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的那一番操作下来,应当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才是,岂会有转世?
无泱可是清楚得很,当时他本来要按规矩行事,但碍于桑和,他只能改口。
不过,就算魂魄没有碎的稀烂,邶忘川的反噬他是怎么逃过的呢?
他看了眼上和,也不知桑和用了什么法子。
若是……
他眼神不自觉的飘向许问瑾,对方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
许问瑾觉得对面陵剑仙尊的神情有些可怖,哦不,或者说是平剑山庄的人的神情都不太对。
“呵……前世?我等可不管是前世还是其他,我等只在意今生。”祝魏真下意识挡在了裴藏身前,眼神坚定,说出的话也是如此决绝。
裴藏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前世之所以是前世,便是为了同“今生”区分开来。不管裴藏前世是一个怎样的人,是善是恶,他们认的从来都只有此刻的裴藏,他既然此世是平剑山庄的人,他们就不会将他弃之于不顾。
话本中天之骄子的跌落,往往都是从旁人的三言两语开始的。可笑的是自家人的不信任,偏偏要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话,都不愿信任多年相伴的人,实属可笑。
又或许是,那群人从来都没有将那人当做手足相亲的同门。
平剑山庄的人,还轮不到旁人来教唆!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强硬起来,周身灵力膨胀,似乎随时都可以直冲九霄。
“裴师弟就是裴师弟!”
“你说的是谁?我们不认得。”
平剑山庄的其他人也出声喊道。
裴藏觉得很温暖,他估计游了之说的是实话,但面对同门相护,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裴陵阙看似面无表情,眼底却藏了一分笑意:“奈何桥一过,前尘尽断。裴某不在意所谓名声,裴藏如今是我的儿子,我身为父亲,便万万没有将他弃之于不顾的道理。诸位若是要讨债,还请先过裴某这一关。平剑山庄,奉陪到底!”
“犬子年幼,若是有什么过错,是裴某教导不方。我这个人,向来脾气不怎么好,容易冲动做出一些无法逆转之事,近些年忙于家事方才消停了一些,因此如今并不介意诸位的‘冒犯’。若是有不满之处,大可剑下断真理。”
说罢,寒光破九霄,寒意肆无双。天平道上,陵剑猛地飞起,空间震荡,剑中可见世沧桑,暗蓝的光一闪而过,绚丽而诡谲。众人只觉一阵猛烈的、刺骨的剑气直扑气海。
霜漫天阙。
这正是裴陵阙的命剑——陵剑。陵剑虽不为天下第一名剑,但也是一流的灵剑,其威力在裴陵阙拿着它问鼎天平道时便已是不容置疑。只不过,想来它已有许久未曾出鞘了。而其剑鞘,正是整个天平道。
“裴庄主,论道会从此刻起交于从和负责,若有什么需要,找她便是……身体不适,失陪了……如要‘切磋’,麻烦找个荒地……”
从陈酿跄向前走了一步,白发半掩着面,看不清神情,但听其声音,便知他状态不太好。
这话其实就是在说:“打可以,不要把从山氏拆了。”
算是摆明了只要不触碰底线随便闹腾的态度。
游了之这才微微抬眸,陵剑仙尊,果真名不虚传。
“平剑山庄这是要包庇?”
“哪里能算作包庇呢,都转世了谁还知道是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罪孽怎会一死了之?这遭……或是因果吧……”
“若是真的未曾偿还完罪孽,不应该投入畜牲道吗……”
“我听闻当年桑和仙君也一同跟着跳了下去,会不会……”
“嘘……如今该唤仙尊了。”
……
游了之像是不畏惧般,向前一步:“哈哈,我不过实话实说,陵剑仙尊莫怪。”
周不远折扇半掩着面,垂着眼观四方局势。
君爻意味深长的笑着,手中微微发力,明暗间似见波澜。
裴藏往前几步,直面众人:“哦?诸位这是要治我的罪喽?”
有人大着胆子喊道:“是又如何!”
裴藏“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治罪,要治什么罪,以谁的名义,又是治谁的罪?!”
“是我裴藏,还是……?”
他周身气势一瞬间暴涨,眸间一抹金光骤然绽放,神性尽显,抬起高傲的眉眼俯视众生。缥碧色的长袍飞舞,似云似风似有灵,那份煦和中悄然沾了冰霜,寒剑冷意刺骨镇四座,一众仙人,一群自诩一方大能的人物,一时不禁被他的气势逼退几步。
“裴藏在此,谁要问我的罪,便此刻问吧!”
照剑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铮”的一声剑锋半入地面,尘沙杨,波浪起。
众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哎呀,你们这群仙族不就还喜欢欺软怕硬吗?嘶……哈哈,我妖族也未尝不喜。如此良机,怎的眼看着就要叫你们浪费了呢?”来者一袭朱红大袍,鬓边别着一朵牡丹花,指尖丹蔻衬美人,金钗挽发贵气生。额间一点赭红花钿,添了几分媚色。若论容颜真国色,胜群芳。
那女子周身灵波轻动,她脚踏虚空,缓缓走下来,一步一花印,袍袖扫世尘。
裴陵阙眉心跳了跳,已经很久没有能让他感到“畏惧”的气息了。他正视那人,一时之间看不出修为深浅。如他这个境界,看不出深浅,那边只有一种可能——仙尊巅峰。
“唉,我本是山野散人,谁料一觉醒来翻天覆地,沧海桑田。暮阁主极力邀请,没办法,我这闲人也只好勉强出世了。”
她笑笑,当真是风情万种:“我并非是来阻止诸位‘问罪’,相反,我也算是来帮助你们的。此等杀孽,不如我这个坏人来背负。”
“我是受人之托,来灭口的。”
分明面上柔情似水,说出的话却如此冰冷:“裴少主。暮阁主的请求我不太好拒绝啊,如此,只能委屈你了,失礼了!”
说罢,浓烈的花香不知从何而起,袅袅烟波中,一道琵琶声惊四方,杀意无限。
那女子身后蓦然走出一位与她面容七分相似之人,不过她一身素衣,锦缎披身,显得庄严沉重,银钗挽发抱琵琶,冷目垂眸真绝色。
“丹锦,速战速决。”银钗女子道。
丹锦捂嘴一笑,乖乖应答:“好啊,姐姐快去牵制陵剑仙尊吧,我尽量速战速决。”
裴陵阙的眉头蹙的更深了,这二人的修为,绝不在他之下,当下便道:“苍尘,你带着同门们先走。”
他的目光移向游了之,游了之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见着裴陵阙那瘆人的目光,露出一个茫然的神色,似乎“并不知情”有这么一遭。
“散了吧散了吧。论道会至此也没什么看头了。”离行撑了个懒腰,语气散漫,“二位道友何必插手此时事呢,本来也没多少年可活了,因果滔天可否担待得起啊?”
她打了个哈切,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威压尽出:“你们可知道惹到了不能惹的人物会与世不容?裴少主于我多年好友,你们若是要想动他,需……过本座这一关!”
仙尊巅峰,众生臣服。离行甩袖间,她身前的木桌瞬间炸裂,万年古木就此化作灰尘,飘向四方了。
“若要动我星宿宫中人,还得看看阁下有没有这个资格。”上和,哦不,如今更确切的说应当是桑和。桑和眼中的漠然顿时化作一片寂灭的冷意,他轻拍裴藏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只要我桑和活着一日,就没有人能够伤害他。裴藏也好,应无藏也罢,谁若与他为敌,便是同我桑和为敌。”
丹锦似乎略有兴致,抬眼看向他,轻声说:“敌人?哈哈……这个时代早就没了我等的容身之处,什么友不友,敌不敌的,都是虚无。”
“我等为利来,自然也要来的值当。以你如今的实力,威胁的话,还为时过早。”
“暮阁主,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打算亲自出来走一遭吗?此等阵容,凭我们两个被时代抛弃的妖,怕是难以应付啊!”
那人不知从何时起出现殿外长廊柱子的后面:“呵……如此诚心的邀请,我岂敢不应?”
她先是嗤笑,还是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分明没有踩在地上,却如履平地一般。
“离行啊,你我曾经也算是盟友,不如卖我个面子不插手此事,日后好相见呐。”暮像是打着商量一般的询问。
可惜离行注定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揶揄道:“哦?暮阁主是想空手套白狼?呵呵……不管阁下是何想法,我都不想依啊。信誉差的,没有合作的价值,我怕一不小心给自己玩死了,本金都收不回来,那不就亏大发了?如此,又何谈利来利往呢?”
“况且,日后好相见这种话,应当是我来说吧?那便旧事重谈,当年那桩事,可把我害惨啦,之前合作不过是利益所趋,我拿我的,你拿你的,至于拿到了多少,全凭本事。而如今……我看倒没有合作的必要啊。”
暮是如此的平静,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诸位若要离去便尽快,免得腥风血雨沾身,不好洗。”
她话音落下,场中许多准备看热闹的仙人都意识到了不对,顿感不妙自行离去了。
裴陵阙见裴藏六神无主的神情心下了然,这是又陷入往生了。他朝祝魏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尽快离去。然而终将事与愿违,他们不仅没有走,反倒纷纷亮出了自己的佩剑。
知折却在这个时候不紧不慢的开口了:“原是后轮阁主,不知今日是何事大驾论道会,也没有人通知一二,倒显得匆匆。”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袖袍上的褶皱,显得一丝不苟:“这好位置都被坐遍了,不知阁主将要落座何处啊。”
“还是说……”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阁主今日要坐的,是在下的位置。”
鬼真是仇人见面格外眼红,杀气重重。
知折这一番话,不知是倾向裴藏还是为了仙庭,亦或者,二者皆有。
暮淡淡开口:“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师妹啊,同门之间,有些疏离了。”
知折皮笑肉不笑,死死咬住后槽牙:“哦?不知阁主师从何人?”
暮抬起头显威严之色,似乎又是种挑衅:“仙庭计章仙尊。”
计章,仙庭上一任尊主,妄真的师父,同样,也是暮真的师父。
当然,如果她还能承认自己是暮真是话。
计章仙尊一生就收过两个弟子,皆是天资绝艳。
身份不言而喻。
知折讽刺的笑再也藏不住:“我敢唤,你敢应吗,后轮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