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杉楠把拐杖放下,坐在椅子上翻看起来:腿受伤真不方便。
书页一页页飞舞,在她脑中汇成清晰的逻辑。
这简直是比日记还详细的村志,大到村里过圣诞节,小到张三向李四借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了几本后,不对劲的地方出现了。文字到了一位外乡的青年和一位流浪的姑娘:这一男一女有点神神叨叨的,在村里很不受待见,根本没有任何地位。
后来他们找到种植物,每天围着它们转,宣称这种植物提炼出的汁液能永葆青春。村民们发现它真的有用,纷纷购买,将之奉为神药。
后面的记述中断了,然后几乎是重复之前发生的事,一直到现在。
看来所有村民都有这种症状。
至于那一男一女,解杉楠觉得是劳伦兹先生和夫人。
不是她直觉有多敏锐,而是整个村子的印第安血统的黄种人里,只有他们两个白种人,说他们不是外来的拓荒者她都不信。
正想到关键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村长佝偻着背,灰白的脸上死气沉沉,老年斑紧绷在皮肤上,那双白内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
“你手上拿着什么?”
解杉楠不语,只是一味地观察他。
村长连问了三遍,语气愈发暴躁,开始怒骂:
“快把它放下,听见了没有?”
“小贱蹄子,这也是你能碰的?”
“再不听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骂着骂着,村长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的头发开始脱落,本不饱满的皮肤快速干瘪下去,眼窝深陷,肌肉萎缩到可以忽略。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的古尸。
围观区里的玩家急得好像面对这些的是他们一样:
玩家XXX:她在干嘛?快把书放下呀!!!
玩家XX:不知道,估计被吓傻了。
玩家XXXX:大姐,给点力好不好?我不想这么优秀的基因被霍霍没了。
…………
此时围观区里口诛笔伐的解杉楠,歪头看着怪物,突然想到什么。恶劣一笑 ,好像不给孩子糖吃的可恶大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撕起了手中的本子。
怪物看见这一幕,不存在的心脏都要碎了。怒吼一声,直朝她面门扑来。
解杉楠因为身上的伤并不灵活,不过还好早有防备。险险躲开,拿走拐杖。趁机将一旁快散架的书柜推翻。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解杉楠弯着腰,猛烈咳嗽了几声。
她走到那堆旧木板和废纸旁,用拐杖拨开一处,露出了一只断掉的手。她继续往上拨,拨到了一颗头颅。
怪物的左眼被挤烂,像某市场被碾碎的厚皮柿子,直让人反胃。
右眼仍死死盯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小姑娘,看样子是想发起最后的攻击。
解杉楠举起拐杖蓄力,猛地刺向怪物的面门……
一切归于平静,她瘫坐在门旁,看起来在缓神。
围观区像被炸弹炸过一样平静,接着沸水般开始沸腾:
玩家XX:这……对吗?
玩家XXX:大晚上的,鬼附身啦?
玩家XX:记得我第一次进本,看到异化的NPC,都吓尿了。
玩家XXX:我赌一积分,这女人要么之前进过本,要么见过污染物。
玩家XX:去去去,那不一定是吗?你给我面不改色地杀个NPC看看。
玩家XXXX: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妈妈说的对,漂亮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可我更爱了怎么办?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伤口撕裂的疼痛蔓延进了杀戮的快感,神经疯狂灼烧着。
系统提示:玩家精神力下降中,请平复情绪,谨防异化。
她多久没这样了?
最晚的大概也过去十年了。
她本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小心翼翼,不敢逾越半分。
结果那群疯子噩梦似的缠着她,不知何时来,又不知怎么去。
解杉楠恢复好精神力,没事人一样回到房间。开始梳理线索:
首先,那种活死人状态才是村民的本体。毕竟活了两个世纪的,除了龟,就是怪物了。
其次,她触发了NPC的击杀代码。她猜测应该是拿走或损毁他们心爱的物品。
不过她觉得击杀代码不止这一个。因为每个人的爱好不同,她想作死都得先弄坏他们身边的所有物什才能逼他们破防,根本不符合游戏想弄死玩家的初衷。
还有……
思绪越来越混乱,不一会儿,她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她梦到了许多人和事。
被刻意抛弃的记忆像苦咸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被神明诅咒的孩子身上的伤疤。
那不是一个三言两语能讲完的故事。神答应帮她讲述,让她不再为过去而痛苦,但这也有代价……
望诸君莫失去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