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通道的长度比他预想的要短。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像穿过一道狭窄的裂缝突然进入一个洞穴。裴梧停下脚步,站在通道出口处,目光扫过眼前的空间。
那是一个石砌的厅堂,大致呈方形,边长目测在十米左右。穹顶是拱形的,由整齐的条石砌成,最高处大约有两人多高。墙壁同样是条石砌筑,砌缝紧密,表面经过打磨,不像外面通道里那种粗凿的风格,能看出明确的建造意图。地面铺着大块的石板,石板之间接缝平整,表面磨损程度不大,说明使用频率不高。
厅堂里没有陈设——没有桌椅,没有雕塑,没有器物。只有四面空荡荡的墙壁和一根立在厅堂正中央的石柱。柱子不高,大约到裴梧的胸口,截面是圆的,直径约两掌宽,顶端平坦,像一个小平台。柱身表面光滑,没有纹饰,也没有刻字。
但光线确实是从上方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的正中央有一道窄缝,大约一指宽,贯穿石顶,像是预留的通风或采光口。正是那道窄缝把地面的光带了进来。有光落在石柱顶端,那一小片圆形区域被照得比其他地方更亮,形成一个明确的光斑。
虞溯从窄通道里走出来,在裴梧身后一步的位置站定,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根石柱上,但没有急于走上前。
裴梧走到石柱前,先没有触碰它,只是站在它旁边仔细观察了一圈。石柱表面平整,没有接缝,像是一整块石头磨出来的。柱身的高度恰好到他胸口,顶端的直径大约刚好能放下一枚圆形的物体。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柱顶表面。石质微凉,触感细腻,打磨得很精细。
虞溯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柱顶,又看了一眼穹顶那道裂缝。“光正好落在柱顶正中央。”他说,“不像是凑巧的。”
裴梧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背包取下来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那枚铁环和铜钱圆环,又把其他零散的物品拿出来逐一看过。铁环在光线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边缘的内侧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宽窄正好和他铁盒的嵌片厚度相近。他把铁环放在石柱顶端,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处在光斑正中央。
铁环放稳之后,周围没有变化。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这里不像终点,"虞溯说,"更像一个中转站。这道光线和柱顶的形成关系是被人刻意设计的,但目的应该不是让人站在这里看。"
裴梧没有反驳。他蹲下来,查看石柱底部和地面石板之间的交接处。柱脚和石板的接缝比周围的石板缝略宽,像是一块可移动的盖板。他试着用手扣住缝隙边缘往上抬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用更大的力,但石板依旧没有被抬起。
"下面有东西压着。"裴梧说。
"不是压着,是卡着。"虞溯也蹲下来。他伸出手指探了一下缝隙边缘,又沿着柱脚摸了一圈,在那个方位的石板侧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指尖。裴梧也把手伸过去,在同样的位置探到了那道凹陷,沿着凹陷的边缘往内侧摸,能感觉到石板与柱脚之间有一条横向的细槽,槽的宽度和那枚铁片的厚度接近。
他从包里把那枚铁片取出来,沿着横向的细槽方向推进去,感到金属表面被某种弹性的阻力卡了一下,随即松开。石板发出一声不重的移动声,松动了一点,像是被解锁了。
他抬起石板,底下露出一层经过夯实的灰土,颜色比周围的深,像被长期覆盖后形成的老旧灰面。灰土层中央放着一个扁平的皮匣,皮面已经发黑,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他把它取出来,放在脚边,检查了一下皮匣的搭扣。搭扣是铜质的,氧化成深褐色,但没有锈死,他轻轻一拨就开了。
匣子里面是空的。
没有隔层,没有衬布,只有匣底一个极浅的、约莫两指宽的圆形印痕。印痕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放过一件圆形的东西,放了很久,留下了痕迹。
虞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痕,又看了看裴梧手里的东西。他没有说什么,但目光在那个空匣子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某件他本来就不确定的事情。裴梧把匣子合上,放回原处,石板盖好,然后站起来。
"有人在很久以前放了一件东西在这里。"他说,"后来又被取走了。"
"取走的人留下了匣子。"
"留下匣子的人,把它留给了后面的人。"
裴梧把铁环收进包里,铁片也收了回去。他看着柱顶那道逐渐偏移的圆形光斑,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厅堂周围——四面墙壁都是灰石本色的,没有人文刻印,没有花纹或标记。
他走出厅堂时,虞溯已经站在通道口了。两个人没有交换意见,但方向一致。光线从身后漫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最后融进了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光不是固定的。"裴梧走出通道时说了一句。
虞溯没有应声,但在穿过那道矮坎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厅堂里的光还在,光斑已经从柱顶边缘滑开了一段距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倾斜的光影。他看了一瞬就转回了头,继续往前走,步伐和来时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