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秘语 第28章 启示录

他的眼睛如火焰，他头上戴着许多冠冕，又有写着的名字，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启示录 19:12 和合本)

世上有神吗？

法里奥的回答绝对是肯定的，但他认知里真正的神绝不是拥有强大灵力的老者或是九尾狐、龙、凤凰或是其他模样，真正的神是一道光，那是一切的起源。

万物生生不息，日月交替轮回，一批又一批的动物们迎来新生和灭亡，但永恒不变的是，这个星球、或是别的星球、或是别的位面，生命总在一种无形的机制下寻找出路，那是神定下的规则，我们都活在祂的律法与恩典之下。

法里奥讲述他见到神的情景，那是一道光，透过心灵，只贪看一眼，便被他的无限和伟大所折服。

至于仙兽，那也不过是神的造物罢了。

法里奥自嘲道。

说到这里，萧洛突然想起巨龙puff，他也想起了puff曾说过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排好的。萧洛向劲秦说明了自己遇到puff的经历。

“啊，我都晓得……”劲秦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悲伤地闭上了眼。

对于劲秦来说，不光艾山、puff，亲人朋友们一个个的离去，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孤独，永恒的寿命何尝不是一种惩罚？如今身居世界之主的位置，甚至连悲伤的情绪也不能表达。

“想哭就哭吧，”法里奥安慰道，“有我帮你守着。”

“我没什么好哭的，上万年的孤独早让我的心冷如寒冰。”

法里奥用大拇指戳着劲秦向萧洛等人说到，“看吧，我就说这个人很没意思，strong哥。”

看劲秦不被自己的话激怒，法里奥又转头对他说，“我们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样不好吗？”

劲秦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我没有童年，我的童年是在被龙族追杀下度过的。”

“说得好像谁没被龙族追杀过一样。”法里奥嘟着嘴说到，不过眼下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他需要唤醒劲秦最开朗的样子。

“说真的，神灵也不是不食烟火，说话都要带混响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才是动物最原始的冲动，活得开心一点不好吗？更何况你我都不是真正的神灵，千万不要试图把自己代入到神的位置。”法里奥说到，“你压抑自己的情绪太久，要知道这些忍耐的负面情绪便是凤凰的力量来源。”

“我不觉得我有忍耐什么。”劲秦始终是一副难以融化的模样。

“那干脆这样，我们都以最轻松的姿态，来闲聊几句吧。”法里奥干脆脱下上衣，露出健壮的肌肉，他跨过地板踩在脚下的云上面，然后一直走到云的中央位置，法里奥利用龙族的天赋将这片围绕在水晶宫下方的云层实体化，所有人都可以踩在上面，就像一团无比巨大格外舒适的棉花。

萧洛、江凡和古力试探着踩上去，柔软的云朵也承接住几人，他们都被这奇妙景象吸引，一路欢快的跑向中央。

“快来啊！”法里奥和萧洛打闹着，一边催促劲秦。

劲秦脸上写满抗拒，但在法里奥的不断催促下还是踏进云层。这里是他观察地面的窗口，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稍许自由，他也曾幻想着在草原上奔跑，踏进深山密林里，在悬崖和瀑布的巨石间纵横跳跃，那是他祖祖辈辈流淌在血液里对自由的向往，可如今，那份其他动物唾手可得的自由对他来说却是望眼欲穿的幻想。

劲秦平静地走到法里奥身边，尽管那里充满欢声，从劲秦身上却只有挥之不去的哀伤。

“好了，我们不闹了。”法里奥和萧洛等人玩闹好一阵才停下来，他希望几人能以最轻松的姿态进行一场对话。

于是萧洛盘腿坐下来，绵软的云朵刚好覆盖到他的腿部，古力则跳到萧洛的腿上趴下，江凡见状也席地而坐。

法里奥则是直接躺下来，松软的云层薄薄覆在身上，像一床顶级的鹅绒被。

见状，劲秦坐下来，他身后的云则化作一张椅子，劲秦正好端坐在椅子上。

“我一直想进行一场没有障碍的交流。语言是个好东西，可有时候聊天也真的费力气。”法里奥的声音传来，但他并没有说话，“用意识交流就方便很多，不用消耗力气只要想到哪里对方就能明白。”原来这是意念的交流。

“就像我跟波妞那样。”萧洛的意识刚想到这，就得到了劲秦的肯定。

“我一直觉得，所有动物、也包括人类，并不认识神，即使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信仰，可是他们却在不断曲解神的旨意，并将它改变成为自己的错误解释的理由。”法里奥的意识。

“我没有想过那么多，”劲秦懒洋洋的，“我的心里装了太多事情，想的再多点会很累。”

“那样就对了，你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为什么把自己架在为别人考虑的位置呢？”法里奥的回应，“不用想太多，饿了要吃饭，渴了想喝水，高兴了可以随时唱歌，不高兴就找朋友倾诉，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说得轻巧，如果所有人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就乱了套了！”劲秦语气中有不满，“你是自由惯了，不懂得……”

“但是也有许多人！”法里奥打断劲秦，“他们是有着强烈的自我约束能力，他们应该活在恩典之上，而不是律法之下。”

“那也只是一部分。”

“一部分又如何？秩序是自然形成的，就算你不去干涉，那些规则也会顺势出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都只是神明的造物，按着祂的规则在生活，你和一只领头的羊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的人坐上这个位置。”

“都冷静点。”对话的火药味越来越重，江凡紧张的劝说。

“没事，别担心。”法里奥和劲秦同时回应。

法里奥接着说，“你可以按着你的方式来，不过我说了，今天只做没有负担的交流，所以谈话这期间，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

“我同意。”

于是几人换成更舒适的姿势，周围的云将几人包围，柔软的云朵包裹着几人，让他们浑身放松，并且可以调节温度，不管是站着、坐着还是躺着都被云朵完全支撑起来。

“法里奥，你说让生命回归最初的状态，任其自由发展，你了解那些人心中的罪恶吗？”谈话继续，劲秦发问。

“恶人自有法律制裁。”

“人类的法律是个屁，它只服务于有钱有势的。”

“那你是要参与每一件不公的案件吗？你有多大的能量？”

“那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不，你坐视不理的这些时间，人类发展的好好的。”

“……”

“当然，这样的事情本身就是罪恶，我不是要你放任罪恶生长。只是，在你调节之前，人类就已经重整了秩序，然后滋生出新的罪恶，重整、战争，周而复始。”

劲秦不再说话，因为他明白这些都是事实。

法里奥接着说，“那你取下王冠，看看这世界会毁灭吗？”说着，法里奥直接拿下劲秦头顶的权利冠冕，那是一枚镶着红色生命之力宝石的王冠。

劲秦一愣，他从没想过法里奥竟敢从世界之主头上取下权利冠冕，但如他所说，取下冠冕，世界也没有陷入黑暗。随后劲秦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这样就对了，这世界不需要救世主，需要的是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可以笑出猪叫吗？”法里奥发出的声音引得其他人再也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具有传染性，萧洛放声大笑，他从没如此快乐过，好像笑点突然变低了，人也变得快乐了。

就连劲秦爷忍不住咧着嘴傻笑，但他还是太文静了。

“要让生命回归本源，那你可以像猪一样吨吨吨的吃饭吗？”法里奥用云变出碗和饭，然后他像猪那样开始不顾形象的吨吨吨起来。

劲秦挑眉瞪眼，他可做不来这丢人的事。

不过法里奥的举动还是引得几人哈哈大笑，他们没想到法里奥还有如此滑稽的一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能把衣服全部脱掉，在广袤的草原上跳舞吗？”法里奥站起身，他的身上围绕的一层厚厚的云，随着云层渐渐褪下，他身上结实的肌肉慢慢露了出来，接着向下，是胸肌、腹肌、肚脐，几个人都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云层的流动，随着下身的云层褪去，法里奥的裤子显露出来。

“哈哈哈我也做不到哈哈哈哈。”法里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后说道，“所以我很佩服能做到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生命是回归还是发散，是虚空还是万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快乐就行了，我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条龙，我可不是什么造物主。”法里奥的意识。

“那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生命本无意义，所以才赋予我们赋予它意义的自由。这便是恩典。”

劲秦长舒一口气，似乎那团气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他终于听到了有人说出来，甚至几分钟前他还在极力反驳这样的想法。

“其实，我能清楚的看清每个人的内心，有的人心里燃着红色或蓝色的火，有的人心里是水，还有各种各样代表不同性格的元素，可是我却看不清我自己。”劲秦坦白自己的内心，“很早以前，我就相信龙族的统治方式，只是我担心自己的不作为让动物们寒心，更让我的父亲寒心……”

生命是一棵树，无数个体组成了这棵树的全部，有的是树根，有的是枝叶，还有的是花果，向上或向下、朝阳或避光，生命的天性就是奋力去找适合自己的地方，每个个体都会找到自己出路。

真正的神种下了种子，而仙兽、伊瓦神灵和山神，就像是园丁那样适当的修剪枝叶，但过度的干预总会适得其反，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法里奥的话让几人陷入沉思，尤其是劲秦。

劲秦在获得无上权利后，内心对平等和自由的向往让他建立了仙渡，以及那个他心血来潮创造出的“生命”。作为魔法世界的装点，强大且令人生畏的巨龙puff带着这样的使命来到了世界上，劲秦就像创世神那样欣赏着自己的伟大杰作，却忽略了puff也是有思想的生命个体，他的出生不应该是任何人的点缀。

直到这世界不断被污染，劲秦才注意到puff内心的伤痛，对劲秦的感恩与憎恨让这条巨龙陷入痛苦，他努力想像其他生物一样融入这个世界，可是对于一个未知的被世界之主创造出来的生物来说，这个头衔注定他不能像其他动物那样平静的生活，有人惧怕他，有人厌弃他，当然也有一些虽然欢迎他，但内心始终摆脱不了对他的区别看待。这种与其他动物格格不入的孤独感，让puff不得不躲藏在一座孤岛上。

劲秦曾偷偷观察puff，他就像个孩子那样，盯着搬家的蚂蚁一下午，他屏住呼吸生怕喘息的气流给这群动物带来灭顶之灾，劲秦内心是煎熬的，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无法被接纳而生活在黑暗阴影中，可是他又不知怎么弥补自己的错误。

曾经的劲秦学着神的样子去创造生命，却发现他耗尽最精华的灵力所创作出的生命不过是个残缺之躯，他只需一口呼吸就能让动物们的心脏停止跳动，却不会创造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劲秦的杰作与神明创造出的哪怕是蚂蚁也无法比拟，其实自己不过是个利用灵力胡作非为的暴君罢了。

劲秦再也忍不住留下眼泪，他怀念puff，他赐给puff生命，却没有想到这为一个本不应存在的生命带来了多大的痛苦，也许他是怀着深深的恨意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是的！”萧洛起身，他安慰道，“我见过puff两次，他对你是感恩的。”

众人坐起看向萧洛。

“他虽然度过了寂寞的漫长时光，但后来遇到了一个人类朋友，两个人互相陪伴着一直到生命的尽头。所以他感谢你赐予了他生命，他有了如此美好的体验。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啊，在茫茫的世界中，拥有感情的人们之间互相联系。”

劲秦起身，他抱着萧洛，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江凡和古力吓了一跳，世界之主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情感，他的内心有太多的苦楚难以言表。

法里奥吃醋般的撇撇嘴，劲秦总是一副王者的样子，从来不表达出真实的情感，即使对自己也总是平淡对待，如今他内心对puff的懊悔终于消去一些，那个生命逝去，但自己永远不会忘了他，也不会忘了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萧洛轻拍劲秦的背安慰他，世界之主卸下他的伪装，就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

过了一会，劲秦平静下来，他脸上还有淡淡泪痕，随后便被长出的毛发遮盖，劲秦的头变成狐狸，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但是已经觉得轻松多了，内心的重担仿佛被人卸下。

“来。”劲秦拉着萧洛，兴奋的向他们展示水晶宫，法里奥和江凡古力跟在后面。

劲秦创造出仙渡后，为了不让这里被人发现，他将这片土地的时间放缓，在仙渡和迪拉德度过千年后，外面世界不过也才短短几年，这是独属于仙兽的能力，也正是这样，劲秦在仙渡当了三千年的世界之主，可门外世界不过十几年。

也就是说，劲秦成为世界之主没多久，萧洛就出生了。

时间线听起来错综复杂，劲秦不知道打破神的规则会遭受什么惩罚，他和法里奥对真正的神明充满敬畏。

后来，在仙渡漫长的孤独岁月里，劲秦开始压抑自己的情感，他不能对任何一种动物表现出满意、喜悦或是厌恶、失望，因为这种感情会扰乱现有的平衡，打破自然之秩，于是劲秦借助老爷叔的力量打造了这个水晶宫，宫殿内的水晶镜面可以完全反射灵力的攻击，创造出隔绝情感的灵力结界。

劲秦向几人展示着他打发时间的消遣方式，他向水晶镜面喷射出火焰，火焰被镜面反射后攻回来，劲秦便左右跳跃躲避，或是用招式抵挡，再次发起攻击，这种自娱自乐就像是对着墙打乒乓球一样，虽然无趣，但也是劲秦在上千年的时间里为数不多的娱乐了。

法里奥上前帮助劲秦挡下反弹的攻击，两人背靠着背，就像从前并肩战斗那样，这是法里奥对朋友无声的安慰，其他人也加入进来，他们愿意为劲秦守护身后，从前的孤独在此刻终于有人替他分担。

等到几人终于玩到筋疲力尽时，他们才停下来，劲秦高兴地咧着嘴，他从来没有这么尽情过。

突然，光线暗下来，巨大阴影逐渐笼罩大地，几人走出水晶宫，整个天空已经变成恐怖的血红色。

“看来，凤凰终于要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