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树 第7章 你喜欢吗

最开始是指尖传来凉意，像是什么东西环绕在她的指尖，随后一股温暖而熟悉的灵力慢慢在身体内游走。

有了一点意识的小黑蛇露出一个了然的苦笑，心想那丹药本是她费劲心思想还给桃树的，可惜她这一晕，只怕那丹药最后还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小黑蛇费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那桃树移到了树上，几根结实的枝丫环绕在她的腰间，把她牢牢地锁在较大的枝干上，以防她一时不慎掉下树来。

而她的指尖被一根小小的枝丫缠绕着，小黑蛇望去，只见那枝丫极其迅速地开出一朵粉红色的小花，讨好一般把开出的花朵往她手上送去。

小黑蛇难得地伸手去接，那枝丫仿佛受到鼓舞一般，眨眼之间，那小花朵就生长成了一颗完整的果子，并且极其精准地落在小黑蛇伸出的手中。

手中突然多了一个东西，小黑蛇不由地愣了愣。

一只手被枝丫牵着，一只手接着刚刚掉落的果子，小黑蛇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既然那些果子还是用在了她的身上，她也算受了桃树的恩惠，那不管怎样，自己便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般离开了。

这桃树如此的心性，她虽不能完全明晰，但至少不能让其沦落到被谁剥夺殆尽的下场。

自己两只手都被占着，小黑蛇只得先把手中的果实放到身侧，解放出一只手在怀中摸索。

寻了好一会儿却没见着她要找的东西，小黑蛇略微思索，只怕是她先前那一摔不小心把东西掉了出去。

如此，她本想下树去找找看，不想自己刚想起身，腰间的枝丫却未松开半分，明显不想让她走。

没办法小黑蛇只能对着四周开口道：“我昏睡的时候，你可曾在树下见过一条红绳吗？”

周遭响起沙沙的声响以作回应，很快，一根勾着红绳的枝丫自上而下出现在小黑蛇的眼前。

红绳在微风中小幅度地飘摇。

还挺适合他。

小黑蛇心想。

她正想起身去取那红绳，一使劲就又被腰间的枝丫拦了下去，连带着指尖上的细枝也收紧了些。

见状小黑蛇倒也不恼，用手拍了拍腰间拦着她的那些枝丫，开口很平静哄道：“一会再让你缠着，先松开我，好吗？”

那些枝丫一抖，随后听话地松了松，但还是没有彻底放开。

小黑蛇继续劝道：“我不会食言的。我保证。”

闻言，腰间和指尖的枝丫都慢慢褪去。

小黑蛇站起伸出手本想先取走那根红绳，再找个好一点的地方系上。可当她摸上那根红绳时却突然改了主意。

反正系哪里不是系，何不就系在这根树枝上？

打定主意便开始做。

红绳在小黑蛇的双手间穿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风的缘故，她眼前的这根树枝老是左右乱晃的。以防红绳被晃下来，最后的时刻，小黑蛇双手都一齐用了不少的力气。

于是，一个漂亮精巧的绳结出现在原本的枝丫上。

小黑蛇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坐回到自己之前所在的那一处，把那枚放在一旁的果子握在手里，看了一眼那滋味诱人的果实，后又看向远处，并未有张嘴品尝的意思。

看见小黑蛇回了原处，那些退回的枝丫却没有重新汇聚到她的腰间。唯有一根细小的枝条又重新缓缓勾上她的指尖。

小黑蛇把这些变化都收入眼中，沉住气默默地等待着。

本以为桃树仍在气恼，不愿与她交谈，这才只用那些枝丫来应付她，没想到，她坐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桃树的声音便已在她身旁响起。

“你感觉如何了？”

声音从树的躯干中传来，却不见那道模糊人影。

“你指的是什么？”

乌月七低头，把视线落在手中的果实。

“你昏倒了。”桃树停顿了一刻，才接着说道，“我给你做了简单的疗伤。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毕竟是我淬炼的丹药，它的功效我还是十分清楚。”小黑蛇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你、你知道了？我正想给你说的。”桃树的语气非常的不自然，话语间简直都是大写的心虚，“当时发生的太快，那丹药是最好最快的法子，况且、况且......总之，反正已经用在你身上了！小黑蛇你也不要想着还给我了！”

相比桃树激动的反应，小黑蛇这边就要平淡得多，只见她垂下眼眸，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看小黑蛇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桃树一边悄悄松了口气，但偶然瞥见小黑蛇手中完好的果实，一边又好像更忧心了。

小黑蛇心里好像藏着事。

犹豫过后，桃树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小黑蛇你的身体怎么会如此虚弱，你经常受伤吗？为何我每一次见到你，你都是带着伤。”

“不过都是碰巧受了点伤，没什么大问题。”小黑蛇眼眸闪动了一下，但她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再晚点才出现。”

本来真打算晚点出现的桃树：“......”

桃树还没来及消化完上一句，没想到小黑蛇下一句便又不给准备地放出一个大招。

“更准确的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跟我说话了。”

如有人形，保证能见到桃树噌的一声蹦起来！

桃树顿时被冤枉般大声反驳道：“怎么会！”

“果真？”小黑蛇挑眉，似乎被桃树反应逗到了，来了点玩心，一改之前的平淡模样，“那之前不发一言的，是谁呀？一整个生气生成那样？”

“我没有生气！”桃树的话语声逐渐弱了下去，“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想躲着避免争执，却又不放心小黑蛇孤零零的一个在这里。

“只是在伤心？”

桃树看见小黑蛇神情变得认真，眼睛里尽是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因为，我好像看见你哭了。”

桃树听着小黑蛇的解释，感觉她似乎也有些难过。

“我想把那些果子还给你，就这样让你伤心吗？”

桃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那些果实我已经送给你了。”

小黑蛇听着桃树无力地重复着之前回答她的话语。

“你总是想还给我......”

低落的声音显露出桃树此刻的心情。

“是因为你不喜欢吗？”

小黑蛇能回应的只有沉默。

“那如果我开开心心地收下你的果子，你会感到开心吗？”

小黑蛇一边问道，一边暗自下定了决心。

“当然了！你愿意收下，我就很高兴了！我是树嘛，春长秋收乃是天序。你来与不来，都是树的四时。”听见小黑蛇如此问，桃树自是高兴，非常快乐地答道，“你若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可在谷中多与我相伴就好。”

等桃树说完后一句，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急忙解释：“我后一句乱说的，你怎样都好，也不一定非要陪我。”

同时，又飞快地去看小黑蛇的反应。

“好。”

简短的一个字让手忙脚乱的桃树定住了——桃树不太确定小黑蛇说的好，究竟是指哪的一个。

好在很快，小黑蛇便给出了一个让他定心的答案。

“我会在山谷多呆上一段时间的。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要对我说吗？”

“？”桃树想了想，试探地开了口，“果子好吃吗？”

“真该说不愧是你吗，总是语出惊人呢。”听见了桃树的问题，小黑蛇突然被逗笑了，手中那颗桃树送给她的果实，被小黑蛇一份为二地用灵力切开，往那束纤细的枝丫递去，“一起尝尝吧。”

除了递过去的时候，那条枝丫开始疯狂地乱抖差点没接稳那半颗果子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小黑蛇默默地啃着果子，那枝丫抖抖抖地把果子围成一个圈，默默地也开始“啃”，只是都这样了，还不忘分出一个小支继续缠着小黑蛇的指尖。

颇有些粘人的劲。

“你喜欢吗？”小黑蛇突然发问。

一阵微风吹过，小黑蛇的声音被风搅乱了片刻，桃树没有完全听清：“什么？”

小黑蛇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那红绳你喜欢吗？”

桃树看向那鲜红的绳结，在浅色的万花中格外引人注目，可他的目光却逐渐被在一旁的小黑蛇所吸引。

他其实很少看到小黑蛇笑，更多的时候小黑蛇的脸上会浮现出一些他不能理解的表情，但比起那些他不能理解的表情，桃树更不喜欢小黑蛇皱着眉喊着疼的样子。这样开心且放松的小黑蛇，很漂亮。

桃树低声说道：“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

“嗯？”桃树这才回过味来，“给我的？”

“对啊，给你的。”小黑蛇回答道，“是红绳，更是一道以红绳为媒介的隐蔽符。”

“这......”这是什么感觉呢，桃树只感觉一股热流冲上自己的脑袋，晕乎乎地说不出话，“怎么这么突然......小黑蛇你......那我现在、现在应该做什么？我、我去结点果子吗？小黑蛇你、你还要吗？啊，我、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小黑蛇看着周围快扭成麻花的枝丫，心里顿时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桃树的喜悦似乎也感染到了她。

就这么喜欢吗？

小黑蛇发现自己以前似乎估计错了东西，灵力深厚的大多活得久，活得久的大多城府心计玩得溜，喜怒哀乐不行于色都是基本的。

而自己眼前的这位桃树却不一样，明明灵力如此深厚，可这心性真是难以言说，仿佛就跟孩童一般。

光是看看他的枝丫、花朵乃至叶片，那情绪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简直不要太好猜。

小黑蛇有点明白之前自己那种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若把桃树当成那些老妖怪，自然觉得怪异，可若是当成某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就顿时十分清晰了。

而且若是她没有猜错，只怕自己身边这位也不怎么懂得如何控制自身的灵力。

“桃树。”

“在呢，怎么了？”小黑蛇的呼唤让桃树晕乎乎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些。

“你的化形，我们得好好练一练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