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光 第1章 安国长公主

安国三年冬，安国长公主薨。

楚帝大悲大恸，默哀数月，久病不称朝，下旨令全国为长公主戴孝一月以表追思。

民间对楚帝此举颇有异议，茶楼饭馆里至此又多了一项谈资。

“长公主与当今皇上虽手足情深，但这未免也太看重些了吧？”

“就是就是，想当年冠宠后宫的杨贵妃离世，也未曾闹得如此大的动静。”

“啧啧，你还别说，这长公主与皇上并非一母同胞。皇家里面关系乱的很，谁知道他们背地里会不会牵系出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这种话你也敢乱说，搞不好是要灭九族的。”

……

人满为患的茶楼酒肆里，一堆好事的看客聚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唾沫横飞的发表自己对于朝政的看法。

坐在台上的说书先生是近日从南方新来的，长得贼眉鼠眼，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手上握着蒲扇不紧不慢的扇着，挂在鼻尖下的两撇小胡子一摇一摇，饶有兴味的看着台下这些人自说自话。

等大家都说的口干舌燥了，满堂安静下来。说书先生才将蒲扇放在一边，端起桌案上的龙井茶轻轻抿了一口，神态放松，不疾不徐道：“诸位可知这安国长公主到底是后宫哪位贵人所出？”

“好像是徐昭仪之女？”

“不不不，是张才人所出。”

“长公主怎么可能是小小的才人之女？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她是夏贵妃之后吧？”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争论起来，争到最后也没争出一个统一的答案。

说来也怪，只记得这位长公主地位尊崇。时隔多年，倒还真不太清楚她生母是谁了。

安国长公主楚冉在世时身份尊贵，楚帝年幼时朝堂大政均是由她一手把持。这位长公主别的还好，就有一点，最恨别人妄论她的出身。

大楚民风开化，百姓们闲来无事时最爱听些宫闱密辛。但凡是谈起长公主，大多说书人却是避之不及。

究其原因，无非是谈论长公主的人第二日必会遭灭顶之祸，或拔其舌，或枭其首，死状各异。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妄议这位安国公主。

故而，很多人都不知道长公主的出身，只道她是大楚开国来最为尊贵的公主。

“能有什么身份？不过都是先帝后宫所出。”台下有位光着膀子的壮汉，争论不过，扯着嗓子大声道。

“据说是夏贵妃之女，自幼长在皇后膝下，与当今皇上从小一起长大。”有几个常年听书的老熟客在最后盖棺定论。

说书人拿起蒲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一下一下的摇着，又端起白玉瓷的茶杯润了口茶。

“先生快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一名总角之年的幼童听的正兴起，抓了一把瓜子催促道。

说书人笑而不语，听台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众人越来越好奇，才笑道：“都错了，这安国长公主表面上是贵妃之后、皇后养女，其实啊……”

所有人屏息听着，酒肆里一时没了声响，都在等着说书先生说出个所以然来。未料这说书先生说了一半，吊足大家的胃口，声音却越说越小，又倏的闭了嘴。

“其实什么？”台下有个声音忍不住小声询问道。

说书人拿起蒲扇遮挡住自己的半边脸，压低声音，煞有其事的说：“其实，这安国啊压根就不是皇室之后。”

“什么？？”

台下的人个个大骇，将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

“先生莫不是弄错了？公主不是皇室又怎的有如此泼天荣宠？先帝与陛下对她可都是宠爱有加。”

“就是就是，这公主若不是先帝所出，又为何会赐号安国？还把持朝政十余载？”

“先生可莫要胡乱编排，这种事弄不好是要杀头的。”

台下的人个个都摇头轻笑起来，对这种空穴来风之事都摆明了是十二分的不信。

对于安国长公主不是皇室所出这件事，楚国有大半的人都是不信的。

单不论先帝，就是如今的陛下对长公主那都是百分百的宠信。不但为她亲造公主府，各种赏赐更是从来没断过，大到各种奇珍异宝，小到各式华服罗布。

赐给长公主的物件林林总总加起来能再造一个宫殿！

不仅如此，陛下还曾放言，公主以后的驸马也必定得由她亲自挑选，绝不让公主有丝毫的委屈。

皇室宗亲之中有谁的亲事能够自己做主？

这等荣宠，试问大楚开国以来有几位公主比得上安国？

听书先生蒲扇一摇，得意的按了按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对台下人看笑话的神态不置可否，摇头轻笑，“这安国啊，原本是宫女和侍卫私通之女。被皇后发现后，皇后人善，饶了她一命。后来有一位高僧让皇后将安国收养下来，如此才能怀上龙胎。”

“果然，皇后收养她不过几年，便有了身孕，生下了如今的天子。”

“但此等秘事决不能让外人知晓，皇后便放出消息，说安国公主乃是与自己交好的夏贵妃所出，再交由自己抚养，给安国安了一个好看的名头。”

“这，才是安国长公主的真正出身。”

匪夷所思，实在是匪夷所思！

刚刚的轻嗤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众人面面相觑。

台下的看客有好几人张大了嘴巴，一时不能言语。

“先生并非宫中之人，又是从何知晓？”还是先前的那位壮汉率先回过神来，语气略带质问。

如此宫廷秘史，莫说是深宫里的达官显贵，市井里的说书人又是从何听闻？

有人附议道：“不错，先生怎的知道的如此清楚？先前又为何不说？”

看台上的说书人听罢眯起了双眼，收起了蒲扇，轻笑道：“在下亡母原先是景德宫贴身服侍皇后的宫女，皇后薨后，亡母被放出宫，对这些事自是知晓的。亡母藏不住话，生前常与我说起此事。”

“至于为何现在才说，自是因为安国长公主已逝，说出来一是不会招惹祸患，二是这秘密在心里实在憋了太久，不吐不快。”

服侍皇后的贴身宫女？

这传言隐隐变得有些可信了。

台下已经有几个人，眼睛里写着惊恐，写着玩味，写着原来如此。他们为自己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而欢欣雀跃，也为公主的身世感到幸灾乐祸。

“原来，竟是这样吗？”壮汉不可思议的喃喃道。

原来高高在上，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公主骨子里流的是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的血？！

其实不论这件事真假与否，更多的人会选择去相信。

没有什么比看到一个人从高处跌落下来更过瘾，高贵的玫瑰原来也可以低到尘埃里。

*

三人成虎，关于长公主身世的传闻不胫而走，由此传遍大街小巷。

楚帝派人严查此事，查封茶楼。原来在这儿摇着蒲扇的说书人却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迹，空留下一座茶楼和遍地生根的传言。

安国四年春，有关安国长公主的身世举国皆知，这是公主死后的第一个年头。

没有人记得这个单薄的女子曾经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楚国兴衰；没有人记得她曾杀伐果断平定叛乱，使百姓免于祸乱；没有人记得她曾宵衣旰食制定政策，使百姓安居乐业。

所有人记得的是，原来，安国长公主骨子低贱，并非贵女。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聊起安国长公主，世人眼里只有轻视，嗤之以鼻和不屑一顾。

*

深秋夜里的宫闱中，更深露重，一抹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每一处幽暗的角落，显得四周更加安静诡秘。

没有人发现在这深夜里，有两名男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宫，一路通行无阻。进到御书房后，这两名男子朝着背对他们的天子叩首行礼。

“事情办的不错。”楚隆轩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乌黑色的长发被根白玉簪束起，尚是稚气未脱的面庞在宫廷烛火中却露出阴狠的目光。

算起来，这位皇帝不过才刚刚及冠罢了。

两名男子一齐向地面重重叩首，叩谢隆恩。

灯火的映照下，两名男子的面容逐渐清晰，竟是茶楼里那位贼眉鼠眼的说书先生和光着膀子的壮汉！

此刻他们脸上已经完全没有那日在茶楼里的懒散粗鄙，两人均是神情肃穆，眼神空洞，如傀儡一般朝面前的天子俯首跪拜。

*

与此同时，在这深宫里的一处幽暗角落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祷告……

一抹火光窜进了一名衣衫褴褛的宫女眼中，将她眼里的恨意照的明明白白。她一张一张的将黄色的纸钱投进面前布满了铁锈的火盆里。

在空无一人的荒芜角落里，宫女小声抽泣着，她身体的各处关节都被狠狠的捣碎了，武功尽废，此时的她只能趴在地上将纸钱放入火堆中，滑稽又狼狈。

已经完全哑掉的嗓子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啊啊”残破的音调，但若是仔细听，就能知道她此刻正在说：“公主，你快回来吧……”

回来看看你竭力守护的子民是如何编排你，看看你拼死保护的弟弟是如何算计你，你怎么能就这么安心死去？怎么能安心？

快回来吧……

开坑大吉(*?▽?*)

问：女主为什么会重生？

答：被生生气醒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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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本宫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