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某当真荣幸,受各位抬举,这么多人打我一个。”
许问瑾嘴上这么说,右手却聚拢了一团黑气,渐渐化作一把陶笛。
他五指成爪向前虚抓一掌,手背青筋暴起,猛地落下,激起的灵气化作实质扫向四方。
陶笛音绵延不绝,本温润的音色却令人头昏眼花,耳边嗡嗡作响。
蓦地,许问瑾瞳孔一缩,脚尖轻点虚空一跃而起,青丝在风中摇曳,白色的发带被卷起,在空中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黑色的衣袍掩盖在那团黑气中,似乎与之融为一体,眼淡眉忧愁,黑气与他那惨白的面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最后的绝唱,回光返照了那么一瞬。他微微昂起头,面色高傲,眼带不屑,蔑视在场众人。
“尔等取我性命,所言大罪我不辩驳。许问瑾在此,谁有这个实力,尽管来!”
许问瑾从不为失败找借口,没有“不叫武德”“以多欺少”一说,他只会说是自己实力不足。
“诸位,随我一同拿下他!”仙庭的仙君道。
至于无泱和知折?
知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漠的笑,平淡的看着这一切,没有打算管,也没有打算不管的意思。
无泱则是面色沉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问瑾抬眼眉心仙印光芒大绽,周身一瞬间幻化了许多的他。
每一道虚影,都代表他所修习的一道法门。
“杀我,你们还不够,叫你们家长辈来!”
许问瑾的主身大袖一甩,虚影便向仙庭众人攻去,他吹着陶笛,似乎沉浸在某种悲伤的情绪之下,连带着笛音都是浓厚的绝望与怨气。
仙庭众人这才明白了许问瑾的厉害之处。他的主身发出的是精神攻击,可以唤起人的执念与心魔,稍有不慎仙魄便会碎个稀烂。而这些虚影,每一个不容小觑,实力跟主身别无二样,就像是一下子多了好多仙君巅峰参战一般。
知折拍了拍无泱的肩,轻声说:“无泱,到你出场了。”
“凡事以大局为重。”
这句话实际上是在提醒无泱不要手下留情,莫要为了私心而放跑了敌人。
无泱本来也没有打算留手的,可为什么,他看到许问瑾孤寂的眼眸与绝望的笛音,心中竟然也微微泛起了涟漪,似乎与对方感同身受一般。
……这定然是许问瑾迷惑人的法术罢了。
无泱心道。
他的心智,容不得旁人来操纵。
很快,他就加入了战局。
长剑泛着流光,神圣疏离,剑身倒映出无泱冷漠的眼。
那张本清隽温和的面庞,一瞬间像是结了一片冰霜。
“众世第一式——泛泛。”
未人剑在天际划破一道口子,无数剑影倾泻而下,每一道剑影中,似乎可见众生百态。
“众世第二式——世悯。”
无泱右手挽了一个剑花,未人剑在身后翻转一圈,无泱转身提剑挥下。
怜悯,这一剑带着些许可悲之色,又有些嘲讽之意。
许问瑾主身动了动,直面剑光,陶笛声停了一瞬,他道:“然我无心无情义。”
“众生于我乃浮尘。”
他周身升起一层透明的保护罩,剑影落下时,他的身影似乎恍惚了一瞬。
笛音再起。
“众世第三式——窥天。”
无泱这一剑出的畏畏缩缩,七拐八拐的就是不挥出,他闭上眼低着头蹙着眉,似乎在畏惧什么,有似是尊敬。
终于,他出剑了,剑光破晓,破苍穹。
许问瑾抬起眼,漫不经心道:“此是独我便是天。”
他冲出保护障,手中陶笛消失,一把约莫近两尺长的无柄刀刃。许问瑾这次没有在手上绑绷带之类的东西,因此刀刃入手便狠狠镶嵌近血肉中,血珠滚滚而下。
他破开空间刹那间闪身至无泱身旁,出招很快,残影不入眼。
“众世第四式——凡人。”
这一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字斩,没有带上任何剑气。
铮——
恰好逮住了许问瑾的真身以及碰上他手中刀刃。
剑刃相交间爆发出的能量形成一个磁场向外扩张。
许问瑾凝神想要退后,无泱却毫无征兆拽住了他的手腕。
无泱抬眼一笑,像是在挑衅。
许问瑾抿唇,眼中冷意刺骨。
“杀了他。”
心中仿佛有道声音在叫嚣。
“杀了他。”
许问瑾眸间骤然亮起一道红光。
他抬手间功力大涨,无泱见此瞪大了眼。
无泱转身反扣他的手,说时迟那时快,一掌重重拍下,锐利的掌风卷起二人鬓边碎发。
“噗嗤”的一声,一剑刺出。
无泱和许问瑾同时怔住了。
——
“少主,此人身份来历不明,依我等之见,要么杀之,要么丢出应竹山任由其自生自灭。”
一位长老说道,他的声音包含沧桑面色很是慈祥,像是在打商量一样的说。
“卜长老所言极是,恳请少主三思而后行啊。”
诸位长老议论纷纷,闵五平时虽然不着调,但在这种场合下还是很安分的。
眼见应无藏三拳难敌四手好像就要说不过诸位长老了,他终于往前一步站了出来。
闵五先是微微屈身拱手一礼,随后道:“诸位长老们好啊,我认为应……呃……少主之言也有几分道理。”
“谁知尘世天的人是不是就在山门前守株待兔,我等若是将此人就此丢出去了,岂不正中那些人的下怀?毕竟人都带回来了,若是主动上交,怕是会落得‘包庇’的罪名。因而,依少主所说,静观其变暂且将此人留下,或许是为上策。”
“暂且留下吧。”
主位上的人终于开了口。
此人正是应无藏的父亲,应竹山的“应主”。
应主平时一般不发表意见,但说话极有分量。顶头上司都发话了,何况确实有几分道理,诸位长老自然也不愿为此事伤了和气,便都缄口不言。
“多谢诸位长老今日于百忙之中脱身前来,无藏在此谢过了。”
诸位长老要么点点头要么颔首,算是回应。
裴藏看着这一幕,心跳不断加快。
奇怪,他好想阻止他们的默许。
眼看着应无藏和闵五一同离开议事厅,心中不安越发被放大。
“闵五哥,多谢了。”
应无藏这一天不知道说了遍“谢谢”,闵五先是翻了个白眼,道:“你都唤我一个‘哥’了,我不能不帮?”
应无藏一笑:“当然……”
他语调拐了一个弯:“不能。”
应无藏朝闵五眨眨眼,显得有些俏皮,带了点少年气。
闵五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下不为例,这是最后一次。”
“闵五哥上次也说是上次呢!”
闵五像是被揭了短,脸红了一瞬,略带几分怨气的遛了。
此战,应无藏胜。
不知为何,裴藏有些想哭,还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眼见闵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应无藏没忘与占宁的约定。占宁一直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外面过于危险,族中众人一致的不想她涉世太深。
占宁性格古灵精怪,没什么心机,搞不好要被外面那群图谋不轨的人利用,因此,这种束缚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阿兄,你怎么来啦?”
占宁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身上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流光四溢。
“之前耽搁了,自然是带你出去看看。”
占宁的脸上瞬间挤满了笑容:“你不说我以为你要当个骗子呢!阿兄果然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比某些人好多了,之前说带我出去,现在都没见到这个苗头。”
这个某些人,含沙射影的指闵五。闵五常常跟占宁画这种大饼讨她开心,但又想保护她几乎都没有实施过。
应无藏思索了一下,发现她指的是闵五,失笑道:“你再这么说某人,某人又要暗地里哭唧唧了。”
“不管他了!现在就出发!”
应无藏跟在她身后,一路有说有笑,和谐自如的画面,如此平常。
如此,当时只道是寻常。
——
桑和带着一众人跑到了镜梦海,商烬不会害他,最好来此,定然是有原因的。
他咽下一口鲜血,酿跄着向前走,捂着胸口蹙着眉,艰难的开口道:“星宿宫桑和前来拜访镜梦海成空前辈!”
漫漫海域,无人回应。
“上和宫上和,前来拜访成空前辈!”
苍茫海峡,无人应答。
“咳咳……”桑和不甘的吐出一口血,时间流逝,他的灵海在破碎,三魂七魄时时刻刻被千刀万剐,偏偏就是不彻底粉碎,一点点缓慢的磨成粉尘,令人生不如死。
桑和先前虚踏一步,脚尖轻点虚空,声音变得强硬:“若是无人回应,晚辈便自作主张的就当前辈同意了。”
“陵剑仙尊,许久不见。”
成空仙尊蓦地出现在上空,她低垂着眼俯视着众人,没有理会桑和,反倒转向裴陵阙。
裴陵阙先前一直没说话,这才稍稍抬眼:“成空仙尊,许久不见。”
成空将目光放在桑和身上,道:“这些年,桑和少主成长不少。不知是为何事来我镜梦海,还如此……狼狈。”
“……我所为何事,前辈不知吗?”
成空那双看淡一切的眼瞳浮起一阵笑意:“知晓的是私事与大事,不知晓的是你除此以外的请求。所以,知不知晓并不重要,不妨碍我询问你。”
“诸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