没事吧？”

顾言琛瞳孔微缩。

他刚才在书房确实发了脾气，摔了一个烟灰缸。这件事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个女人……竟然能听到楼下的动静？还是说，她一直在竖着耳朵监听他？

“林晚，”顾言琛逼近一步，身上带着淡淡的威士忌酒气和冷冽的雪松香，“你最好搞清楚状况。在这里，你没有资格窥探我的情绪。”

“我也希望你搞清楚。”林晚不退反进，胸口几乎贴到了他的胸膛，“在这里，你也没有资格决定我的生死。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这是一种无声的角力，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互换。

良久，顾言琛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合作愉快，林小姐。”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今晚我睡沙发。如果你半夜敢爬上我的床，我会把你扔出去。”

说完，他真的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沙发旁，躺了下去。

林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以为今晚会有一场恶战，以为顾言琛会强迫她履行妻子的义务。结果，他什么都没做。

这种克制，反而让她感到更加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背对着那个男人，林晚闭上眼睛。

这一夜，注定无眠。

04

第二天清晨七点，生物钟准时叫醒了林晚。

窗外已经放晴，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给这冰冷的房间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沙发。

沙发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根本没有人睡在那里。

顾言琛已经起床了。

林晚起身洗漱，换好衣服下楼。餐厅里，顾言琛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看平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但他一口都没动。

“早。”林晚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顾言琛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落回平板上。

“律师十分钟后到。”他言简意赅，“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去民政局。然后去一趟顾氏集团，签股权转让协议。”

“这么急？”林晚拿起筷子，却发现手有点抖。

“对付陆淮和苏家，一秒钟都不能耽误。”顾言琛放下平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林晚，我最后问你一次。这条路是你选的，哪怕后面是刀山火海，你也得陪我走下去。后悔吗？”

林晚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味道不错，可惜尝不出咸淡。

她抬起头，迎上顾言琛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坚定的弧度：

“只要能把他们踩进泥里，我不介意陪你下地狱。”

顾言琛看着她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沉默了片刻，随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就吃饭。”他说，“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顾太太。别给我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