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厄 第1章 无用之物与无声诅咒

“善意是这世上最无用，也最昂贵的东西。”

十八年的人生，足够让裴梧认清一个事实：所有指向他的善意，最终都会变成标好价格的祭品。

他曾试图喂食一只闯入孤儿院后院的流浪猫。第二天，人们在墙角发现了它僵硬的尸体。他七岁时，一个新来的护工觉得他沉默寡言得可怜，偷偷塞给他一颗糖。当晚，那位护工便失足从楼梯滚下，摔断了腿。

动物，人类，皆无例外。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诅咒缠绕着他，将所有温暖的靠近都冻结成不幸的终局。久而久之，那缕自他额间垂落的、雪白的发丝，便成了所有人口中“不祥”的象征，连同他那双过于沉静、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色的眼眸，共同构筑了一道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墙壁。

孩子们怕他，也排挤他。游戏时，他是永远被剩下的那个；用餐时，他的座位周围会自然形成一圈真空地带。他并不觉得多么难过，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望着窗外，一个人消化院长偶尔投来的、混合着担忧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目光。

院长是唯一的例外。

这位面容严肃、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为他提供了庇护，却奇迹般地未曾遭受厄运的反噬。裴梧曾为此困惑，最终将其归咎于院长本身或许也非同寻常——他能在这座充斥着不幸传闻的孤儿院坚守这么多年，本身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

院长对他要求严格，近乎苛刻。

“裴梧，不要期待无缘无故的好意。”

“任何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要做的，是衡量自己是否支付得起。”

“力量、智慧，或者你愿意付出的代价，才是立身的根本。感情，是最无用的冗余。”

这些话，裴梧听进去了。他学会了用冷漠作为铠甲，用审慎衡量一切。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从书本中汲取知识，锻炼身体，观察入微。他收集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必须“有用”——一本写满笔记的野外求生手册，一把磨得锋利的多功能小刀，诸如此类。

无用之物，不值得浪费心神。包括那些廉价的同情和注定带来灾祸的善意。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他站在孤儿院二楼的走廊尽头，透过斑驳的玻璃窗，看着下方院子里其他孩子嬉笑打闹。那些鲜活的热闹与他无关，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耳垂。

那里空空如也。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里似乎应该存在着什么。某种冰冷、坚硬，却又带着奇异存在感的东西。

一种毫无来由的笃定掠过心头：那一定会是一件……非常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