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秘语 第8章 赫坦

在分别之后，萧洛和沙蝎、波妞顺着沙台岭一路向北。

“我们去见一见赫坦。”萧洛说向沙蝎说，赫坦是远古的灵兽，他诞生于法里奥和劲秦以先，也许他知道如何对抗凤凰。

在山林之间他们见到了不少老朋友，玛祖、赫尔曼、唐可、马斯德等众多山神在远远地位置注视他们，山神们点头示意，他们都加入到反抗凤凰的军队中，前方路途坎坷，沙台岭永远是反抗军的港湾。

萧洛向他们招手回应，他们都是英勇的战士，共同抵挡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萧洛、沙蝎和波妞的灵力让赶路变得非常容易，从前危险重重的沙台岭如今走在这里如履平地。很快他们来到了沙台岭的最北方，这里气温骤降，恶劣的环境曾让江凡险些丧命，在修提的帮助下才得以脱困，现在萧洛毫不受天气的干扰，他的灵力足以保护自己在极端条件下不受伤害。

不过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花草可不行。

“这简直是生命的奇迹。”沙蝎钻出帽檐，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是郁郁葱葱的草地，它们在通往极寒地狱的道路上筑起一道生命的城墙。

波妞也钻出袖筒，他嗅到了残留在这片土地上强大的灵力，一瞬间，萧洛便明白了这里所发生的，一位极其强大的神明在离开时留下了蕴含生命奇迹的种子，这种子扎根、发芽，让曾经荒芜的帕梅拉平原迎来希望。

感叹过后，萧洛转过身向森林深处喊道，“你还不出来吗？”他们三个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

在一棵大树后，赛恩斯轻轻踱步走出，他一开始就跟随萧洛一行人，只等到进入极寒的冻土大陆，那时再对这个害死姐姐的人类下手。可是他似乎小看了萧洛的实力，如今计划被打断，只能在此了结了这个仇敌。

沙蝎跳到萧洛肩膀上，说到，“住手吧赛恩斯，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但她是被拉哈雅玛帝杀死，与人类无关。”

“你是……沙蝎？”赛恩斯明显对沙蝎现在的体型感到惊讶，但随后他就咧着嘴笑了起来，“呵呵，看看你现在，为了讨好人类变成这幅恶心的模样，半年前的经历你全都忘了么？你可真是沙台岭的叛徒！”说最后一句话时赛恩斯收起笑脸，他的语气低沉而愤怒，眼里露出凶狠的光。

“赛恩斯，我从未背叛过沙台岭和这里的动物。而你，你这个蠢货在寻仇之前应该先了解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你把人类引来这里，给沙台岭的动物们带来了毁灭。你这个叛徒比那些刽子手更可恶，等我杀了他，下一个就轮到你。”

赛恩斯的怒火在简短的对话中被彻底点燃，他伸出利爪疾速奔来，愤怒的咆哮响彻整片山林。

沙蝎也有同样的感受，这种愚蠢顽固的家伙活着只会给己方带来不便，干脆直接了结了他。

在沙蝎正要跳下的时候，萧洛用手挡下了他，另一边通过幻术让赛恩斯和虚假的幻影战斗，于是沙蝎看到赛恩斯在空旷的原野上翻滚跳跃、扑咬躲避。

“先躲起来，有人来了。”萧洛通过波妞得知一位旧相识正在赶来，他不能让沙蝎和自己暴露。

沙蝎强忍怒火躲进萧洛的帽檐中，同一时间萧洛解除幻术，在幻境中赛恩斯已将沙蝎杀死，血腥的气味刺激着他的感官，他变得比以往更加凶残。

在接着向萧洛进攻的时候，一根藤蔓从地底野蛮生长直冲地面，将赛恩斯牢牢捆住。

“这是？”赛恩斯一脸不可置信，挣扎时所带来的痛苦让他冷静下来。

从远方缓缓走来一位女性，她手持巨大的权杖，每走一步都向前瞬移几米，漫长的距离在这样的方式只经过几秒便来到几人身边。

“是你？”来者正是王文，她曼妙的身姿在旗袍下若隐若现，脸上却是不耐烦的表情，此刻正盯着萧洛，之前在仙渡的银月森林，她将萧洛和程佳敏逼入绝境，是在黑羽的掩护下两人才得以逃脱。

“就你们两个？”王文解开赛恩斯的束缚，他在藤蔓的捆绑下已恢复理智，不敢轻易上前。

“你是什么人？”赛恩斯警惕的盯着王文，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刚才的藤蔓已经让自己吃到苦头。

“你不用管我是谁，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替我寻找一个人，我也给你更强的力量，要么死。”王文手握权杖面向赛恩斯，像一位强大冷酷的女王，她对于之前放走萧洛耿耿于怀，但此次前来迪拉德有更重要的计划，她要找到黑羽所说的凤凰血。

赛恩斯面对强大的对手和她开出的诱人条件完全忘记了对人类的仇恨，“找谁？”

“一个叫黑羽的人。”

“人类你应该去城市里找。”赛恩斯回应。

“带我去。”说罢王文手中的权杖发出红色的光芒，那是凤凰血独有的血色力量，在赛恩斯的身上蔓延游荡，直到遍布全身，赛恩斯拥有了和杀人鬼一样的猩红之力，他能感觉到血液在沸腾，力量喷涌而出，专属于肉食者的凶残和狂暴被进一步放大，仿佛以前的自己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王文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迪拉德漫无目的的寻找毫无结果，她需要一些棋子来替自己做事。

“这个人就叫你处置了。”王文指了指身后，她知道要让这头野兽尝到甜头，它才会更加卖力。

“谁？”赛恩斯满脸疑问。

王文向后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任何踪影。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死他？”在帕梅拉平原的尽头，沙蝎走出帽檐，他不满的问萧洛，此时萧洛已经带他们远离敌人。

“沙蝎，冷静。”萧洛用手轻抚沙蝎，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之前接触过那个灵术师，她有一滴凤凰血，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现在不能激怒她，那只会让凤凰的力量更加强大。”萧洛继续解释到，“而她也正是靠着凤凰血的力量腐化森林中的动物，让那些动物们发起毫无意义的征战。”

沙蝎听完立马羞愧的摩挲钳子，不再说话。

“在仙渡我见到了高登，他受鹿族伊瓦神灵银迪·灰木的召唤离开了迪拉德，而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竟然只是为了和熊族的征战。”萧洛已经来到冻土大陆的中央，他边走边说着之前的事情。

“高登山神一定不是出自本意，他是被逼无奈的，任何人不得违抗伊瓦神灵的旨意。”沙蝎努力的澄清，想要为自己最尊敬的山神正名。

“我知道，但即使银迪·灰木或是熊族的伊瓦神灵巴德尔也被凤凰血腐化，更别说其他的动物们了，我们不得不承认，凤凰的力量越来越强，还会有更多像赛恩斯这样的动物成为她的傀儡，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寻找消灭凤凰业火的方法。”

沙蝎不再说话，他知道萧洛说的是对的，当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定，却没能抵挡的住凤凰血的力量，那股想要杀死赛恩斯的残暴意念是来自凤凰血也好，是自己都不了解的潜意识也好，他都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愧疚。

很快，几人来到了北海，这里冰天雪地，一片冷清，从海岸边伸出的木桥稳稳的浮在海面。

“你来了。”赫坦的声音传入三人的脑中，他在深海里通过意念与萧洛对话，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是的，我来了。”萧洛缓缓向木桥深处走去，海面开始变得汹涌起来，随后巨大的波浪直冲天际，让木桥像一片落叶随波摇摆。萧洛稳稳的踩在木桥上，坚定的走向波浪中心。

海流褪去，赫坦如冰山般巨大的身体出现在他们眼前，连波妞都好奇的爬出袖口。

“终于见到你了。”赫坦的声音再次传来，看来他也听说了萧洛。

“尊敬的赫坦大人，想必您已经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变动。”萧洛坐在木桥末端，沙蝎和波妞蹲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对这位传说中的黑鱼王表现出敬意。

“是啊，迪拉德突然出现了很多新面孔，一场混战在所难免，现在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沙蝎起身，生怕黑鱼王注意不到他小巧的身体，“请问赫坦大人，您能否出山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抱歉，我被囚禁在此，无法帮助你们。”上次黑鱼王就是这样拒绝江凡的请求。

“可是刑期已过，这些锁链早已失去灵力。”一位妙龄女子来到岸边，她纵身一跃化作人鱼来到赫坦的身边，“父亲，您受的责罚已经足够了，现在世界的变动连我都感知到了，这个世界需要您。”

黑鱼王长叹一口气，对女儿修媞他亏欠太多，可是……

赫坦语重心长的对修媞解释，“上次就是因为选择站队，我才犯下弥天大罪，被囚禁于此，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可是父亲，这次站队世界之主，是正确的选择！”

“上次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事实是，我们谁也无法确保自己的选择一定正确。并不是我害怕权势，只是我还没有赎完自己的罪，等到我内心的罪孽全部消除，我会站出来为世界而战。”

“我们尊重您的选择，赫坦大人。”萧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从母亲赋予的灵力中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一些片段，黑鱼王赫坦不能原谅自己的过错，即使他的刑期已经结束。“这次前来是想请教您关于凤凰的事情。”

“凤凰……”赫坦若有所思，他转动身子让自己看清楚眼前的男孩，确定他不会在面对凤凰之前就被自己丑陋的样貌吓到。如矿洞般巨大而深邃的眼睛出现在萧洛面前，那眼神洞悉一切隐秘的角落，萧洛镇定自若。

赫坦对于这样的表现很是满意，眼前的男孩心灵纯净，勇敢，善良，他向萧洛讲述自己所了解的。

“凤凰是四大仙兽中最强大最古老的，同时她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早在世界之主生命之神以前，甚至在神龙王以前就已经存在，可是无知的我们却毫无察觉，直到最近，那些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类陆续出现，我才明白原来在神龙王和九尾狐之外，还有如此强大的神明。”

“难道其他仙兽从未发现她吗？”

“其实在神龙王掌权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凤凰似乎有意躲着风头正盛的龙族，除了一些她引火**的时候留下的灰烬，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实面貌。”赫坦作为神龙王从前的副手，他知晓龙族掌握的一切信息，可是即便如此，那时他也从未见过凤凰。

“躲着龙族？难道凤凰不敌曾经的龙族吗？”萧洛问。

“似乎不是，她的力量远在任何一位仙兽之上，可即使是现在她也躲着不露面，我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赫坦说到。

“那是因为她还没有复活。”萧洛已知凤凰的信息很少，但这点他十分确信。

“不，她一直活着，准确来说，她从未死去。”赫坦纠正萧洛，“她一直很痛苦。”

“痛苦？”

“我在那些燃烧过后的灰烬中感受到了凤凰的痛苦，她一直活在不断压抑自己**的痛苦之中，那些不断膨胀的**来自于这世界上任何负面的情绪，同时凤凰的**之力又吸引那些野心勃勃的人类或是动物去找寻她。原本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明，却被拥护她的人逼成了恶魔。”

根据赫坦的描述，凤凰一直活着，在还保留意识的时候她躲着世界上所有的人或是动物，同时压抑自己的**的力量，直到从世界上接收到的**多到难以隐藏时，凤凰会陷入癫狂，为这个世界带来灾难，她也因此在发泄怒火时引燃自己，并从内心的业火中重生，直待下一次难以压抑的**。

“一直到后来，九尾狐成为世界之主，我被囚禁至此，凤凰的气息也越发强烈。这期间，曾有一位带着凤凰血的人类大祭司来找过我，他劝说我接受凤凰的力量，解除封印。”

“阿莱特斯特。”萧洛说。

“对，是叫这个名字，都过了一千年了，我还记得他来找我的那天。”赫坦说到，“刚被囚禁在这里时我还无法接受龙族战败的事实，我无比渴望有强大的力量推翻九尾狐的统治，刚好阿莱特斯特向我展示了凤凰血的力量，那力量不强大，但是足够邪恶，让这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力量，我需要这种力量来报复这个世界，让这世界在九尾狐的统治下变得一团糟。”

萧洛听得入神，这些事情发生在母亲放弃力量之后，他并不知晓。

赫坦继续说到，“就在我快要得到接受那力量时，修媞的哭声叫醒了我，我才发现自己如同着了魔般对着阿莱特斯特俯首称臣。”

“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修媞也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那时候你还小，在海里跟族人生活在一起。听到你的哭声我才发现是一位老者牵着你来到这里……”赫坦有些哽咽，“我对不起你，让你的生活吃尽苦头。”

老者正是爷叔，作为鼠族的伊瓦神灵他发现了深海里黑鱼们对修媞的排挤与欺压，正是因为赫坦站错了队，让整个族群险些面临灭顶之灾，他们无法容忍一个罪人的女儿继续生活在族群里。

爷叔带着年幼的修媞来到极寒北海，正好看到阿莱特斯特用凤凰血蛊惑黑鱼王，爷叔将修媞交给赫坦后便和阿莱特斯特争论起来，阿莱特斯特看到修成人形的爷叔明白他的作用远比一个被囚禁的黑鱼王更大，便转而蛊惑老爷叔。

爷叔并不受诱惑，眼看计划落空，阿莱特斯特便计划杀死他重新蛊惑黑鱼王。那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作为弱小的老鼠，即便是伊瓦神灵也难与凤凰血抗衡，就在黑鱼王幡然醒悟决定帮助爷叔时，他的身上涌现出仙兽的印记，从沙台岭吹来的狂风卷起树叶飞向寂静的北海，在树叶之中，一顶拥有自由之力的冠冕浮现，飘在爷叔的头顶，狂风化作无形的手为爷叔加冕，树叶和波涛是喝彩的观众。

仪式结束，树叶漂在水面安静退下。

鼠族伊瓦神灵老爷叔成为仙兽之一——代表自由的地仙。他自由洒脱的态度如风雨，为这片压抑已久的土地带来新的生机。

成为仙兽的爷叔轻松击退阿莱特斯特，但是并没有对他赶尽杀绝。

“你可以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劲秦，我接受任何刑罚，但请放过我的孩子，今天的事与她无关。”赫坦不惧强权，即使面对地仙，他也丝毫没有软弱。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好让你这来之不易的地仙做的长久。我见过的仙兽比你见过的灵兽还多，最后都难逃迫害，你去向他们示好，也许还能活下去。”

“不，我不需向任何人示好。你应该明白我的仙兽印记所代表的力量——自由，我是自由的，不为任何人而活。”

“哼。”赫坦不屑一顾，爷叔虽为仙兽，但按资历和实力来说都算是自己的后辈，真想让他看看从前自己是如何将那些自命清高的仙兽们打的抱头鼠窜，对了，他本来就是老鼠。

“罢了罢了。”老爷叔摆摆手，他明白赫坦心里想的，也当然明白曾经的他有多么强大威风，只是力量、权利、地位在自由的世界里不值一提。“我把她带给你，你是不是得先说句谢谢啊？”

黑鱼王低下头看到女儿紧紧依偎在自己旁边，她的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有些是海妖的长矛导致，有些是黑鱼的尖牙咬出。

自己做的蠢事让女儿受到如此对待，却还活在复仇的怒火里，面对仙兽时不可一世，面对力量的蛊惑却俯首称臣……赫坦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巨大的动作让贯穿双鳍的锁链拉出一道血迹。

“谢谢您……对不起……”高傲的灵兽终于低下他的头，赫坦才发现老爷叔早已走远，他的身形被暴风雪吹的模糊，朦胧中爷叔挥挥手，算是对赫坦的回应。

讲到这儿，赫坦顿了顿，女儿修媞早已泪眼婆娑，她的眼泪流入海里变成黑水的河流。

“老爷叔真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蠢事。”赫坦摆动尾巴，海水翻涌搅起泡沫，那些泡沫像是轻柔的毛巾抚摸修媞的脸颊。

“也就是那时，你决定要安心赎罪，不再牵扯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了？”萧洛问到。

“是的，希望你们理解，但也希望你们相信，有需要我的那一天，我一定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