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秘语 第13章 动荡

诅咒神殿中，伊比利看着那颗温柔跳动的凤凰血。

神殿外，守护者怪鱼游荡在环城的河水中，它也感受到了凤凰血和以往不一样的气息。陆地上的生物们变得不安躁动，这世界即将到来的大事件让纷争和战乱比以往更加频繁，不过它已经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曾经的孔狼之神、剑齿虎之神和猛犸象之神都是称霸世界的君主，可是在后来的战争中迎来族群的灭亡。优胜劣汰，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这个世界从不会因为某一个种族的消失而灭亡。

“哗”守护者怪鱼跃出水面，从通往诅咒神殿的石阶上越过。

“就连你也感受到世界的不安了吗？”伊比利像是对守护者怪鱼说，又像是对凤凰血说。

“你决定好了吗？”王吉德来到伊比利的身后，他忧郁的问。

伊比利长叹一口气。

自从接连出现两位新的泣血者，海妖一族们知道离凤凰神明重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种埋藏在血液里的烙印使他们发生变化，海妖们的鳍伸展舒张，比以往更强大有力，他们身上的颜色也随之加深，近乎乌黑。

这样的变化不仅仅体现在身体上，他们的性格也变得躁动不安，比以往更加亢奋，仿佛受到了陆地上那些野蛮的动物的影响，海妖族人们更加贪婪的捕获猎物，海中的黑鱼种群在他们近乎疯狂的猎杀下数量锐减。

“你们不该这样破坏生态。”伊比利警告族人，再这样下去整片海洋的生态会被破坏，到那时候海妖们所做的恶只得反馈在他们自己身上。

“阿诺什莎塔，族长，离我们伟大的神复活的日子更近了，我们都需备好补给，准备迎接这场战争。”

“战争不一定能赢，现在的世界之主拥有无可匹敌的实力，我们都见识过他的力量，所以更应该选择一个能带领族群发展的神明。”海妖中也有不同的声音。

“所以就要背叛凤凰神吗？坚定你的信仰，鲛人。”

“我们从出生就没见过那位凤凰神，不是吗？信仰不是送死，如果九尾狐能让我们安然生存，为什么还要冒险去战斗呢？”

“别忘了曾经的龙族也是世界之主，黑鱼们也认为自己能安然生存。但谁能想到世界迎来新主，九尾狐的统治也可能随时冰封瓦解。”

“我们能摆脱赫坦的掠杀全是因为在上次战斗中选择了正确的一方，否则海里那些狼狈逃窜的就不是黑鱼了，而是我们！所以更要慎重的做出选择，那位凤凰你我都没见过，而九尾狐的强大就摆在眼前！”

“凤凰神更是比他强上百倍千倍……”

海妖们在失落之城里吵得不可开交，从一开始的各抒己见到最后快要动起手来。

“洛哈克玛。族人们，你们的担心我都了解。”伊比利制止了争吵，“海妖一族重登海洋的霸主之位并不容易，我们一族走来是倚靠诸神之战中做了正确的抉择。如今世界再次迎来巨大挑战，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整个族群的命运，所以更应该慎重。”

伊比利回到诅咒神殿，她深陷烦闷之中，光是应付外患就已经让她心力交瘁，没想到族群内部也有巨大分歧。

原来，早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不少族群的伊瓦神灵前来游说。

犀牛族安德瓦·伍德、母狮戴安娜·琼斯和鹰族的西尔卡里斯都已为凤凰神助力，他们的伊瓦神灵前来劝说伊比利，言语中充满威胁的语气。

“你我都知道凤凰神即将复活，到那时世界的格局将天翻地覆，旧神的陨落已成定局，选择正确的阵营也是为了你们整个族群。”

“海妖一族曾经是凤凰神最忠心的仆人，现在凤凰神明就要到来，你们本应该站出来为她效力。”

“看看九尾狐把这世界搞成什么样子，狼族猎杀狮子，老鼠敢跟猫叫板，我们早该做出反抗了……”

他们原本是强大动物的伊瓦神灵，在九尾狐劲秦的统治下活的小心翼翼，早已心怀不满。如今有了阿莱特斯特和王文的挑拨，便直接站出来成为凤凰的支持者，前来劝说海妖和其他的族群加入。

当然，阿莱特斯特也已经前来数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颗凤凰血，而是劝说海妖一族重新担任凤凰祭司。

在上古时期，阿莱特斯特还没出生的时候，海妖一族就担任凤凰祭司一职，为凤凰效力。那时的她们不光是海洋的霸主，更是统领整个世界，任何动物见到她们都要俯首称臣，只是海妖自恃清高，她们一直生活在深海之中，鲜有露面。

时代变迁，世界的霸主更新了一代又一代，从飞禽到走兽，可是唯一的主宰一直是深海中的海妖，她们像是神明一样关注着陆地上的变化。

人类，没有强壮的体魄和锋利的爪牙，也没有迅捷的速度和致命的毒液，可就是这样弱小的生物却在残酷的自然中生存下来，并一步步走上霸主的地位。

而海妖们的神明凤凰神也逐渐淡出所有人的视线，久远到连海妖都快要忘记这位神明。

后来，人类越发强大，他们的动作让许多种族在不知不觉中灭绝。那时的海妖们曾想要攻上陆地，将这个罪恶而自大的物种消灭殆尽，却被隐藏起来的多位仙兽抵抗击败，重新返回深海。

原来陆地上还有众多强大的仙兽，他们隐藏起来共同守护自然的平衡，直到有人试图打破这份平衡。

海妖们并没有因为战败而怀恨在心，毕竟在过去几十万年里，已经有无数的种族灭绝，人类终将被自己的狂妄自大反噬，海妖们决心回归深海，不再沾染陆地上的事情。

不过在人类中出现了极少数的个体，他们不崇尚战争，想要与其他的动物和平共处，机缘巧合下投靠了海妖，与海妖一族共同侍奉凤凰神。

人类毕竟是脆弱的存在，他们之中即使最强大的凤凰祭司，灵力也不及海妖族新生的婴孩。

他们虔诚的信奉着自己的神明，直到后来人类祭司只剩下阿莱特斯特和金匠的父母，他们都在信仰中获得了凤凰的力量，反倒是海妖一族渐渐遗忘了自己的神明。

现如今最后一位人类祭司阿莱特斯特就已经拥有超脱一般伊瓦神灵的灵力，如果海妖一族再担任凤凰的祭司，她们将重新成为不可战胜的世界霸主。

这些是阿莱特斯特告诉海妖们的，人类虽然无法像海妖那样拥有数千年的生命，可是他们拥有智慧，通过文字将过去发生的事情传达给后人，阿莱特斯特也是在古籍上知晓了海妖一族的力量，而她们现在却抛弃了这力量。

伊比利陷入两难，她无法给出答复，只得说再与族人商量，那些伊瓦神灵和阿莱特斯特倒也不再为难，他们实力强大，即使与现在的世界之主为敌也不惧分毫，更不担心伊比利会告密，这些种族成为凤凰的拥护者在动物界已是人尽皆知。

与他们不同，还有一些弱小的种族不能这么明显的表态，他们小心翼翼的询问伊比利的态度，以确保自己有足够的把握再做出选择，对此伊比利告诉他们凤凰复活都是空穴来风，自己和族人会坚决拥护世界之主。

当然，九尾狐的阵营也有不少人。

自从狼族伊瓦神灵艾山死后，如意成为新的伊瓦神灵，她深受族人的尊敬和爱戴，成为伊瓦神灵也是意料中的事。

“虽然很感激你救了我，但如果你背叛了世界之主，我照样会毫不犹豫的咬死你。”成为伊瓦神灵的如意威胁道。

如意已经完全脱胎换骨，她的毛发比以往更茂密且散发出神秘的白色的光，就像她的母亲那样，勇敢且强大，如今的她拥有神灵印记，实力已经大幅增长，丝毫不输曾经的艾山女王。

“怎么会呢？我们海妖一族为劲秦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伊比利对天发誓。

“不要直呼他的名字。”如意发出呜呜的威胁的声音。

不久后鼠族伊瓦神灵老爷叔前来，他从破旧的背包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还在滴血的马蹄，伊比利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凤凰要复活的谣言，这畜生发了疯似的带着马群狂奔，还口口声声说要反抗现在的神明。”老爷叔拿着马蹄摆弄，然后看着伊比利，“竟然说凤凰复活，简直是无稽之谈，连着那个自称是凤凰祭司的人类也一样是疯子，他最近没再来骚扰你们吧？”

伊比利努力管理着表情，好让自己不表现出厌恶，但她的眉头还是不自觉地紧皱，“托您的福，他没有再来。况且凤凰已经消失数千年，就连我们海妖也从未见过。”

“是啊，带着全族人去支持一个从没见过的神明，身为伊瓦神灵竟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一点也不考虑族人的安危。”

“世界真神只有劲……九尾狐大神，有他的庇护就足够了。”伊比利额上冒出微微汗珠，她看到老爷叔将那只马蹄扔到头顶的深海里，血腥味引来一群黑鱼前来啃食，它们已经饥饿太久，全然不顾这里是天敌海妖的地盘。

老爷叔不再多说什么，伊瓦神灵之间的沟通点到即止，至少现在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就足够。

伊比利当然明白这场看似轻松的谈话背后是世界几大仙兽的威胁，九尾狐掌权后，已经有几个不服从的种族灭绝，下一个很有可能就是海妖。

就在不久前蛇族的伊瓦神灵B24前来，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失落之城的位置，摆动着身体潜入深海，他浑身布满耀眼的水晶，在阳光的反射下宛如水中的游龙。蛇族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伊瓦神灵了，B24的出现让渐渐走向没落的蛇族又巩固了食物链上层的地位。

这些游说的人中也只有B24的谈话让伊比利觉得舒心，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并告知了凤凰的野心，希望伊比利能在对抗凤凰的战斗中选择正义的一方，如若不能，也希望她能克制心中的**，不要成为凤凰的傀儡。

伊比利送走B24，她回到诅咒神殿中，看着那枚跳动的凤凰血陷入沉思，那枚凤凰血温暖又柔和，像一颗新生的心脏，现在它跳动的频率发生变化，仿佛感受到了伊比利的不安。

“族人们又吵起来了。”王吉德来到身后，他刚刚制止了海妖们的争吵，“怎么样？你作出决定了吗？”

“这枚凤凰血从我们出生就已经在了，对吧？”伊比利并没有回应。

“是的，我从未见到到它如此安静。”王吉德不再追问，他站到伊比利旁边，一起端详那枚凤凰血。

“可能它感应到了自己的主人即将到来，它知道自己的归宿。”伊比利盯着凤凰血说，“可是我们的归宿在哪？王吉德，我感到害怕，我们该何去何从？”

“洛赫马尼亚塔。伊比利，不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王吉德是伊比利的青梅竹马，他了解伊比利，从小的时候伊比利就表现出一族之长的果敢与勇气，她总能带领一众年幼的海妖们完成艰难的任务，成为孩子们的王者。可现在，他们都不再是从前那个完成任务就能得到族长赞赏的孩子了，伊比利肩负着族人的性命，她的选择决定了族群的兴衰。

王吉德知道这是个困难抉择，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伊比利也深陷焦虑之中，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支持自己的伴侣，陪伴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要不，我们就弃权好了！”突然，王吉德提议，“我们就向劲秦说明，在上次帮助九尾狐对抗龙族的战斗中，海妖一族元气大伤，如今已经很难再参与战争之中了。”

伊比利看向他，她想要反驳这个提议，可是竟说不出反驳的理由是什么。

王吉德继续说下去，“海妖一族是爱好和平的种族，在上次的诸神之战中，我们就已经违背和平的初心，只为帮助九尾狐重新夺回世界之主的位置，更是在战争中损失惨重，难以承受任何的创伤了。相信九尾狐也明白在之前的战争中我们为他做出的牺牲而不再为难，那时候不管胜利一方是谁，海妖们都将永居深海，不再参与世界的斗争。”

“九尾狐也许不会计较，可是其他人呢？凤凰神呢？”伊比利曾和劲秦一起战斗，她了解劲秦，可是她还是担心这样的选择为族群带来灾祸。

“海妖一族自古就是凤凰神的祭司，相信她会记念先人们做出的奉献。其他神明就更不用担心了，那个老鼠精，敬他是仙兽之一给他一些面子，否则鼠族的伊瓦神灵早成为我们的食物了。”

“可是……”伊比利还是有些担心。

这时，一位握着长戟的海妖来到诅咒神殿，“阿诺什莎塔。族长，外面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动物想要见您。”

“从没见过？”伊比利疑虑，但她猜到大概率也是前来游说的伊瓦神灵。

“是的，看起来似乎跟我们有几分相似。”

“去告诉他稍候片刻。”伊比利吩咐族人先行离开，她转过头对王吉德说到，“你也看到了，这段日子到访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询问我们一族的态度。”

“要不我代替你去？我就告诉他们你生病了，无法前来接待。”王吉德安抚爱人，男性海妖代替族长迎接客人在海妖族中是非常没有礼数的表现，可是其他种族并不知晓，如果碰巧前来游说的动物了解海妖族的礼节，便也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应该懂得尊重，鲛人。”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守护者怪鱼所在的河里发出，随后一个脑袋露出水面。

“你是？”伊比利和王吉德先是一惊，然后快速走出诅咒神殿，没想到有人竟能绕过层层戒备来到失落之城的中央，更奇怪的是守护者怪鱼竟也没有攻击他。

来者跃出水面，他拥有和海妖相似的身形，只是身体相比海妖更肥胖臃肿，鱼尾也更加粗短，不管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都像是进化的不完整的结果。

伊比利认出了这个生物，是儒艮！

他们和海妖同根同源，早在数千万年前就已经存在，只是后来的进化中自然选择了和海妖不一样的方向，他们是目前存在的最古老的生物之一。当然，曾经有海妖被人类观察到，也是这个可怜的种族替海妖扛下了“人鱼”的称号，这才让海妖一族一直隐蔽于世。

自从伊比利记事起，就没听说过儒艮一族有伊瓦神灵出现，甚至连一只强力的灵兽都没有，谁也不知道这种行动迟缓没有任何优势的物种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但是出于对他们的感激，伊比利还是耐心接待了眼前这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