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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杀天使 第10章 亲爱的你

作者:羽毛的思想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7 15:44:42 来源:文学城

“不,你给我滚!”我说,“你才在装清高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吗?另外,难道所有做错事的人都该被无条件地处死,连生活的权利都不配有?!”

他张开翅膀、悬在半空,身影压在我的头顶。

“作为一个凡人,你反抗神明;作为神选之人,你反抗命运;作为孩子,你反抗父母;作为子民,你反抗我这个君主……重金,我才是你人生的天使,你的人生是我的,我的,我的!只有我能拯救你,只有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只有我能给你灿烂的未来——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现在可以滚了!滚!”我朝他喊,“你算什么东西,长翅膀的鸡?!”

针尖伸出剑尖,直指天花板。繁复的水晶吊灯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斑斓色光,折射出千万道色彩。圣曲愈发汹涌,向**片段高歌猛进,在这小小的餐厅里降下神迹,如此神圣而诡异。

“这是你自找的。”他盯着我,瞳孔是全黑的。

天花板开始慢慢撼动,逐渐剧烈起来。吊灯一晃一晃,摇摇欲坠,灯光时明时暗,引起人们一片不安的惊呼。举头三尺,神谕已至:

【如果你不指,我就把这儿的人杀得一个也不剩。】

顷刻间,我像被铁锤击中身子,洪水般的冷汗浸透全身,所有的液体凝结成冰块。

“真是疯了!!!”

“重金主义,我的耐心有限。”他露出黑洞似的微笑,缺乏反光的眼睛一眨不眨,“我在等你。”

石膏随着震动簌簌落下,在暖黄昏暗的灯光的反射下,整个餐厅像个美丽的冬夜水晶球。天花板摇晃越来越厉害,爬满一道又一道裂痕。人群终于开始惊慌了。地震了!地震了吗?吊灯要砸下来了!

终于到这个时刻了。

我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深吸一口气,跳上桌子,把工牌从胸口扯下来,一把扔开。怒火在我每个细胞里燃烧,快把我的灵魂烧黑了。

“慢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不干了。可以吗?我不干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吧?!用恐怖分子一样的手段逼我辞职,逼我当个好孩子?!”

他停止手头的动作,静静注视着我。

“你敢报复我吗?那就来吧,冲我来吧!”我喊,“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可以。作为你的朋友——针尖,今后不会再杀人。”他带着愉快的神色,轻易地答应了。

“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我强压怒火,“现在请你马上下来。”

“很高兴你注意到了上文的‘今后’。很高兴地向你宣布:今天将有人成为我此生最后一个刀下亡魂。”

“……什么?文字游戏?!”

他向我绅士地鞠一躬:“无论什么,今天必须见血,而你有最终决定权,重金主义。”

我彻底看明白了:跟文字游戏没有关系,他在千方百计地找借口。一个索求鲜血的借口。一个正大光明屠戮的借口。从头到脚的淋漓鲜血才能使其冷静,他想统治这儿所有人的命,就像他亟需控制我的心灵。

是了,他从来不懂歌曲、不懂球赛,不懂美好与爱,能有的唯一正面情感就是杀人时的快感。他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刽子手,一个纯粹的控制心灵的怪物。一切借口都在他放声大笑时变得丑恶。我怎么会认为他是我的朋友?

他痴醉地指挥着餐厅的混乱。桌子如海浪般起伏,成了他手指下的钢琴块。北风逆流、杯盏乱飞,作了他指挥的鼓点。人类的尖声惨叫成了他背景里的和声,在这伟力下如此颤抖与渺小。奇异的是,混乱的背景里,那首歌现在分外清晰了:

[——他听见弱小者的声音。*

寄人篱下的女人,

自嘲自弃的娼/妓,

被欺凌者的怨愤,

孤寂者,与微笑无缘。

他听见孩子们抽噎、哭喊,

被暗地诱骗的人惊呼着晕厥不起,

他听见所有受难者的声音。

被遗弃的人,麻木的人,被嘲弄的人,

所有街巷,所有日夜间

籍籍无名的殉道者,

他听见他们的声音,

以强有力的旋律

冲向敞开的天际。]

唱诗班一样的旋律里,死到临头的高压下,最初那个针尖非常突兀地转进我的脑海,小精灵一样唱着明媚可爱的小曲儿,在我脑袋周围绕圈圈。脑子被切开、脑浆流出来,幸福奇幻的想象旋转着与我的急促呼吸交融在一起 ,像个永不结束的童话。快想想办法!然后现实劈头盖脑地砸下来,与小精灵相同的脸面在上面高高地俯看我,还是莹亮的,金色的,明智的,冷血的,——

手里攥着无数条人命。——不,是我攥着所有人的命!我握着该死的电车的拉杆!没有说不和下车的资格!他和我自己对我施以心灵上的酷刑,正把一顶淋着血的皇冠强行扣在我头上,让我成为一名愧疚的暴君,背负罪责、因果、报应。报应。

“你是否意识到:你没有胜利的可能?你那无力保护星球的尝试着实可怜!瞧见我这不可阻挡的力量了吗?你是个肉做的笼子、玩物、纪念品,你可知道我已经等了500年?!*”

[他看见,

唯有痛苦向上帝飘升,

潦倒的生活

带着沉重似铅的幸福

仍将其他人滞留在大地上。

在尘世苦难之歌

齐声哀号的波涛中,

天上的光却愈发明亮。

他知道,这一切、一切,

上帝将俯听,

祂的天堂已发出悲悯的巨响!]

“我说还不行吗……”

我马上要指出来了,只要指出来,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我尽全力不去看他,好不让针尖注意到他。现在我指认了他,他死了,我一滴眼泪也不会流,他本来就是个烂人,我干嘛要保他?世界上少一个混账、多一份清静。这应是正义的。

不,之后还会有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我清楚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会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变成他的帮凶。像破窗效应,一旦越过这条线,他没有人类的道德,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一旦我被他彻底支配,他就会踩着我去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人。如果我今天指了,我就再也没有资格对他说不了。

有这么多人陪葬,真的值得吗?

[上帝不会审判

贫者。

无尽的慈悲

以永恒的光明燃烧祀的天庭。

末日审判的四骑士四方狂奔,

对于在死中经历生的人

痛苦将变为喜悦,幸福将成为折磨。

热情的天使已带着光照

降临人间。

神圣的,痛苦中诞生的爱

光芒四射地深深地照进颤抖的心房。]

“够了!我现在就指!”我崩溃了,“后厨,那个唯一穿了孔的那个!他叫什么我真的没记过,快去吧,一切按你的意思来!求你顺便把我杀了吧,让一切恢复正常!”

一种令人疑惑且不寒而栗的沉默后,他笑吟吟地看向我:“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不过,听你亲口说出来,感觉真的太好了!”

我惊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飞在半空,朝某个地方伸手,仿佛马上要隔空把那人拽过来处死……

突然,有一种微妙的脱轨感降临了。空间被轻微地扭曲,像二维的平面上被捏起某种皱褶。这种感觉缓慢移动着,在灯光的投射下,力量愈发庞大。

显然针尖也感受到了。他下一秒转身,紧紧盯着墙面。即使那儿空空如也,他也吓了一跳,马上收起那幅痴醉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悔恨的愤怒。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真的不错,保护着我不见证那何其残酷的抉择。

“不不,您别露出这种表情,嗤之以鼻的表情!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把屠戮进行到底呢?我夺走生命、麻木不仁,差这十几条么?我该万劫不复!——”

他步步后撤,抓准时机,猛地把剑掷出去,插在墙上,一跃而起,消失在窗外。

乱舞吊灯以不符合物理学的方式猛地暂停在了垂直向下的位置,紧接着时间与空间被倒流了、纠正了,一切在我周身飞速变幻。一切开始倒带,有一双无形、温柔、智慧、充满耐心的手摆弄,一切破碎残损都被修复如初。

只一秒,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

我一进家门,就迎面撞上针尖。他站在门口,举着我的鱼缸,完全挡着自己的脸,像给我准备惊喜似的。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

重金主义死了。

它就这么翻在水面,肥得恐怖,眼珠变成了乳白色,疑心已是某种巨人观。

他把他撑死了。他喂了它太多鱼食,有空就像只猫一样在鱼缸边打转,给它喂很多很多饲料。

我忽然感到无力。我也是一条鱼缸里的鱼吗?你喜爱它,所以投以鱼食,用满溢的爱把它撑死了。所以,他总可以自圆优雅说,我爱这条金鱼。

“再买一条吧。市场里有七百条和它一模一样的鱼。你就非得在这一条身上浪费大把情感和精力,而它终有一死,完全不必要嘛。玩具坏了就买好的,衣服旧了就穿新的,食物过期了就……哈,你为什么哭?”

我将鱼捧到手心,试图让它拥抱最后一丝余温。

诚然,死亡是一件庄重的事,它应有一个价于生命的棺椁,我也一样。

“你为什么逼我这么做?”我捂住脸。

“你为什么逼*我*这么做?!”他忽然发难,控制鱼缸猛地砸在墙上,水和玻璃溅一地,“我发现我之前战战兢兢恪守的准则是废纸一张!《知识密封守则》也是废纸一张。我现在什么也不顾了!无论我做什么都受不到制裁,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论我犯下多重的罪,他们也不会在乎的!我可以由内而外干涉你周身的一切,直到你被我拯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难道这不值得一试吗?”

“……”

“没关系,重金,这真的没关系。”他忽然又热切地握住我的手,“我们还有长得难以置信的人生在一起。你永远可以重新开始,我希望我也可以。在我剩余的生命里,我一定会让你变好,让你被救赎,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人!

“是这样,回家我发现有好消息:我终于帮你拿到了一份薪资丰厚的科研所工作,实验仪器助手——你肯定不想知道这个offer是怎么来的,来历相当残酷且复杂。你马上要有真工作了,重金!”他像精神分裂的一样欢乐痴碎,谁能想到他攥着十几的人命威胁我就范是仅仅三个小时前的事。

“你为什么不早这么做呢?”我嗤笑着把眼泪擦干净。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话也像他对自己说,“我想你肯定会晋升成数一数二的物理学家!你本来就应该是个物理学家,不可能出错的!这次你一定能成功!你的灵魂会被救赎!

“我会让你成功的!无论怎样你永远是我的好孩子!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幻化成你的模样——或者干脆——把你的身体给我,好吗?让我来当重金主义,成功的重金主义!我改良了一下心灵咒语,确实告诉你:只要你说‘救救我,针尖’,我就能上身你,进入你的心灵!

“说出那个词,你便属于我!我亲爱的,你必须考虑——”

“针尖。”

他的动作猛地停下来,像摁了暂停键一样定定盯着我。

“那什么,终于到这一刻了,有件事我必须坦白……”我深吸一口气,“我……我已经被一家报社雇佣了。”

他身上所有的眼睛都睁大了。

“入职手续和劳动合同我已经签了。”

我知道他怒火滔天不是因为不可挽回(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逼我离职),而是——

“在我眼皮子底下?!”他青筋暴起,轻易拽着我的领子提我起来,双脚离地,让他平视我,目眦尽裂,“在哪里?!”

“就我的制服里,从来都没动过。”我说,“你热衷于监视我的一切,却从来不关心我的侍者工作,对吗?你实际上从来都看不起这份工作,就是这样。你觉得没有前途就等同于没有生活。”

他张开手。那张入职书从制服里像只小鸽子飞出来,稳稳落进他手里。

他读完之后,它迅速在他手里自燃。

一对翅膀从他裂开的脑袋里迸溅出来。他把我摔在地上。

“你还有遗言吗?”他说。

“哈,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了。”

“你应当知道,我可以杀死别人,也可以杀死你。”

“我一直知道。”

一阵咔咔声从他身上传来。那具人型外表像撑坏的衣服,崩裂开缝——我终于看清了,那下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血肉,扭曲的筋腱、黏连的组织部、油腻腻的器官膜、蠕动的肠肉,以及更多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手臂像鸟的关节一样拉长,一顿一顿伸向我,有不可名状的东西滴在我的脸上、身上。我的眼睛和鼻子开始凶猛地流血。

“你为什么逼我到这个地步?”

他浑身上下发出一种铁锯摩擦的声音,两只枯骨一般的爪子摁住我的肩膀。

“听我的话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我难道会害了你吗?我养你的年头多到数不清,为了你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可你回报给我什么?我得到了什么?!一个废物、垃圾,浪费我的时间、浪费你的生命!”

“不要再让我内疚了!针尖,我真的很他*在乎你,我觉得自己拼了命的想帮你、达到你的要求,可这还是不够,不够……你心里的成功到底他*的长什么样啊,针尖?”

“无论怎么样都会比写文学垃圾更体面!你还年轻,凭我给你的天赋,可以成为一名物理学家或者别的什么更好的东西;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的名字,仰望你、崇拜你、嫉妒你,教授重金主义!钱、名誉、你想要的任何东西,留下两个孩子甚至更多!这些东西唾手可得,只要你乖乖——”

“那我快乐吗?”

“嗯?”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是你想要的!我是你该死的作品吗,还是你意志的延伸?我是个有智识的人!不可能为了成全你的作品,把我自己……啊……你爱那个赝品,爱得要命,甚至比爱我都要多。为了让我变成他,强迫我做不想要的工作、过不想要的生活,把我的爱好看成垃圾!你给我带来憧憬的蓝图,带给我觉得自己是特殊的被选中的奇异天赋;你幻想我是独一无二的,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的胃突突跳动,恶心感涌上心头。无法处理的情感会变成恶心。

“但是现实并不是这样。现实不会给你一个圆满的结局。现实有时甚至不会给你结局。现实只会给你现实。血淋淋的现实。我在维基百科查了克洛伊·圣多明戈的生平,她最后是劳累过度猝死的。你骗了我,也把自己骗了。我从那时候就明白,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否则就会重蹈loop11的覆辙,在太阳的背面痛苦地活着——”

“那不是我的错!我忍不住想让她再好一点、再好一点,于是我向她施了咒,她也同意了!我猜她是想早些休息。她死的那天是她人生的巅峰!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呢,嗯?重金,如果你死在耳清目明的巅峰,怎么不会幸福?”

“生活难道在于成功吗?成功是衡量人生的唯一标准吗?普通人的一生难道就被浪费了、失败者就应该去死吗?难道生活不在于去爱、去感受、去创造吗?我再也不想讨论竞争、大厂或者成功学的鬼话了。那太残酷也太令人无法呼吸。我们回到现实上吧,去聊聊明天吃什么,做点什么,或者只是和我一起坐着。那样我就好快乐了。针尖,其实我想我从来没有真正生活过,也不是什么真正的人……”

“你有生活?”

“我有。”

“你的生活全仰仗我。”

“难道我依靠你的怜悯而活着吗?”

“针尖,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感激你,但我不可能再忍受你了!我找了一间新房子,房租早就处理好,这儿已经不是我的家了!希望你别——”

【可悲的的观测程序*,短命的五感二目碳基生物,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他不成形的嘴发出摩擦声。

“好极了,针尖,针尖!你不是天使吗?啊?你不是很厉害吗?如果你他娘的有本事,就把我手脚砍断,否则别想让我留下!打断骨头还有筋,没了皮肉还有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宁死我也要——”

他猛地张开翅膀,朝我冲过来,高高扬起爪子——

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双脚离地,瞪大眼睛。

“你他妈的搞什么?!”我徒劳地捶着他,“把我放下来!”

“不,要。”

我无用地挣扎着,被这个诡异的温馨拥抱束缚。这算什么玩意儿的拥抱?和好吗?在争执的仇恨对立巅峰给对方来一个拥抱,这不是常人的脑回路能理解的,或许这就是他表达情感的方式。

我觉得时间足够了,就想松开他。他一动不动。

“针尖,松手!”不安攀上了我的背。

他的双臂结实地卡着我的肋骨,收紧一下,我马上就上不来气。我才意识到一切都晚了。

“针尖,你要——咳!——!!”我钳着他的肩膀往外推、揪着他的头发,双腿踹他,咬他我所有能咬到的地方。没有用。他的拥抱不断收紧,我濒临窒息,两眼发黑。

“我神力无边,但我耐心有限。”他平静地又勒紧了一度,我立刻感觉脊柱被向内狠狠弯折。“嗬,嗬……”我拼命张大嘴,一卡一卡,胸口被压扁,一口气也上不来。我要死了。我就要这么死了。

“也许你不明白我的苦衷: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完成这一切?我忍受了多少?我为你准备好了一切,而你最好给我照做。”他在最后一句话时猛地勒紧,我的腿因为惯性晃来晃去。

“重金主义,快说你需要我。快说你会照做,快说你会当个好孩子。”他轻柔地低声开导,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紧。好孩子。好孩子。去你妈的好孩子。

“我……操……你……妈……”这是我能发出的最后一句咒骂。

他不断重复,到最后我也一言不发。我感觉自己被摔在地上。

事后我在我自己身上发现两条可怖的淤青,可那都是后话了。他隔空扇醒我,我猛地咳嗽,仰在地上,望着旋转的天花板。

一瞬间,错觉似的,我全部的手稿在白色烈火中燃烧,化作雪片,向天空坠去。被撕碎的信纸与书页,纷纷扬扬地在房间内飘落,像是一个美丽的冬夜水晶球。燃烧的温度烘烤,笑声飞出了我的胸腔。他站在火焰中,沉默地与我对望。

碎纸像倒流的大雪,心里死一样安静。我躺在火焰中央,看着它们飘飞成灰烬。

“……”

“……现在你还有能力离开我吗?”他恢复笑容,“去把你那个该死的行李箱扔了,不要等我自己动手。洗洗脸、换身衣服,我给你做口饭吃。我会把你的报社工作烂摊子搞定的。让这一切过去吧,会好起来的。”

“你去死吧,针尖,你真应该下地狱去。”

“火烧不死我。我没有死的。我是不会死的。”他说。

“可是我死了。”我说。

他没料到我的反应这么小。我只是提起行李箱,左轮有点坏了,但没关系。但这些都没关系。他小声叫了我一声我的真名,我听见但没有回头。名字是一种短小精悍的诅咒。不可能回头。你应了它相当于向命运之顺从。再也不可能回头。

车停在马路边上。我才惊觉下了雪,这又是一个冬天。11月1日,距我们在一起的第5年还有10天。我的人生有很多大雪,足以将我的一生都埋没。

将油门均匀地踩下去,发动机嗡嗡,空调让血冰化开,又流开了。无暇顾及,换档,打灯,超高速,正在逃离。逃跑吧,逃离天使,逃离所有的过去。

这一天和以往千百个日子没什么不同,两天、一周与二十年也并无二致。一切都会逝去,我的青春、我的岁月、我的车也是。只不过我知道,这辆车再也不会开回那个夏天。

〔上篇·完〕

*茨威格《英雄的瞬间》

*No Exit

*Observation Program(观测程序),首字母为OP

7.12二编,把我看得最不顺眼的两章改了

剧透一下,主角说自己“没有真正活过”,这句话是正确的

同时正在写另一部,讲的是月球港里一群拿有机化学当名字的人根本不智斗伪人的故事,对比一下那一部的双主角跟俩佛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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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亲爱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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