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厄 第12章 镜中公馆

黑影扑来的瞬间，阿九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手腕一抖，战术短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最前方那道扭曲人影的头部位置。

短棍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半透明的躯体，仿佛击中的只是一团凝聚的烟雾。但阿九的脸色却骤变——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短棍瞬间蔓延到他的手掌、手腕、手臂，冻得他整条胳膊几乎失去知觉，虎口处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别用物理攻击！”裴梧低喝，同时身形侧移，避开了另一道黑影的扑击。那黑影从他身侧掠过，带起的寒意让他肩头的青鸟羽毛都微微竖起。

林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因为有三道黑影同时朝她围拢过去。她慌乱地后退，脚下被散落的杂物绊了一下，几乎摔倒。

裴梧眼中金光一闪，【破笼之瞳】全力运转，那些黑影的移动轨迹在他视野中变得清晰——它们的速度并非肉眼所见那么快，而是利用低温环境造成的精神压迫，让人产生错觉。真正致命的，是它们触碰后带来的极寒侵蚀和某种精神污染。

“用能量攻击！”裴梧说着，右手抬起，掌心凝聚起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他体内微薄血脉之力所能调动的极限。他并指如刀，朝着扑向林瑶的一道黑影斜斜斩下。

金光如同热刀切入黄油，那道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半透明的躯体从被斩中的位置开始剧烈扭曲、蒸发，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消散。

“有效！”阿九见状大喜，但随即脸色又苦了下来，“可我哪会什么能量攻击！”

他话音未落，手中战术短棍的金属表面，突然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银色纹路。那纹路仿佛活的一般，迅速爬满整根短棍。阿九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挥棍格挡——

这一次，短棍与黑影接触的瞬间，没有穿透！银色的纹路骤然亮起，短棍表面爆发出一团柔和却坚韧的银色光芒，将那黑影狠狠地弹飞出去！黑影撞在岩壁上，扭曲了几下，竟然消散了大半！

“这……”阿九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武器。

【检测到‘巡风之瞳’能量共鸣！】曙光的声音及时响起，【青鸟刚才释放了微量感知能量，附着在同伴武器上，形成了临时的‘能量镀层’！效果持续约三分钟！】

裴梧看向肩头的青鸟，小家伙正微微张开嘴，银色瞳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影。它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们。

“保护好它。”裴梧对阿九说了一句，随即身形一闪，主动迎向更多聚集过来的黑影。他出手并不频繁，但每一次金光斩落，都能精准地消灭一道黑影。然而，地窖里的黑影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从岩壁、地面、空气中源源不断地渗出、凝聚，消灭一道，又生出三道。

更糟糕的是，阶梯口传来的“沙沙”声越来越近，那未知的威胁正在逼近。

林瑶躲在阿九身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看着那些扭曲的黑影，看着它们张牙舞爪的模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人影冲进家里，看着母亲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林瑶！别发呆！”阿九的吼声将她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有一道黑影不知何时绕到了侧后方，距离她已不足一米，那冰冷的气息已经让她半边身体开始僵硬。阿九被另外三道黑影缠住，分身乏术；裴梧距离较远，正在应对更多聚集的敌人。

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瑶感觉到脖颈后那道淡紫色的锁链印记，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热感！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去，指尖触碰到那印记的瞬间——

嗡——！

一道淡紫色的、如同涟漪般的光环，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扑向她的那道黑影被光环扫过，瞬间如同被太阳照射的积雪，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蒸发！周围距离稍近的几道黑影也受到影响，动作变得迟缓、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克制。

林瑶愣住了，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手指，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这印记，是她第一次从副本出来后就出现的，一直以为是某种副作用，可现在……

【检测到未知能量觉醒！疑似与林瑶自身执念或经历相关的特殊天赋！】曙光的声音带着惊讶，【能量性质与副本镜影能量相斥，具有‘驱逐’或‘净化’属性！但极不稳定，无法主动控制！】

“林瑶！你……”阿九也看到了这一幕，瞪大眼睛。

裴梧的目光掠过林瑶和她脖颈后明灭不定的印记，脑海中闪过那个神秘男人的警告——“小心那个叫林瑶的女孩……她的‘渴望’……太强烈了……”

她的渴望，是什么？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林瑶那一下爆发，虽然消灭了不少黑影，但也像是捅了马蜂窝。整个地窖里的黑影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以更疯狂的速度增加，它们似乎被激怒了，嘶吼着、扭曲着，从四面八方朝三人涌来！

同时，阶梯口的威胁终于现身了。

从盘旋的阶梯上，缓慢地、沉重地，走下来一个身影。那不是黑影，而是一个实体。一个穿着破旧黑色燕尾服、面容模糊的……管家。之前在大厅出现过的那个管家。

但此刻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他的躯体腐烂了大半，露出的骨骼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阶就凝结出一层薄冰。他的手里，拎着一盏同样燃烧着绿光的提灯，灯光所及之处，那些黑影仿佛受到鼓舞，变得更加狂暴。

“客人。”管家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沙哑、破碎、带着恶意的笑意，“打扰了主人的安眠……还想带走主人留下的东西……这可不好。”

他抬起提灯，绿光暴涨！

那些黑影仿佛得到了指令，不再无序扑击，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如同潮水般一**涌来，试图将三人彻底淹没！

阿九的银色能量镀层已经接近极限，他挥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上多处被黑影擦过，留下冻伤的痕迹。林瑶的印记在爆发一次后沉寂下去，她只能惊恐地缩在阿九身后。裴梧虽然能凭借【破笼之瞳】和金光勉强支撑，但他体内的血脉之力有限，金色光芒已经比最初黯淡了许多。

青鸟发出焦急的啼鸣，它拼命释放着感知能量，帮助阿九维持镀层，但它太小了，力量总有耗尽的时候。

越来越多的黑影涌来。三人被逼得节节后退，退向地窖深处，退向那个摆放着“真实之镜”的石台。

裴梧的后背撞上了石台的边缘，冰凉的石质触感让他心中一凛。他眼角余光瞥见那面斜靠在凹槽中的暗紫色晶镜，镜面里的星光依旧在缓缓旋转，深邃而宁静，与地窖里的混乱厮杀仿佛两个世界。

而镜中那个模糊的黑色风衣男人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仿佛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不对。

裴梧猛地意识到什么。那身影的位置，变了。刚才他第一次看到时，身影在镜中星空的深处，几乎看不清楚。而现在，他距离镜面边缘，近了很多。就像是……正在一步一步地，朝镜面走来。

与此同时，那些疯狂的黑影，在距离石台大约三米的位置，突然都停了下来。它们不再前进，只是围成一个半圆，发出低沉的嘶吼，扭曲着、徘徊着，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管家也停在了三米之外，他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着，仿佛在愤怒，又仿佛在恐惧。

“它们……不敢靠近？”阿九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检测到‘真实之镜’散发稳定净化场域！】曙光的声音充满惊喜，【场域半径约三米，可有效驱离或抑制镜影类存在！这里是安全区！】

林瑶瘫坐在石台边缘，大口喘息，几乎要哭出来。但裴梧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镜中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在距离镜面边缘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隔着镜面传来，带着奇特的磁性，以及一丝裴梧觉得莫名熟悉的、玩味的语调：

“啧，真是狼狈啊，小朋友。”

裴梧眼神一凛，死死盯着镜中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你是谁？”

“我？”那身影低低地笑了一声，“一个对你有兴趣的……观众。或者说，一个不请自来的……帮手。”

“帮手？”裴梧冷笑，“在镜子里帮忙？”

“镜子是媒介，不是囚笼。”身影微微侧头，似乎想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裴梧，但这个动作最终没有完成，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地窖的另一侧，那面巨大的黑色晶体壁，“看到那块破石头了吗？‘源石’，这公馆一切异常的根源。那些镜影，那个半死不活的管家，都靠它维持。毁了它，这副本就算通关了一半。”

“毁了它？”阿九忍不住插嘴，“怎么毁？用石头砸？”

“用你们身边那面破镜子啊。”身影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那老家伙临死前鼓捣出来的玩意儿，虽然是个拙劣的仿品，但用来当一次性的‘净化炸弹’，倒是刚好。把那镜子对准‘源石’，注入你们的能量……当然，你们那点微末的力量不够，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所以我会帮你们一把。就当……给小朋友的见面礼。”

话音未落，镜中的黑色风衣身影猛地抬起手臂，朝着镜面外的方向，狠狠一推！

一道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暗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汹涌而出，穿透镜面，直接涌入那面“真实之镜”！紫水晶般的镜面剧烈震颤起来，内部的星光瞬间加速旋转，亮度暴增，仿佛被点燃的星河！

“趁现在！”那身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对准那块石头！快！”

裴梧没有犹豫。他和阿九对视一眼，两人合力，抬起那面沉重的晶镜，调整角度，将镜面对准了地窖另一侧的黑色晶体壁——“源石”！

“放！”

两人松开手的瞬间，那面晶镜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悬浮在半空，镜面中积攒的、来自神秘身影的暗金色能量，与镜面本身的净化星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猛地射向黑色晶体壁！

“轰————！！！”

整个地窖剧烈摇晃起来！黑色晶体壁被光柱击中的瞬间，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白光！那些围在三米线外的黑影们，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鸣，身体开始剧烈扭曲、蒸发！管家眼眶里的鬼火疯狂跳动，他扔掉提灯，双手捂住脸，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不——！！主人的封印——！！”

“咔嚓——轰隆！”

黑色晶体壁彻底碎裂！

无数块碎片飞溅，每一块碎片落地，都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消散。而随着晶体壁的崩溃，整个公馆仿佛失去了支撑，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天旋地转，一切都在崩塌、瓦解、归于虚无。

在意识被传送出副本的最后一瞬，裴梧听到镜中那黑色风衣男人飘渺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

“记住，我叫虞溯……下次见面，可别再这么狼狈了……我亲爱的……”

后面的话，被空间的撕裂声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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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感消失时，裴梧发现自己站在维克多公馆外的荒草地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阿九和林瑶也出现在不远处，两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冻伤和疲惫，但好在……都活着。

林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九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已经恢复原状、银色纹路消失不见的战术短棍，喃喃道：“妈的……真的活着出来了……”

裴梧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座在晨曦中逐渐褪去诡异色彩、变回普通废弃建筑的维克多公馆，久久不语。

镜中公馆，通关了。

但那个叫“虞溯”的男人，那个神秘出现在镜子里的黑色风衣身影，那个明明素不相识却两次出手相助的存在……他到底是谁？

裴梧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空无一物的耳垂。那里，曾经在恍惚的梦境中，仿佛存在着什么。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会有答案。

【副本‘镜中公馆’通关成功！】

【结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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