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作店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前台已经把那两只石膏小熊包装好了,
何棠和陆峙并肩走了出来,陆峙小心翼翼的提着那两只石膏小熊,脸上的苍白褪去,只剩下被暖阳烘托的温柔。
何棠看了看时间,距离她刚刚给他们发的消息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他们已经通关出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免得他们担心。”何棠扯了扯陆峙的衣袖。
他腾出一只手去牵何棠:“好,听你的。”
当他们来到游乐园出口的奶茶店时,远远就看到了一副割裂的画面。
边鹤和林兮兮正捧着热奶茶,没心没肺的坐在一旁联机打游戏,陆茵眠正被尉迟琛抱在怀里。
一向清冷孤僻、性情温和的尉迟琛,此时脸臭得像是一块冰。他单手抱着正揪着他衣领玩的小侄女,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显然,在刚才的密室里,那两个人玩的太疯,加上何棠和陆山中途离开,尉迟琛这个不爱说的冰山硬生生的成了带娃的苦力,在密室里彻底被冷落了。
“小叔!漂亮婶婶!”眠眠倒是眼尖,一看到他们两个就扑腾着要下来。尉迟琛顺势将小家伙放在地上,拍了拍她身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神色依旧清冷。
看到他们两个人走来,尉迟琛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一眯,走上前关心道:“怎么样好点没?刚才脸色那么差真没事?”
陆峙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拍了拍尉迟琛的肩膀:“没事儿兄弟,刚才一时没缓过来,吃了颗止疼药,没多大事。”
边鹤和林兮兮也退出游戏凑过来。林兮兮吸了吸鼻子:“吓死我了,玩到一半儿我才看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让鬼给抓走了呢!没事就好,不过棠棠,你们这儿确实挺有意思的,下次还来玩!”
何棠冲她笑了笑,又透过她看了尉迟琛一眼,这个天才少年心思细腻的很,他大概已经猜到了陆峙的不对劲,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好友的**。
短暂相聚之后就要面临的是分别。傍晚,客运站上停靠着开往市里的长途大巴。
祖孙俩站在站台前,送别这群给她们带来无数次欢笑的客人。奶奶拉着陆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让他回市里后要好好吃饭,有空再来玩。
陆峙在长辈面前乖巧的像个小猫,连声应着。
趁着奶奶和林兮兮他们说话的空档,他背过身,高大的身躯把何棠挡的严严实实,伸出手,将她扯进了怀中,抱了一会儿之后松开,眼底里满是不舍与爱意。
“何棠同学,回学校见。”
“嗯,陆峙同学,学校见。”何棠抬起头,迎着晚霞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大巴车引擎发动,发出一阵阵轰鸣。陆峙最后牵着眠眠走上了车。
大巴车缓缓驶离站台,他坐在靠窗位置,一直注视着窗外。
“哥哥,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啊?”陆茵眠抱着从游乐场里打气球中的玩具,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又喊哥?”陆峙捏了捏她的脸,故作严肃的说。
跟她说了她也不懂,小屁孩懂屁。
————
寒假的余温在客车的鸣笛声中消失殆尽,何棠和奶奶开学前两天才回到荣城,快三月的北方小镇,风挂在脸上,依旧跟寒冬腊月一样,像刀子划过一样细细的疼。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夜色已经深了。奶奶身体好了不少,但可能是回来受凉了,有些感冒,早早地躺下睡了。
这两天何棠没怎么出门,她看着书桌上空了一半的笔芯和没准备齐的笔记本,她轻手轻脚地套上羽绒服,打算去弄堂口那家便利店买些文具,顺便给奶奶备一盒退烧贴。
街上的路灯有些年久失修,今天有几个还没有亮,何棠速战速决的买好了东西,正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就在她将要拐进弄堂时,前方突兀地亮起了几点猩红的火光。
“哟,何棠,等你等得真不容易啊。”
一个浓烟嗓在黑暗中响起。三个流里流气的
男人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瞬间将她回家的路堵的死死的。
领头的男人穿着一件黑夹克,染着黄毛,手腕上露出来了一截花臂,脸色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何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看他们:“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让开,我要回家了。”
“别急啊妹妹,你不认识我们没关系,但你总该认识你那个好老子何连华吧?”为首的男生啐了一口唾沫,在水泥地上踩灭了烟头冷笑着向她逼近,
“你那个爹,欠我们头儿钱,现在人跑了,连电话都关机。我们也是要吃饭的,自古以来,父债子偿,既然找不到他,那这笔钱,只能由你这个女儿还了。”
听到那个名字,何棠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并对他生理性害怕。那个人只在生物学上是她的父亲,自何棠记事起,这个男人就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随时随地都在将她拖入深渊。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逼迫自己去问,她想知道水到底有多深,脱身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多,本金加利息,十万。”皮夹克伸出一根手指,在昏暗的路灯下晃了晃,
“怎么样啊小妹妹,是现在拿钱,还是我们陪你上楼去取?”
十万。对于一个16岁,靠着微薄家教工资和奶奶的退休金度日的高中生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何棠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怀里的东西不自觉的抱得更紧,冷冷地瞪着他们:“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而且我也没钱。你们找错人了,让开,否则我报警了。”
说完,她侧过身试图从他们旁边的空隙里挤出去,然而,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另外两个比较壮实的男生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其中一人甚至有些粗鲁地伸手推了她一下,让何棠狼狈地撞在了冰冷的砖墙上。
“对女生别那么粗鲁嘛。”皮夹克男生向前一步,想要碰何棠的脸,何棠作势把脸偏向一边。
那个男生没在继续,他收回了手,脸色沉了下去,他语气很好的跟何棠说话,眼底里透露着一丝阴狠,
“报警?妹妹,你大可以试试,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帮他还也行。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吧?哎奶奶心脏有没有毛病啊?你说要是我们哥几个天天去你们门口泼油漆、敲锣打鼓地要债,老人家受不受得了啊?”
“别去,不准去骚扰我奶奶!”听到他提起严淑贞,何棠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奶奶身体好不容易好了些,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并且,奶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港湾是她的软肋,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去欺负她。
“哟,别生气啊。”皮夹克男生得意的笑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才是她的死穴。
“那你就乖乖掏钱。”
何棠死死地咬着嘴唇,何耀明已经消失了好多年,她怎么知道这群人是不是故意做局来敲诈的骗了?
她冷着声音,似乎在做最后确认:“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何连华欠没欠钱,这钱是不是欠你们的,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少在这里骗人,识相点赶紧走!”
“不错啊,挺聪明的嘛。”皮夹克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的笑了笑。
“行,让你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骗子。”他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没响几声,电话竟然接通了,免提里传来一个嘈杂背景里全是麻将碰撞和粗俗脏话的声音。紧接着,久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刀哥?刀哥!我不是故意关机的,我真的没钱了……求求你们让老大再宽限几天,别砍我的手!”
“何连年,老子他妈没空听你扯淡。”皮夹克对着电话冷笑了一声,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何棠脸上。
“你闺女何棠现在就在我手上,她说不信你欠了我们钱,也不打算帮你还。你说这事儿你打算怎么整?”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仅一瞬,就彻底击碎了何棠对父爱这个词仅存的幻想:
“何棠?棠棠!棠棠你救救爸爸好不好!他们真的会砍死我的!你现在在一中读书对不对?陆天成……对!他之前跟你妈好过,陆家那个小兔崽子也整天围着你转对不对?他们家有的是钱!你去找他要钱!就十万,爸爸以后一定重新做人!何棠,我是你爸,我老婆为了生你都死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电话被皮夹克挂断,其实寒假在老家时,何棠见过他一次,但他只在家门口徘徊终究也是没进去,她怕奶奶着急也就没跟奶奶说。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挂断电话的一瞬间周围的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腿像灌了铅一样,想逃但就是没有力气。
她强忍着泪水,挺直了脊背,温婉的眼里冒着冷光:“十万,我给。给我点儿时间,我去筹钱。但在这期间,你们要是敢骚扰我奶奶一下,或者是让她知道这件事,我大不了跟何连年一起死,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