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现在……”林蕴忍不住问。
“他呀,”张院长眼里泛起笑意,“最近好像挺忙,有些日子没来了。不过他说了,暑假一定抽空回来,到时候你也许能碰上,是个端正挺拔的小伙子了,帅气的哩。”
林蕴把张院长送到门口,看着她提着个小布包,步履稳当地消失在巷子口。她转身回到厨房,第二锅绿豆糕正好蒸好,碧绿的颜色更加温润可爱。她将它们仔细地码放在另一个干净的盘子里端起,走向那个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木制的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与一楼充满奔跑和欢笑的空旷感不同,二楼显得安静许多。她走到左手边的活动室门口,轻轻吸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林蕴按下把手推开门,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四个孩子这正围坐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地上摆着一条叠好的小手绢。
比较惹眼的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看起来是其中年龄比较大的。她身侧一个扎了麻花辫的女孩笑容甜美的开口,“姐姐你好,我们正在玩丢手绢,但是缺人呢,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林蕴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门缝那片狭窄的阴影,以及更远处,窗帘微微晃动的一角。
她倚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邀请我玩游戏可以呀,不过……”她顿了顿,“门后面拿着水桶的小朋友,可以先出来吗?胳膊举久了会酸的。”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没憋住的笑声。紧接着,一个脑袋讪讪地探了出来,他手里果然拎着一个红色的小塑料桶,里面晃荡着半桶清水。
围坐的四个孩子见状,脸上闪过计划被识破的惊讶和些许尴尬。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个沾满粉笔灰的黑板擦从房间另一头书架顶上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林蕴的面门。
林蕴几乎在听到破空声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流畅地向左侧身低头,动作干净利落。那黑板擦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啪”地一声打在门外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灰白的印子。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低呼,不知是失望还是惊叹。
然而,设计这个恶作剧的小家伙们显然准备了两手。就在林蕴躲开第一个黑板擦,身体重心刚刚调整回来的刹那,第二个黑板擦从窗帘后另一个更隐蔽的角度疾射而来。
林蕴眼角余光瞥见,再想完全避开已有些勉强。
就在此时——
“荔枝。”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只手臂从她身侧后方稳稳伸出,五指张开于半空中一把抓住了那个迎面飞来的黑板擦。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看向林蕴身后。
林蕴回过头,一个穿着浅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的男生不知何时上来,正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手里握着那个被俘虏的黑板擦。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利落的短发边缘镀了层浅金。他的眼神扫过屋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的孩子们,最后,目光落在眼中带着些许讶异的林蕴脸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川、川之哥哥!”麻花辫女孩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坐在轮椅上的荔枝轻轻“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川之,又看看林蕴。
刺猬头男孩缩了缩脖子,戴眼镜的男孩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尴尬,躲在门和窗帘后的两个小家伙此时也走了出来。
罗川之掂了掂手里的黑板擦,灰尘簌簌落下。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挑眉看向林蕴,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正是时候?”
没等其他人开口,坐在轮椅上的荔枝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盖在腿上的薄毯边缘,声音细细的,“川之哥哥对不起,主意……是我同意的。”
那个叫雪莲的刺猬头男孩一听立刻急了,梗着脖子往前站了一步,“川之哥,不关荔枝的事,是我说新来的姐姐看着好说话,想试试她胆子的……”
罗川之没说话,将手里的黑板擦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转头看向林蕴,眉梢微动,那意思像是在问:你怎么看?
林蕴将手里一直端着的绿豆糕盘子放到桌上,看向他们,有点哭笑不得,“你们的欢迎仪式……挺有创意的。”
罗川之这才开口,“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雪莲立刻抢答:“不该捉弄人!尤其姐姐是来帮忙的!”
麻花辫女孩也抬起头,小声补充:“还有……很危险,黑板擦砸到人,或者水滑倒人,都会受伤。”
“嗯。”罗川之点了点头,瞥了眼角落堆放的乱七八糟的玩具,继续道:“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道歉诚意都要有,房间自己打扫干净。”
之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回林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她无恙,“身手不错。”
林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当然。”
罗川之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兔子形状的绿豆糕,很自然地咬了一口,看向林蕴:“你做的?”
“嗯。”
“那这群家伙今天有口福了。”他对着眼巴巴的孩子们挥了下手,“都过来吃吧,吃完该干嘛干嘛。”
“是!”雪莲响亮地应了一声,第一个冲过来。
荔枝也推着轮椅靠近桌边,麻花辫女孩帮她拿了一块。
林蕴找了个椅子坐下,伸手托着下巴有些好奇,“你……在这里生活过?”
如果没错的话,罗川之就是张院长口中那个小孩吧?
“嗯……”罗川之偏了偏头,猜到是张院长告诉了她实情。
“罗懿,听说过吗?”
罗懿。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蕴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在怀市,提到跟罗懿相关的那个罗家,几乎没有商人不知道,涉足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凌驾于其他豪门之上的家族。
“……略有耳闻。”林蕴道。
“……罗懿是我母亲。”
林蕴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很难将眼前这个男生和罗家传闻中的小少爷联系起来。
一时间氛围有些凝重,麻花辫女孩悄悄打量着他们,递来一块花朵形状的绿豆糕,“川之哥哥,你再吃一块吗?”
罗川之摆了摆手,“不用了,留给你们吃吧。” 他站直身体,似乎打算去角落收拾那些玩具。
林蕴晃神间,罗川之的脚步突兀地滞了一下,身形晃了晃,眉心蹙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间,他高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
“罗川之?!”
林蕴的惊呼声和身体反应几乎同步。
眼见罗川之失去控制地向前倾倒,即将摔在桌角上,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然而倾倒的惯性极大,林蕴的手指刚刚触及他的上臂,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她一同带倒!
“啊!”
两人踉跄着,在孩子们的惊呼声中一起摔倒在地板上,林蕴在最后一刻试图扭转方向不让自己摔向桌角。
最终的结果是,罗川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她身上,他的脸颊甚至蹭到了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在她的皮肤上。
林蕴的一只手臂被他压在身下,另一只手则因本能,仓促间扶在了他紧实的腰侧。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孩子们吓呆了。
林蕴被压得闷哼一声,“靠……罗川之?罗川之!”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微弱,而自己被温热重量包围,心跳如擂鼓。
“快!帮忙!”荔枝最先反应过来,忙道。
雪莲和戴眼镜的小孩三旗赶紧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想将罗川之从林蕴身上挪开。
林蕴也忍着被压麻的手臂,配合着用力,好不容易将昏迷的罗川之扶起,在孩子们的协助下把他转移到了隔壁的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